“什么先例不先例，為了你，朕開的先例還少么？”朱翊鈞沒好氣的說道，接著一笑：“這事兒就這么定了，能者多勞，誰敢刮噪，朕老大耳刮子抽他！”
“謝主隆恩！”陳默笑嘻嘻的跪倒磕頭，也不等朱翊鈞讓平身就自己站了起來，笑臉不見，神情已經(jīng)嚴肅了下來：“萬歲爺，其實內(nèi)臣此番進宮，還有事跟您說?！停?br/>
“哦？”陳默變臉太快，朱翊鈞笑容僵在臉上，忍不住就是一愣。
“時不瞞萬歲爺，前晌的時候，奴才去看戚元敬戚大人來著……”見朱翊鈞不動聲色，他便繼續(xù)往下，將戚繼光被智化寺的和尚欺負，自己如何如何出頭教訓(xùn)，又如何如何勸說戚繼光主動放棄兵權(quán)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后說道：“虎落平陽，元敬大人昔年也曾是橫掃**威震八荒的堂堂大帥，如今竟然被一群賊禿欺負，想想也真是讓人心酸。奴才拿萬歲爺當(dāng)朋友，也能體會萬歲爺?shù)臑殡y，只求萬歲爺念在老人家也曾有功于社稷，就準了他這乞骸骨的愿望，賞他個安度晚年罷！”
說到此處，他噗通一聲再次跪倒，以頭搶地，再不起身。
朱翊鈞沉默了，他不是不明是非的昏君，那些關(guān)于戚繼光造反的傳言，兩人心知肚明，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兒。他只是擔(dān)心戚繼光掌握兵權(quán)太久，日后尾大不掉罷了，如今既然他愿意主動放棄兵權(quán)，陳默又不惜打感情牌幫他求情，若是再不答應(yīng)。便顯得太過不講情理了。
“好吧，此事朕準了！”沉默良久。他終于長嘆一聲，答應(yīng)了下來。同時暗道：“元敬國之利器也，朕又何嘗愿意背負兔死狗烹的名頭呢？能如此處理，怕是最完美的結(jié)局吧？”
“主上英明！”陳默大喜抬頭，說道：“如此一來，非但于萬歲爺名聲無損，日后便真有戰(zhàn)事需要，再重新起復(fù)，料他戚元敬也要感恩戴德，盡力而為也！”
“唔。這都是你從中周旋之功，倒是了了朕一樁心事……起來吧，過來，挨著朕坐，跟朕說說，你是咋想起去見他的？”
此刻氣氛融洽，陳默也不推辭，一屁股結(jié)結(jié)實實挨著朱翊鈞坐了，腆然一笑。說道：“其實開頭咱也沒想這么多，就是早就聽說過戚大人抗倭名頭，那日又在慈慶宮有一面之緣，左右無事。便想去拜會拜會，不成想就惹出這么一番事來……其實咱琢磨著，這戚元敬是個人才。真要讓其高老回鄉(xiāng)，也著實可惜了些。依著奴才的，此人軍事素養(yǎng)極高。閑著也是浪費，倒不如讓他留在京城，賞他個閑置，沒事兒的時候讓他去熱氣球基地出出主意，才算是人盡其用……”
“你小子，還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啊！”朱翊鈞沒好氣的說道，琢磨片刻，點了點頭：“不過你說的也沒錯，這樣的人，真要讓他徹底回家養(yǎng)老，也真是有點浪費了，熱氣球是新生事物，未來戰(zhàn)場上作用不可估量，朕一直琢磨著如何制定一套完美的戰(zhàn)法，若有這戚元敬相助，果然是件事半功倍的美事。你這主意出的好，看來事先怕是也征求過他的意見了吧？朕琢磨琢磨，看看賞他個什么職務(wù)……”
他沉吟起來，陳默也不打斷，靜靜等待。
“對了，這事兒先放放，你倒說說，昭陵的掌印由誰接任的好？”
朱翊鈞突然說道，君臣二人，同樣的“想起一出是一出”，陳默暗笑，毫不猶豫的說道：“若讓內(nèi)臣舉薦，自然是李天佑。此人是張鯨的義子，卻又跟內(nèi)臣相交莫逆，由他接掌，不但張鯨那邊說不出什么，內(nèi)臣也保證他絕不讓萬歲爺您操心?！?br/>
“李天佑？”朱翊鈞重復(fù)一句，隱隱有些印象，點點頭：“既然你覺得他行，就他罷！”
陳默本來還琢磨著提一下讓馮保也回來的事，這一下算是徹底放下了心。
“行了，時辰不早了，朕還有好多折子要看，你先退下罷！”朱翊鈞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下了逐客令。
此行圓滿，陳默當(dāng)然也不糾纏，老老實實告退，剛要出門，卻又被朱翊鈞叫住了：“先別忙著走，抽空去一趟延祺宮，鄭氏那兒正在準備內(nèi)臣大檢查的事兒，這兩天忙的腳底朝天，你過去搭把手，順便也讓她每查查！”
“是！”陳默急忙答應(yīng)，待出了暖閣，才發(fā)現(xiàn)渾身已經(jīng)被冷汗打透，皺眉苦笑，暗暗發(fā)起了愁：“看來那個韓榮發(fā)還真把朱翊鈞嚇著了，這是要來真的啊？他知道思琪跟老子的關(guān)系，若是僅僅思琪替老子作證，怕是無法讓他信服?？蓜e人查也不行啊，馬上穿幫……怎么辦？怎么辦？到底該怎么辦才好??？”
若非帶著剛叉帽，他真恨不得扯下幾把頭發(fā)來。往日里巴不得去延祺宮跟鄭氏拉關(guān)系，如今延祺宮竟成了閻王殿，若非混到如今這地步不容易，又有諸多牽掛，他真想馬上出宮，就此隱形埋名，再也不踏進皇宮半步。
“要是真有鎖陽術(shù)就好了，老子來它個縮陽入腹……不過就算真的有，現(xiàn)在再練怕也不趕趟?。 ?br/>
他自言自語的嘀咕，磨磨蹭蹭的出了乾清宮，正衡量著要不要跑路，便被一聲熟悉而又驚喜的聲音驚醒：“陳公公，你這是去哪兒??？”抬眼一看，正是一身淡粉，揉捏著手里帕子，羞澀望著自己的春桃。
“剛從乾清宮出來，正要去延祺宮……”他下意識說道，待反應(yīng)過來，想要后悔時已然來不及。
春桃大喜：“奴婢正好也要去延祺宮呢，真是巧了！”
瞧春桃那副喜滋滋的模樣，陳默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這下想跑也跑不了了……這妮子對咱有情，又跟思琪姐妹情深，若是讓她檢查，應(yīng)該不會暴露老子秘密吧？只是，她的證明，能讓朱翊鈞那小子信服嗎？假如再加上思琪的證詞呢，或者，把彩玉也拉進來？”
適才事發(fā)突然，讓他一時間亂了方寸，此刻冷靜下來，腦子不禁恢復(fù)了靈光，忍不住琢磨起如此操作的可行性來。
等到走到延祺宮門口，他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回頭看一眼身后，毅然向內(nèi)走去：“死就死吧，老子就再賭上一次……這宮里的女人大多欲求不滿，陳太后老子都應(yīng)付過去了，大不了再獻一次身，結(jié)果未必真就如老子想象的那般可怕！”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