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桑田碧海須臾改（2）

    他，回宮已盈半月，卻不曾有半點(diǎn)音訊給十四。

    此刻，看見云鳶立于案前，臉上復(fù)又顯出熟悉的不忍之色?？峙拢衷趽?dān)心我聽到這則喜訊后有什么反應(yīng)。

    我低頭輕移羊毫，波瀾不驚，卻毫無頭緒地柔聲問道：“云鳶，你祖籍哪里？家中可還有親人嗎？”

    云鳶臉上俱是不解之色，似不解我何以突然問起這個(gè)，猶疑著答道：“奴婢，祖籍處州青田界內(nèi)，家中還有老母、兄長和嫂嫂。奴婢十二歲離家，進(jìn)越王府服侍，后又隨圣駕入鳳凰宮當(dāng)差，如今有近十年了。自打離家，奴婢再?zèng)]見過家人。小主因何問奴婢這個(gè)？”

    我輕笑，筆尖并無遲疑：“你想念娘親嗎？”

    云鳶隨即低頭，半晌才道：“奴婢想的。父母親情，奴婢一日不敢相忘。只是，奴婢不知何時(shí)才能回去看到他們?！?br/>
    我始抬頭，復(fù)柔聲道：“會(huì)有這一天的。當(dāng)今圣上仁厚，不是已經(jīng)頒下恩旨，準(zhǔn)許宮女當(dāng)差滿十年即可返鄉(xiāng)與家人團(tuán)聚。明年這個(gè)時(shí)候，云鳶就可以看見娘親兄嫂了。”

    云鳶先有喜色，隨之又不舍道：“可是奴婢舍不得丟下小主?！?br/>
    我低頭，緩書?？谥?，似無意間輕道：“云鳶，十四多想像你一樣可以出宮，返鄉(xiāng)?！?br/>
    云鳶先不解，復(fù)大驚，即刻跪倒，顫聲道：“小主千萬不要有此想。這宮內(nèi)人都傳，圣上之前為了小主，都差把鳳凰宮的天翻過來。好不容易風(fēng)波才剛平息，如果小主，心里還想――，只怕……”她掩口，不敢再言。

    一滴濃墨落下，污了素紙。我輕道：“起來吧。這些話你都是聽誰說的？”

    “奴婢是聽現(xiàn)在湘竹殿聽差的小喜，還有在浣衣局的臨春她們說的。他們，他們說宮內(nèi)的人，都這樣傳……”云鳶越說聲音越小。

    我嘆一口氣：“盛寵，未必是心愛。否則，你與我今日就不會(huì)在這長門宮里度日。那些口出妄言之人，又何曾知道天威難測。一旦圣上不愿再隱忍，龍顏震怒之時(shí)，不知又有多少人會(huì)因著口舌之快，死無葬身之地。云鳶，如果你還想見著你娘親，這些話，以后一個(gè)字也不要再聽，再提?！?br/>
    “是。云鳶記下了?！?br/>
    甫應(yīng)完，云鳶忽又笑道：“小主，自打奴婢服侍你，極少見小主象今兒個(gè)一樣，一口氣說這么多話！”

    我低頭一笑。許是因?yàn)閷m中歲月寂長，而這長門宮更是寂寥無比。每日，只有云鳶和我相依為命，每日，我除了送膳送水的宮人，對的，就只是這一院的衰草與沉寂。

    云鳶看見我的神色，眼中有不忍，道：“小主，你也想念你的娘親嗎？”

    我黯然道：“十四這幾日，心里突然特別想念幾位師傅?！?br/>
    云鳶笑：“小主有好幾位師傅嗎？”

    “自幼，娘親共為我請了四位師傅。但是，十四最喜歡的就是教我五行奇妙之術(shù)的凌波師傅。他有一把大胡子，喜著黃杉，常以世外仙人自詡。十四和凌波師傅學(xué)藝時(shí)，最開心。”

    “十四最不喜歡的是和蘭溪師傅研習(xí)歌舞，每次都因功課不好而被師傅責(zé)罰，有一回手心都被師傅的戒尺打腫了。”

    “梅英師傅脾氣最溫柔，可是身子一向不好，十四最不放心。慕容先生把一身的文章字句教給了十四，可惜病去了?！?br/>
    “小主，你哭了？”

    我低下頭，用衣袖試試眼角：“沒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