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相依偎著向前走去，像一對普通又恩愛的夫妻。我已經(jīng)分不清楚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然然今天玩累了，回去之后就睡了過去。我給傅擎戈煮了些姜茶，說：“希望能驅(qū)驅(qū)寒，別到明天早上感冒了?！?br/>
    “你……還生我的氣？”他抬眸定定的看著我。仰頭一口將姜茶灌了進去。

    “我想知道，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我寧可他騙我，只是單純的想對我好，不帶有任何目的。

    他說：“你是這么多年來，唯一徹底的讓我放下所有防備的人，我知道你聽了我很多不好的傳言，他們說的或許是事實，我就是這么混帳，我可以對所有人無情無義，可是對你，我想好好珍惜?！?br/>
    我顫抖著身子，雙手緊握成拳，眨著泛紅的眼睛強忍著淚水說：“今天早上你讓我感覺很陌生，說的那些話，一點也不像你。我最近的確是聽了太多關(guān)于你曾經(jīng)的事情，聽到我已經(jīng)不想再繼續(xù)聽下去。我又怕又累！”

    他猛然將我拉入懷中。輕輕低吶：“別離開我，你知道嗎？我從六歲之后就沒有人再管過我了，我想學(xué)好，但是我好不了了！我其實很害怕你知道我以前做的事情。會離開我，很怕很怕……好不容易有一個人真正關(guān)心我，愛我，管我，我不想再變回之前的模樣，感覺活著沒意思，做的這些混帳事情，也不知道為了誰，為了什么。”

    “我看到那些照片。對我產(chǎn)生了很大的危機感，讓我覺得你會離開我，我才會這樣……我才會這樣變得不像自己！我不想做那些事，不想說那些話，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想要安全感，自己給我自己的安全感?！?br/>
    他痛苦萬分，紅了眼眶哽咽著：“我知道我壞！可是我做不了好人，我身邊的人。我最親的人，一個個拋棄我，一個個背叛我，還想要我的命，我的錢！外公死了以后，我和我媽就被他們欺負，我媽很溫柔，說得不中聽點，性子很軟弱！她不敢吭聲，更不敢反抗，我七歲那年，就想著，我得保護我媽。不被他們欺負，我像個小刺猬，不讓任何人靠近我們，我媽是不想拖累我才自殺的！其實老頭在外面有女人的事情，她早就知道了，她是為了我……”

    “噓！別說了！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傅擎戈，我都明白了。以后我不問你那些事情，我更不會丟下你不管?！?br/>
    他像個孩子，問我：“要是我以后做了什么壞事，你也會原諒我，不離開我？”

    “你還能做什么壞事？只求你別殺人放火！我還想讓你陪我過一輩子。”

    他終于笑了，透著一點兒邪氣，說：“我知道了，所以我讓人把刑帥給辦了?！?br/>
    我怔忡了片刻，顫抖著聲音問：“你怎么讓人把他給辦了？”

    他安慰著我說：“沒出什么事兒，你放心吧，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相信了他說的話，那這件事情就這樣讓它過去吧。媳婦兒，別生我的氣?！?br/>
    迎著他閃爍如星辰的眸子，我竟是對他一點辦法都沒有，最終只能長嘆了一聲。

    “傅擎戈，你讓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br/>
    “你什么都不要想，只要一心一意愛我，對我好，管著我，我就一輩子都對你好?！?br/>
    我靜靜躺在他懷中，閉上眼將腦海里所有的負面情緒與想法通通都甩到了一邊，我只知道，他的懷抱是暖的，他對我是真心的，不管別人怎么想怎么看，這輩子我認定了他。

    “小戈兒，答應(yīng)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什么事？”

    “放過佳佳和素雅，她們是真心待我的。”

    他沉默良久，點了點頭：“好，我答應(yīng)你。徐素雅想什么時候走都可以，我會把她在我這所有存檔都銷毀，至于紀佑佳，不是我不讓她走，是她自己要留下來?！?br/>
    “她是為了白堇漓。”我明白佳佳現(xiàn)的牽掛，就算她倔強得什么也不肯說，我也明白。

    “白堇漓只要肯一心一意跟在我身邊，幫我做事，我不會為難他的?！?br/>
    “什么事？”我抬眸看著他。

    這一次，他有問必答：“之前我跟你說過，政府有幾個老家伙在幫傅敬誠做事，特別礙我的眼，處處針對著我，我要把他們拉下臺，安插我的人進去?！?br/>
    他邪氣的笑了笑：“放心吧，現(xiàn)在只是時間問題，弄死他們我有好多辦法?！?br/>
    我沒有做過什么大生意，可是我深深的明白，想要把生意做大，黑白兩道都得有自己的人，才能辦得成事情。

    我失笑：“你就是頭披著豬皮的狼崽子?！?br/>
    他一臉嫌惡：“我這么一表人才，帥氣逼人，這種比喻好像不太適合我，你說呢媳婦兒？”

    “惡狼扮豬吃老虎，這實在很貼切?！?br/>
    后來，我從佳佳那兒要來的地址給扔了，沖進了馬桶。想再找回來也沒有機會，證實這些又有什么意義？難道知道他的本性，就可以停止不愛他了嗎？我做不到！即然做不到，那就不要為難自己了。

    他在我這住了一晚，回了老宅，我不知道他最近在老宅做些什么，有沒有新的進展和現(xiàn)索，這三個月過去之后，又該如何。

    說實在的，我一直擔(dān)心傅擎戈把刑帥給整殘了，傅擎戈走的第二天我就買了一些水果和禮物去了刑帥的家。

    刑帥打開門時，我嚇了一大跳：“刑……刑哥，你的臉被揍得不輕啊。”

    “哼。”刑帥只是哼了聲，讓我進了屋，好在沒把我趕出去，之前還一直膽顫心驚來著。

    他打量著我好一會兒，我坐立不安，沒敢抬頭看他。良久，他終于開了口問：“替你家傅公子來贖罪了？”

    我狠咽了把口水，沖他歉意一笑：“刑哥，他就是任性，你大人不計小人過……”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喝咖啡，別拘謹，又不是你犯了事兒，雖說這個人跟你是‘配偶’關(guān)系?！?br/>
    他后面這半句話，讓我差點將咽到喉間的咖啡再次嗆得吐出來。說到底，他還是不動聲色的怪罪了我。

    “刑哥，你別生氣，生氣就容易顯老?！?br/>
    他輕嘆了口氣：“反正年紀也不小了，老一點也沒什么。其實我也沒怎么怪你家傅公子?！?br/>
    “哈？”

    “我臉上的傷，不是他打的。至于他對我做的事情，比這個變態(tài)百倍千倍！！”他說得咬牙切齒，我聽得膽顫心驚。

    我扯著嘴角笑了笑，輕輕問他：“他做了什么？”

    “我離開酒店沒多久，他就派人把我給抓了去，說要送給我一份大禮。都說是送禮了，我自然欣喜接受！他也不負我的期待，的確是份很棒的禮物，很合我的胃口?？墒浅酝甑暮筮z癥實在太大了?！?br/>
    我聽得云里霧里，試探性的問：“是……什么黑暗料理嗎？”總不至于讓他吃了屎吧！

    “差不多?！彼掖蛑鴨≈i，神情自若的又抿了口咖啡。

    “那你臉上的傷……？”

    他冗長的嘆了口氣：“吃完的后遺癥?！?br/>
    我撫額，差點抓狂：“刑哥，你確定說的是中國話吧？可我怎么沒聽懂？”

    “嗨～”他俊臉一紅，笑得臉上的傷抽抽的疼，于是他趕緊斂回了笑，提示了幾個關(guān)鍵的詞：“床上，白白嫩嫩，綁著，小美男，他弟弟?！?br/>
    “噗??！咳咳……”我撫著胸口，湊上前不敢相信的問了句：“你，把他弟弟……怎么著了？？”

    “該怎么著就怎么著了，是我喜歡的型，但我也是被情勢所逼?！?br/>
    我怎么一點也看不出來這丫的有被逼迫的困擾感？我一手悄悄摸向了自個兒的包……

    “刑哥，我突然想起，我還有急事，先走一步了，再見啊?！?br/>
    “這樣啊，好吧?！彼酒鹕硪臀?，我趕緊擺了擺手讓他別送。

    他說：“拜托你一件事情。”

    “刑哥請說！”

    “讓你家傅公子把錄影還給我，男女老少皆不宜的東西，留著也不太好?！?br/>
    “哦呵呵……好?！蔽姨右菜频膹男處浀募页鰜?，想到傅擎戈做的這混帳事情，頓時充滿了深深的無力感。

    再過三天，是我母親的祭日，我很久沒有回去祭拜她了，突然想回去看看。

    傅擎戈送我到火車站，將抱在懷里的然然還給了我，說：“我等你回來?！?br/>
    “嗯，不遠，在就近的城市，來回一整天就夠了?！蔽覠o奈的看了他一眼：“你丫不要再干壞事了?！?br/>
    “想對你xx算不算是壞事？”

    我真想抽他一腦門子，暗自嘆了口氣：“那個，刑帥說，讓你把錄影還給他?！?br/>
    “錄影？他要是喜歡，我讓人拷貝一份給他就是了?！彼Φ眯皻馐?。

    “傅宏宇會不會拿刀砍你？”我不免擔(dān)憂。

    “又不是老子插他菊花！”

    “得！當我什么都沒問?！蔽夷X仁抽抽的疼。

    他看著我上了車火才回去，對母親的回憶其實并不多，小時候她不怎么管我，有時候連著好幾天都見不著她人影。盡管我現(xiàn)在像個偏執(zhí)狂般，拼命的去回想起她的相貌，卻模糊得怎么也想不起來，悲哀得想掉淚。

    我緊了緊懷里的然然，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情緒，伸手摸了摸我的臉：“媽媽，親親臉?！?br/>
    看著孩子天真浪漫的模樣，我的傷口被漸漸撫平，將臉湊上前，讓他親了親。

    我?guī)е约旱暮⒆?，在曾?jīng)住過的城市，牽著他的手，漫步在街頭。各種思緒如潮水涌上心頭，但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與懷念。

    雖然過去并沒有什么值得我去懷念的東西，但曾經(jīng)它們出現(xiàn)在我的生命里。我買了束白色的菊花，來到了墓園，墓碑上的照片已泛黃得看不清楚，我心里有些失落有些傷感。

    然然看著墓碑上的照片抬頭問我：“媽媽，她為什么要睡土里？”

    孩子的話讓我哭笑不得：“因為她再也醒不過來的，所以就讓她永遠沉睡在土里，活著的人，就再也不能打擾到她?！?br/>
    “那我們講話，也會聽到。”

    “是啊，我們講話，她或許會聽到。”我將白菊放到了她的墓碑前，卻愕然發(fā)現(xiàn)，有一束放置不久的白百合。

    是什么人，會送這樣一束白百合來？母親跟什么人有來往，我從來都不清楚，甚至可悲的發(fā)現(xiàn)，她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一無所知。

    “媽，我來看看你，這么多年過去了，都沒怎么來看過你，其實我并沒有怨恨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對你。不知道對您的感情，究竟是恨多一些還是愛多一些。我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不會像你對我一樣，對待我的孩子?！?br/>
    “我也從來都不理解，您為什么能對自己的親生孩子這么冷漠無情，究竟我做錯了什么？您這一生過得還真是沒有一點意思，或許死亡對您來說是種解脫吧，媽……其實……我很想你！”

    我捂著唇淚如雨下，如果人生能再重來一次，我想我不會把她一個人丟在冰冷的房間，讓她只剩下死亡的絕望。

    抱著然然在墳頭駐立了久久，我才轉(zhuǎn)身離開了墓地，以后每年都來看她一次吧，也算是我最后的孝心。

    下山的時候，我看到公路上停著一量黑色的加長林肯轎車，一個穿黑色西裝戴墨鏡的男子雙手交疊站在車前，不知道在等著什么人。

    我沒有再意，只是帶著孩子慢慢向前走去。

    突然我聽到身后有人叫我，我回頭看去。車窗緩緩放下，竟是剛才那戴墨鏡的男子。

    “這位小姐，要不要載你一程？這個地段很難打到車?！?br/>
    那人的身邊坐著一個六十來歲的男人，男人的樣子雖然和謁，卻無形中透著壓迫與威嚴。我直覺他是個什么官員，只有官員身上才有這種氣魄。

    我猶豫了一會兒，出于好奇上了他們的車，卻忘了有句話叫好奇害死貓。

    他們的話很少，從偶爾的談話中判斷那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只是這個中年男人的司機和下屬。

    我總是無意中看到男人會在后視鏡里打量著我，我裝假著沒有看注意到。將懷里的然然緊了緊。

    他突然開口問我：“這是你的孩子？”土布團亡。

    我猛然抬頭看向他，他轉(zhuǎn)過頭一臉微笑，看著很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