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道深紫色的閃電劃過天空,催促著路上的行人加快腳步。
此時已是傍晚時分,歸家的人形色匆匆,沒有時間抬頭看一看即將落雨的天空。
直到紅色的雨珠落下。
落在人們的頭上臉上和身上。
陳是金伸出手,接住了一滴紅色的雨。那嫣紅的顏色在掌心散開、而后融入手掌細密的紋路。
他抬頭,入目的便是一片被暗紅色的烏云完全遮蔽了的天空。
“天?。≡趺椿厥??!天上下紅雨了?!”
“媽媽,我腦袋流血了!”
“不是血,是紅色的雨,奇怪,怎么會有紅色的雨???”
路上的行人仰頭望天露出疑惑又有些畏懼的表情,飛快地尋找著可以避雨的地方各自跑開。
陳是金躲過一個向他撞來的人,聽到了混亂中某個老人的聲音。
“天落紅雨,馬生角!不祥,大不祥??!”
陳是金皺眉,再一次抬頭看向天空,然后抹掉落在額頭眼角的紅色雨珠,一瞬間張嘴想要說些什么。
但當他那過分嫣紅的唇即將張開之時,他恍然間感受到了一股鋪天蓋地的壓力,仿佛有無形的大掌扼住了他的喉嚨、有不可言說的恐怖之物從那血色烏云之中緊緊地盯上了他。
他竟然無法開口說話。
當他意識到這個事實的時候,那張無論何時都過分淡漠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于是他第三次抬頭,看著那血色的天空和傾盆血雨,笑了。
真有意思。
他只是想要停止這場落雨而已。
只有一種情況他才會“無法開口”,那代表著他要說的“言語之果”超出了他現(xiàn)有的力量。而從他三歲之后,他就再也沒有這種體驗了。
看來那位老人家說的不錯,有什么極其不祥的事情將要發(fā)生了。
且他無力改變。
陳是金垂下眼,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他不知道這將要發(fā)生的不祥之事會不會落在自己身上,但至少他不想像一個血紅色水鬼一樣在大街上橫沖直撞。
所以,可以暫時加快速度——
于是在滿大街慌亂尖叫的人群之中,青年的身形微微一閃、波動之間便消失不見了。而那驚慌奔逃的數(shù)百人里卻沒有一個發(fā)現(xiàn)這完全不科學(xué)的一幕。
陳是金到了自己的七號大平層前,打算快點換身衣服洗掉滿身的紅色。卻在伸手按密碼的時候聽到了從屋內(nèi)傳來的尖叫聲和笑聲?
他擰起眉頭。
怎么到哪兒都這么吵鬧?
就不能閉嘴安靜一會兒嗎?
……等等。
這似乎是他的房子,他在屋外,所以,誰在他屋里吵吵?
陳是金按下了密碼。
【滴,開鎖失敗?!?br/>
陳是金沉默。
他抬頭又看了看門牌號,確定房子跟他性陳。
這時屋內(nèi)的尖叫聲忽然變大了點,大到陳是金幾乎可以完全聽清他們的對話。
“?。““嗯~哥哥!再重一點?。 ?br/>
“小妖精!看我不弄死你。”
陳是金揚眉,站在門外停了三秒。
然后拿出手機、打開錄音錄像、打算讓屋內(nèi)的家伙社死并賠償他被污染的精神損失。
在錄音錄像開啟的前一秒,陳是金對著那沒有了密碼就完全無法打開的密碼鎖勾起嘴角,如月下微風(fēng)的聲音在暴雨中響起。
【開。】
門應(yīng)聲而開。
密碼鎖都沒反應(yīng)過來。
在屋里尖叫的狗男男就更無所察覺。
于是他們衣冠不整抱著互相啃的丑陋畫面就被陳是金錄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
不出所料,那滾在地毯上的正是他姥姥口中的絕世好男人、他的未婚夫劉達開,以及他小姨掛在嘴里的最關(guān)心他的好表弟呂俊。
場面一時安靜到無聲。
烏鴉來了都不知道說點啥。
陳是金肉眼可見他未婚夫從上到下先硬再軟面色震驚。
而他的表弟則是惡狠狠盯著他手中的手機,驚愕尖叫:
“陳是金??!你這個啞巴是怎么進來的?我明明已經(jīng)換了密碼!!”
陳是金沒有回答。他看著面前兩個人的蠢樣,一點一點地向上勾起了嘴角。
轟隆——
又一道紅色的閃電劃破夜空,屋內(nèi)明亮的燈光在這瞬間全部熄滅,噼里啪啦的雨珠狠狠砸在落地玻璃上,狂風(fēng)暴雨仿佛下一秒就會蜂擁而入。
“你笑什么?!”
“都這樣了你竟然還笑得出來?!”
呂俊看著那站在窗邊的青年,有一瞬間仿佛看到青年背后有什么巨大而可怖的鬼影張牙舞爪、重重疊疊著,好像下一秒就能吞噬一切。
還不等他驚恐,他和劉達開就看到那個啞巴了二十三年、二十三年都沒開口說過話的青年緩緩張開了口:
“傻逼?!?br/>
????
“知道亂搞會爛jj和pp嗎?”
?。。?!
這低沉微啞的聲音并不難聽,甚至有種莫名的酥耳感。但聽在呂俊和劉達開的耳中卻像是什么極其恐怖的詛咒。
他們同時瞪大了雙眼,看鬼一樣地看向陳是金。
“你怎么敢這樣對我們說話?!”
“不對??!陳是金你這個啞巴怎么會說話了啊啊啊啊!”
伴隨著電閃雷鳴和兩人的尖叫,一直被暴雨敲打的落地窗轟然炸裂,一道紅色的閃電破碎了虛空直接打在屋內(nèi)。在紅色暴雨和電光侵襲到屋內(nèi)的時候,震驚的呂俊和劉達開瞬間就消失在了屋內(nèi)。
而窗邊的陳是金看著那劈開了整個天空的閃電和落到自己身上、仿佛帶著無限拉扯力量的紅色雨點與電光,開口還沒發(fā)出任何聲音,身形一晃,就也被那無形的大手帶離了這片天地——
一睜開眼,已換了人間。
!?
陳是金一時間有些難以適應(yīng)這無邊的黑暗。
現(xiàn)代的人類已經(jīng)習(xí)慣了燈火通明的夜晚,黑夜也早已不是代表恐懼的顏色。
然而他被扯入的這個地方漆黑之中沒有一絲光亮,卻又有陰寒的風(fēng)從四面八方纏繞過來。
吼——
唧唧——
嘶……嘶……
除了黑暗與陰風(fēng)之外,還有隱藏在它們之中的或遠或近的各種聲音。
陳是金輕嘖一聲。
這似乎是個很要命的地方。
他向前走了一步,準備開口試探些什么。
卻有個聲音在耳邊更快地響起:
【歡迎來到流亡之地?!?br/>
【你已成為“流亡者”?!?br/>
【吞噬或被吞噬,將是你無盡的命運。】
陳是金眉頭一皺,霍然抬頭看向頭頂正上方,映入眼瞳之中的卻只有一片純黑。
他感覺有什么東西在黑暗之中注視著他。
以及……流亡者這個稱呼可真不怎么吉祥美好。
【你已被吞噬者鎖定!】
【力量判定:無法對抗!無法逃脫!】
【三分鐘后強制進入吞噬世界。】
【現(xiàn)在你有機會聚集全身最強的力量、渴望、信念、情感,覺醒天賦之力?!?br/>
【天賦之力會是你在流亡之地活下去的力量?!?br/>
【成王或者死亡,都由你自己決定!】
【來吧!盡情釋放你的力量吧!你——】
耳聽著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不正常,陳是金終于受不了地按了按耳朵。
“閉嘴?!?br/>
“你吵到我了?!?br/>
【你說什——滋啦滋啦——唔唔唔?!】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咔咔咔滋啦——】
在一陣更加刺耳的雜亂聲之后,陳是金的耳邊終于恢復(fù)了安靜。
他嗤了一聲。
還要什么覺醒天賦之力。
他醒了二十六年,已經(jīng)快要被力量撐死了。
不過很快,陳是金看著這無邊黑暗又高興起來。
“哎呀?!?br/>
“在這個世界里,我……是不是可以隨便說話啦?”
吼——
忽然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隨著腥風(fēng)撲面而來,陳是金只來得及看到那龐大的輪廓,便被吞入那巨口之中。
【你已被吞噬者吞噬?。 ?br/>
“哈哈哈哈!又有新的流亡者到來了!快去聚集地的全能之眼看看,看看他們愚蠢的、被死亡吞噬的可憐模樣吧!”
“新的……食物……新的……力量!”
“吞噬他們……吃了!他們!!”
“吃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