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江慕凡如此說到,林夢桐卻格外有暗自驚訝,只是她抬眼看到的,卻是江慕凡那樣澄澈的眼神,她明白。這句話由他的口里說出來。卻決非是在曲意地迎合自己了。
“林小姐,這包裝瓶的事其實我那日聽了表叔說過,就有意試試。不過,心里卻也沒底。平日在月中仙,這些事也犯不上我操什么心。”說到這,江慕凡的眼里,卻又涌起一絲淡淡的薄霧,似乎有著難言的煩惱。
“月中仙的貨品,從包裝到品種,基本也是那邊香粉廠的人說了算。”江慕凡有些無奈地說到。聽得他這樣說,林夢桐自然也明白,他說的是月中仙在上海開的那愛規(guī)模不算太小的香粉廠。那香粉廠卻不是如這宜城月中仙的鋪子,是江老爺一人開的。所以,眾人的意愿也難免會多有不同。尤其是在這貨品的推陳出新上,林夢桐知道,以江慕凡的個性。他是斷不喜歡那些個跟風(fēng)的假洋貨的。
只是,想到現(xiàn)在月中仙里銷售極好的“勿忘我”香水,林夢桐卻又有些不明白。她不由問到:“江先生,你送來的那款新品香水,依我看這風(fēng)格卻是像出自你的手了?”
“這不過是家父和那些個所謂的合作伙伴們,早就有仿制那西洋香水的意愿,只是我素來不喜歡做那掛羊頭賣狗肉的事,家父也拗不過我,就破例說服了那些個人,把這款香水推廣成正宗國貨,又把包裝和宣傳的事,悉數(shù)交給了我。雖說眼下是銷得不錯,不過上海那邊卻還是不甚滿意,他們覺得只有跟風(fēng)洋貨,才能賺些快錢?!?br/>
江慕凡說到這,卻是眼底的光亮有些黯然了。林夢桐聽他這番話,卻也可以理解幾分。她有些慶幸自己當(dāng)初在準(zhǔn)備動工香粉廠時,并未完全效仿月中仙的樣式,把這香粉廠的決策權(quán)力也隨著那些人的份額而分出去。
她倒是情愿一時湊不到那么多的現(xiàn)錢,也要把最終的經(jīng)營權(quán)力悉數(shù)握住。現(xiàn)在看來,江慕凡雖是有些違心地答應(yīng)了江老板的要求,接下來會繼續(xù)幫著月中仙那邊做事,可是他終究是個有熱血有思想的人,要他那頗為開明的思想受到那些人的意愿驅(qū)使,對他而言,其實并不心甘了。
“其實你說的不錯,我也是如此認(rèn)為的,在香粉業(yè)內(nèi),眼下最為流行的便是那些個搶灘的西洋東洋貨,就說我們羞花堂,眼下后邊作坊里的活計也越發(fā)少了。不過,我還是認(rèn)為,有自己特色的新國貨才是生存之本。就像你送的那瓶香水。”
林夢桐說到這,眼里多了絲若有所思的表情:“我倒是覺得,勝過那些西洋的玫瑰花香水好幾分了。特別是在包裝上,也讓我有耳目一新感覺,有你的珠玉在前,我卻是擔(dān)心我們羞花堂接下來的貨品的銷路了?!?br/>
“不用擔(dān)心這個的,對了,林小姐你既然決定好了,我這就家去和表叔聯(lián)系下,讓他就費些心思,把這兩種白瓷瓶都做好,到時送到你們二掌柜那里過目,你看如何?’江慕凡一邊說著,一邊卻也準(zhǔn)備起身離開,或許是因為兩人談了不少話久坐故,這江慕凡起來準(zhǔn)備拿那邊上放好的拐杖時,卻是表情里有些略微吃力的神色。
林夢桐見狀,卻有些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主動替他遞過了拐杖。“江先生,你小心些。我送你下樓,這樓梯有些陡,我怕你不太.......”
“林小姐,不必了,”江慕凡這次卻是未待林夢桐的話說完,就有些略為急促地打斷了她的話。他那濃眉下,那原本澄澈無波的眼里,卻好像忽然之間就多了絲難言的意味。
“我不過是方才坐得有些久了,一時起來這腿部略微有些酸脹,若是有勞你再親自送我下去,給你們這里的人看到,我怕會讓你徒增煩惱?!?br/>
聽得江慕凡如此說,林夢桐的心下卻是陡然一震。她瞬間明白,原來這江慕凡根本是心下清楚的,他甚至知道因著他的到來,說不定會有些什么樣的流言接踵而來。
所以,他便主動早些下樓,更特意不讓林夢桐送他下去了。只是,看著他方才那般堅定地要自己取過拐杖的神情,林夢桐卻反倒多了絲想法。
她想的卻是,這江慕凡能這般熱心地把畫樣送來,而且身為同業(yè),他也能放下那些成見,甚至自己親歷親為地把這畫樣精心勾勒出來。而自己卻還一直從頭到尾,對他的目的有些別樣的看法。
現(xiàn)在想來,自己倒是有些太過小家子氣了。想及此處,她卻也不知從哪里來的決心與勇氣,卻不由分說地走到已經(jīng)站好拿起了拐杖的江慕凡身邊,對他輕聲說道:“你不用再推脫了,我沒什么可在意的,這就送你下去?!?br/>
聽得林夢桐這般大方地開口,江慕凡卻有些愣住了。他的眉眼間似乎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動,不過只是短短一瞬間而已,他卻又恢復(fù)了平靜斯文。
“那林小姐,謝謝你?!闭f完,倆人便一起出了辦公間。“江先生,你下樓慢些,”林夢桐這次卻是格外小心地走在他后邊。因著木制的樓梯有些略微的陡峭,所以林夢桐卻是有意放慢了腳步,緊跟在江慕凡的后邊了。卻見這江慕凡反倒是這次走得格外平穩(wěn),絲毫沒有半點不便的樣子。只是林夢桐心下也明白幾分,他這樣盡力,卻是因著不愿讓旁人會因著他的這小小的不便,而對林夢桐有些目光有異了。
林夢桐見他這樣,心下卻更多絲莫名的暖意,是那種溫潤而輕柔的暖意。江慕凡的確是個不一樣的人,在他的心里,別人哪怕是格外善意的幫助,對他而言,卻只能是一種多余。他情愿用自己的心力,做到讓別人以為,他完全可以不需要別人,哪怕是一點點的憐意了。
因為。他是那樣強(qiáng)大的,他的內(nèi)心和他的思想一樣,非但不需要他人施以援手,卻是更可以幫到別人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羞花夢》,“熱度網(wǎng)文 或者 ” 與更多書友一起聊喜歡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