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九章抓周
送走了后一位客人,林傾宸才感覺到腿有些酸脹,就對盧氏說道,“母親,這天色還早,您歇了午覺再回去吧?”
盧氏疼愛替她將一縷碎發(fā)別到耳后,攜了她手朝正房走去,將她按坐床上,又讓鳴芳替她脫了鞋子,蓋了一條薄被,壓低了聲音說道:“你也是個要強,里里外外都不想得罪人,可眼下這肚子里孩子是大,外人只看到宮里富貴繁華,卻怎么知道這是踏著多少人尸骨爬上去,你也不要一味把人想太好,能風(fēng)風(fēng)光光站人前人,又有幾人是未經(jīng)爽染?大過年,人多手雜,誰知道里面有沒有不干凈,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也聰明著點,能推了就推了吧,如今別人有你也有了,別人沒有你也有了,能守得住才是才是后贏家。”后幾句,盧氏幾乎是貼著林傾宸耳朵說,眼里也是平日沒有嚴(yán)肅。
“母親……我心里有數(shù),就是王爺也跟女兒講過這其中厲害,您就放寬心吧。”林傾宸震驚于盧氏這番話,可她說又句句理,甚至比自己想到還要透徹,可見她平日對自己事也是有諸多思量。
“有件事你不妨考慮一下,你準(zhǔn)備年后開業(yè)成衣鋪子,依我說宮里繡娘固然名頭響亮,手藝也精湛,可畢竟不如外面繡娘好拿捏,我原先開成衣鋪子時用繡娘里倒是有幾個好,干活都很踏實,也沒什么小心思,只是因為年紀(jì)大了沒人愿意雇傭,不如你收了她們,讓她們帶帶手,給她們一口飯吃,她們也會念著你這份情,你自己也能松泛一些?!?br/>
到底是生了母女感情,處處都為自己考慮,林傾宸哪有不答應(yīng)道理,笑著挽著盧氏手說道,“都依母親?!?br/>
扭頭看見雅兒坐自己平日坐書案前看書,就笑著朝盧氏眨了眨眼睛,“母親,雅兒越發(fā)乖巧了,您請女先生是不是太嚴(yán)厲了?”
盧氏伸著指頭輕點了一下她額頭,“是不是這丫頭又你面前抱屈了?那女先生不知道比趙先生要溫和多少,每每被雅兒稀奇古怪問題弄得面紅耳赤,我看也只有你這個姐姐能回答他們那些千奇百怪問題?!?br/>
盧氏露出無奈笑容。
雅兒立刻扔下書跑了過來,抱著盧氏胳膊左右搖晃著,嘟著嘴說道:“母親,這哪里是我抱屈,明明是你抱屈好不好?”
屋里充滿了歡聲笑語。外面收拾人也干勁十足,不多時就將一應(yīng)物件都收歸好了。
等容兒被抱回來時,腦袋一點一點,身上掛著大大小小玉墜、金鎖、荷包,加起來有十來個,這還不包括兩個婆子后面托盤里物件。
林傾宸就詫異問吉祥媽,“容兒都瞌睡成這了,王爺怎么不早點讓你們回來?”
吉祥媽連忙解釋道:“小王爺今日可給王爺露臉了,對每一位來客都笑容滿面,人家逗他說話,他也跟著學(xué),怪腔怪掉把一個人客人笑從凳子上掉了下來,他還拍手直笑??腿藗兘o點東西他也大大方方收了,還給人作揖表示感謝,王爺就這么抱著,連動都沒動,就將客人身上值錢東西都搜刮了來,還喜得客人直夸小王爺靈慧。席間都是王爺一直抱著,王爺還喂了幾根壽面,一點都浪費,連圍嘴都沒用,前胸處干干凈凈,比兩三歲孩子吃都好?!?br/>
林傾宸忍不住扶額苦笑道,“不出明天,王爺大名就要遠(yuǎn)播京城內(nèi)外了?!?br/>
古人都講求“君子抱孫不抱子”,雖然不見得人人都要遵之,可總有個限度。內(nèi)宅抱抱也就算了,沒人會說三道四,可宗澤翰居然抱著容兒當(dāng)眾喂食,這樣傳出去,他這個王爺威名豈不是要軟了三分?
“這有什么?王爺抱可是自己嫡長子,你不讓他抱容兒,難道還讓他抱別人孩子?”盧氏當(dāng)著眾人面瞪了林傾宸一眼,又回轉(zhuǎn)身幫著吉祥媽將容兒身上掛件都除了,吩咐她帶著容兒回房休息。
見林傾宸露出若有所思目光,就坐到她身邊,小聲說道,“都說當(dāng)局者迷旁觀者清我看這句話一點都不假,王爺是什么人?他這么做必然有這么做理由,你也不用替他擔(dān)心。我還是那句話,沖鋒陷陣事交給男人去做,你只管養(yǎng)好孩子,有時間就倒騰一下自己生意,沒時間了就交給得用管事去做,別人說什么就讓他說去,你只管左耳朵進右耳多出,千萬別心里停留,不要讓它生刺。”
“母親,這個道理女兒懂得,不過就是這么一說?!绷謨A宸笑呵呵請盧氏重落座,又想起一事,問道:“母親這兩年可曾去過蓮花山?”
盧氏點了點頭,語氣有些惆悵,“我年年都去,神廟香火不會因為改朝換代而冷清,只是那善臨法師卻再也沒有蓮花寺出現(xiàn)過?!?br/>
“沒出現(xiàn)也算正常,這世上有人來來處,定然也有人去去處,既然我們有緣蓮花山遇到善臨法師這樣得道高僧,也說明我們與佛法有緣,這廟里香燭燈油還是續(xù)著吧,母親,您看呢?”林傾宸憶起過往,對盧氏說道。
盧氏也點了點頭,“我也是這個理兒,橫豎是一份心意,這些年我一直都讓董管家按月送去香油錢供奉著,保佑家宅安寧,保佑你們身體康健、事事順心?!?br/>
林傾宸見雅兒正打量書架上書籍,就笑著對她說道,“雅兒,姐姐這里有件跑腿事還想請你幫忙,你愿意不?”
盧氏但笑不語,隨著林傾宸目光看向雅兒。
雅兒聞言,轉(zhuǎn)身看著林傾宸,眼里露出幾分狡黠光芒,“姐姐讓我做事定是極有趣事,哪里會有不愿意之說?”
林傾宸見盧氏也不反對,就對雅兒說道:“桌上有我這些日子畫十幅送子觀音圖,論理應(yīng)該是我親自送過去,只是如今身子不方便,就想著讓你替我跑這一趟,順便也替我神靈面前多上幾柱香,感謝他讓我們一家平安和順。”
盧氏有些訝然看著林傾宸,又看看雅兒,一副欲言又止神情。
“這么重要事,我能辦好嗎?以往都是我跟著母親去?反正母親年年都要去,不如姐姐把這件事托……”關(guān)乎神靈之事,雅兒收起了玩笑之心,一臉謹(jǐn)慎看著盧氏和林傾宸。
盧氏這時也說道,“雅兒到底年紀(jì)太小,這件事恐怕讓她去辦也顯得稚嫩了一些?!?br/>
林傾宸看著盧氏說道,“母親心事我都知道,我這個做姐姐也不會委屈了自己妹妹。原本我跟王爺商量,用翰王府名義將送子觀音圖送去蓮花寺,讓大師們念幾遍**,將之贈與前來求子女女子,也算是為容兒和腹中孩子祈福。如今有了妹妹幫忙好不過,一切事務(wù)我都會讓文管家打點妥當(dāng)。再過兩三年,雅兒也……母親以為如何?”
盧氏看著身量漸高,臉上稚氣未脫小女兒,想著林傾宸話中透露意思,就點了點頭,“你說也有道理,只是雅兒這孩子聰慧有余,潑辣不足,我也不放心她到遠(yuǎn)處去,既然是王府一路護送,想必出行也是極為妥當(dāng)。既然你有這心,我也不攔著,只是要做就要做好,也不能枉費了你對菩薩一片誠心……”
聽了盧氏建議,林傾宸笑眼睛都瞇了起來,連連點頭稱是。
母女三人這邊剛說完,宗澤翰也回來了,林傾宸就說起了讓雅兒替自己去蓮花寺事,宗澤翰也欣然同意,又派文管家親自備馬車送了一家四口出城。
夫妻倆難免要說說容兒抓周禮。
“聽說容兒今日抓了個遍,后獨留下了硯臺、算盤和將軍盔?”宗澤翰扶林傾宸躺床上,臉上有抑制不住笑容宣泄而出。
說起這個,林傾宸也很驕傲,“我看著他好像是看花眼了,不過這也無所謂,將來他無論做什么,只要是正確,我都會支持他。所謂聞道有先后,術(shù)業(yè)有專攻,多學(xué)一些總沒有錯,也比他頂著一副冠冕堂皇華麗外殼招搖過市強?!?br/>
“這個你倒是不用擔(dān)心,皇子們到了三歲都會進宮請專人授課,從四書五經(jīng)到兵法、雜學(xué)、史學(xué)、治國之道,以及習(xí)武、騎馬、射箭,都會有所涉獵,其學(xué)習(xí)強度不比十年寒窗苦讀考狀元輕松,到時候只怕你會心疼偷偷哭?!弊跐珊矐蛑o看著林傾宸,好像那種景象他早就看到了一樣。
林傾宸撇了撇嘴,心想自己也是從幼兒園開始學(xué)習(xí)好吧?這點覺悟還是有。不過話說回來,容兒屋里伺候人她也是篩選了又篩選后才確定了這幾位,若是以后進宮上課,身邊是不是也要有幾個小廝跟班之內(nèi),這種事恐怕也要早點打算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