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妙兒笑道:如果你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就不要再自尋煩惱,趕快靜下心來認(rèn)真地聽白老爺子怎么說。馬雨筱和茍香茗聞言不由做了一個鬼臉,急忙噤聲不語,依魯妙兒之言靜待白璧訴說。
可能是讓大家有一個緩沖的過程,以接受消化那番言語,白璧語畢后停頓了片刻,恰于此時接著道:有的朋友說了,這樣做并無過錯!誠然,這樣做確實(shí)無甚過錯,但錯就錯在老朽當(dāng)年急于求成,交朋友不是用心去交,而是用金錢去交,如此一來,老朽幾乎花光了莊內(nèi)所有的積蓄,但仍然滿足不了開支,無奈之下,老朽便暗中收取那些小偷巨盜的貢金,作他們的保護(hù)傘,甚至還暗中派人到各地收斂錢財供老朽揮霍。
聽到白璧這一番話,眾人心中的震動簡直是無以復(fù)加,根本不能用言語和筆墨道其萬一。若不是白璧親口道出,任誰也不會相信向以俠義聞名于江湖的白云山莊會干那坐地分贓之事,更不會相信白璧會暗中派人去********,干那些欺行霸市之類的事,眾人震驚之余,無不感到深深的失望和后怕,從內(nèi)心深處涌起一股對白云山莊的厭惡之感,但懾于白璧等人的威勢,眾人不敢稍有異動,唯有暗暗誓以后再也不與白云山莊來往!
見這番話只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白璧不由苦澀一笑,待眾聲平息后才有些黯然地道:老朽今日將此事公諸于眾,并不是企求各位朋友的諒解,只是想向各位朋友說明,我白云山莊不再值得大家信賴和推崇,更不值得各位有血性的朋友死命跟隨!
眾人聞言,皆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氣,暗自慶幸白璧畢竟還是明事理的前輩高人,沒有一錯再錯將錯事隱瞞到底,不致讓大家跟著白云山莊做出有違江湖道義之事尚不自知,同時,眾人又不由有些暗暗擔(dān)憂,擔(dān)憂白璧為何無端向大家坦承此事,他這樣做又有何用意呢?
正當(dāng)眾人心生疑惑之時,白璧又接著道:也許有的朋友在猜測,這是否便是那些人用以脅迫我白云山莊的把柄呢?老朽可以明確地告訴大家,不是!那么,那些人又憑什么來脅迫我白云山莊呢?實(shí)不相瞞,那些人之所以肆無忌憚地脅迫我白云山莊,是因?yàn)楸智f有人中毒,中了一種名為九蟲九花散的無解之毒,而那中毒之人便是老朽!
至此,眾人皆不由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些人膽敢脅迫白云山莊,原來竟是白璧白老爺子的性命在他們的掌握之中,如此看來,白云山莊除了接受那些人的條件之外似乎別無選擇,那么,白云山莊為何又要召開武林大會將此事公之于眾呢?難道白璧就不怕武林朋友指責(zé)唾罵嗎?
根本不管眾人有何想法,白璧毫不停頓地接著道:回顧往事,老朽已深感內(nèi)疚,如今自不能再向別人屈服為害江湖,所以,老朽才決定向各位朋友言明此事,敬請各位朋友將此事傳入江湖,請江湖中的英雄豪杰引以為戒,小心提防那些陰險小人的暗算!也請朋友們大力監(jiān)督,從今往后,凡敝莊有為非作歹者,人人得而誅之!至于老朽,既不甘受人脅迫,又無顏再存活于世,唯有一死以謝天下!語畢,白璧忽地功聚右掌,猛往自己的天靈蓋拍落。
白璧的話音未落,杜奇急忙道:妙兒,阻止他!
魯妙兒不假思索地運(yùn)起玄功,喝道:住手!
魯妙兒的喝叫聲猶如九天驚雷,猛地炸響在白璧的耳旁,白璧不禁一怔,下?lián)舻氖终莆⑽⒁活D,但他并未依言住手,而是手腕一振,微泄的勁道再聚,以比剛才更凌厲之勢擊下。
魯妙兒也并不稍停,緊接著喝道:住手!膽小鬼!
白璧再次一怔,眼中精光暴閃,狠狠地盯著魯妙兒,但他的右掌卻未再往下?lián)?,而是緩緩地放了下來?br/>
魯妙兒的喝聲未已,突然傳來幾聲暴喝,顯是不忿魯妙兒說白璧是膽小鬼,但卻沒有人出面直斥魯妙兒,唯白風(fēng)聲叫道:何人大膽胡言?
白璧制止住白風(fēng)聲,盯著魯妙兒,慘然道:朋友為何阻止老朽?
魯妙兒不答反問道:白老先生為何要在眾人面前自盡?
白璧微微一怔,憤然道:為解救敝莊,為向天下人謝罪!
魯妙兒冷笑道:借口,那只是老先生的借口!
白璧竟然平靜地道:哦?朋友何以如此言語?
魯妙兒面帶不屑地冷笑道:老先生身中奇毒無法解除,便欲一死免受那毒時的痛苦,同時擺脫別人的脅迫,更可向天下人謝罪,但老先生想過沒有?你這樣做只是在逃避責(zé)任,逃避你對白云山莊、對所有支持白云山莊和崇拜你的朋友、對江湖武林甚至是對天下的責(zé)任!
眾人深覺魯妙兒之言有理,但卻不知魯妙兒有何用意,故不便插言,只好靜觀其變。白風(fēng)聲忍不住叱道:無知小兒胡言亂語什么?
魯妙兒毫不理會白風(fēng)聲,只是冷笑連連地盯著白璧。白璧攔住白風(fēng)聲再向魯妙兒喝叫,沉思著道:朋友責(zé)備的是!可是若不如此,老朽何以拯救山莊,又何以面對天下朋友?
魯妙兒仍然冷笑道:老先生自盡之后,那些人會輕易放過白云山莊嗎?老先生自盡之后,就會減輕或消除你自身的罪孽嗎?老先生自盡之后,天下人就會原諒你改變對你的看法和態(tài)度嗎?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不會,老先生這樣做,根本于事無補(bǔ),反使親者痛仇者快!
白璧聞言悚然而驚,謙遜地道:朋友何以教我?
魯妙兒并不理會白璧之言,繼續(xù)侃侃而言道:其實(shí)老先生只是在擔(dān)心,擔(dān)心忍受不住毒時的痛苦,違背意愿向那些人屈服,做出什么傷天害理的事來,所以才不惜傷害自己的性命。
白璧坦承道:不錯!老朽確實(shí)有此擔(dān)心,請朋友指教!
魯妙兒冷冷地道:老先生既然連死都不怕,還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呢?
白璧喃喃地道:是啊,老朽連死都不怕,還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呢?
魯妙兒道:所以,老先生需要的不是自盡,而是振作起來面對現(xiàn)實(shí),帶領(lǐng)白云山莊群豪和各路英雄好漢與那些人斗爭到底,只有這樣,才是解救白云山莊的唯一途徑,也只有這樣,才能彌補(bǔ)以往過錯,讓天下人真正地原諒你、敬重你、尊崇白云山莊!
魯妙兒這一席話,猶如醍醐灌頂,使白璧幡然醒悟,誠如魯妙兒所言,他的死根本拯救不了白云山莊,反使那些人對付起白云山莊來更為容易;人們更不會因此而原諒他、寬恕他,他的死除了徒添笑柄外毫無作用。思念及此,白璧不由一陣后怕,深悔自己魯莽險些釀成大錯,終于從內(nèi)心深處消除了死志,忙長身向魯妙兒深深一禮,誠摯地道:感謝朋友教誨!白璧知錯了!
見白璧終于醒悟,杜奇等人大感欣慰,魯妙兒忙道:白老爺子言重了,方才小可言語上多有冒犯,尚請白老爺子恕罪!
白璧誠懇地道:朋友不必在意,老朽這條老命是朋友追回來的,以后但有所命,白璧絕不敢辭!
魯妙兒笑道:老爺子不擔(dān)心小可別有用心嗎?
白璧笑道:朋友正氣凜然,有膽有識,深明大義,絕非肖小之輩,有幸得識朋友,是白璧之幸,是白云山莊之幸,是天下之幸!
魯妙兒笑道:小可只是奉我家公子之命行事,白老爺子不必放在心上,更不用擔(dān)心,只要白老爺子愿意,我們都會一如既往全心全意地支持你的!
眾人驟聞白璧自暴丑行,實(shí)有些不恥他的為人,及至見他竟然寧愿一死也不愿受人脅迫危害大家,眾人不由大為感動,現(xiàn)在聽得魯妙兒之言,早忘記了再也不與白云山莊來往的誓言,不由紛紛叫道:是啊,我們都會一如既往全心全意地支持老爺子,支持白云山莊!支持白云山莊,支持老爺子!堅持正義,鏟除邪惡!
這些叫喊聲由雜亂無章此起彼落漸漸地匯聚成一聲:支持白云山莊,支持老爺子,堅持正義,鏟除邪惡!
頓時,支持白云山莊,支持老爺子,堅持正義,鏟除邪惡!的喊叫聲響徹云霄,經(jīng)久不息!
白云山莊之人早知白老璧欲自盡以謝天下,同時擺脫那些人的脅迫,他們雖然心有不忍,但卻無力阻止,唯有暗暗神傷,此時見魯妙兒只幾句話便改變了白璧的主意,皆不由暗感欣喜。與會眾人明知白云山莊所行有虧,但仍然不計前嫌,對白云山莊不離不棄,反比以前更真心相對、矢志相隨,聞聽著這震耳欲聾的叫喊聲,感受著這熾烈的氣氛,白云山莊之人不由熱血沸騰,感激莫名,不由自主地跟著眾人高呼起來:支持白云山莊,支持老爺子,堅持正義,鏟除邪惡!白璧更是感動得老淚縱橫,聽著這高亢的呼喊聲,望著群情鼎沸的人群不知如何是好,只激動得渾身顫抖。
良久之后,高亢的呼喝聲仍然一聲接一聲地在人群中炸響,強(qiáng)猛地聲浪一陣緊跟著一陣狂野地沖擊著眾人的耳鼓,使眾人熱血沸騰,漏*點(diǎn)高昂,無形之中更為用勁地呼喝叫喊。白璧再也難以自制,忍不住噙著熱淚顫巍巍地走到臺前,向著臺下眾人一連鞠了三個躬,眾人見之無不深受感動,似是已傾泄盡心中的漏*點(diǎn),急忙停止呼喊,真誠地望著白璧。
望著臺下眾人純樸的神情,期望的眼神,白璧的心神巨震,感動間竟無語凝噎,嘴唇顫動了許久才顫聲道:謝謝!謝謝!……
口中不停地念叨著謝謝!兩字,連連向臺下眾人鞠躬為禮,白璧用顫抖的手擦了擦滾動的熱淚,誠摯地道:謝謝各位朋友對白云山莊的支持,感謝各位朋友對白璧的信任,白璧已有負(fù)大家的期望和厚愛,不敢再讓大家同負(fù)罵名,所以,白璧請各位朋友收回成命,另擇賢能跟隨。
聽到白璧的話,眾人高漲的熱情頓時蕩然無存,皆不由黯然,頓感前路渺茫,去從無途,一時哀怨嘆息之聲響徹當(dāng)場,心情灰暗至極之時,更有人莫明其妙地涌起生不如死之感。
杜奇等人亦不由深為觸動,魯妙兒忽然厲聲責(zé)問道:白老爺子,你是否要傷透天下人之心才滿意呢?
眾人聞言皆不由一怔,白璧忙道:老朽毫無此意!
魯妙兒冷笑道:那你為何一再拒絕眾人跟隨之意?
白璧道:老朽德行有虧,怎能再為人表率?再加上老朽身中不解之毒,茍延殘喘之際怎敢讓真心以對的各位朋友跟著老朽涉險?
魯妙兒道:老爺子所中之毒并非無解,只是解方難覓,以老爺子之堅毅,何須擔(dān)心區(qū)區(qū)九蟲九花散作時的幻境?實(shí)在不行,大不了一死而已!至于以往的過錯,更不在話下,江湖中********、坐地分贓、甚至是直接參與搶奪偷竊的幫派比比皆是,即使是能守正不阿,秉持公平買賣的幫派,又能做到真正的公平嗎?老爺子能在這么多英雄面前坦承自己的過錯,更證明了老爺子品德高尚,心底無私,大伙說說是不是這個理???
眾人早為魯妙兒所感動,此時聞言幾乎是異口同聲地應(yīng)道:是!
魯妙兒又道:朋友們,白老爺子之所以拒絕大家跟隨,并不是瞧不起大家,更不是怕?lián)?zé)任,而是自覺對不住大家,有愧于心,更擔(dān)心身中之毒作時不能自己,違愿向那些人屈服,連累大家走錯路、做錯事,象這樣的忠厚老者,值不值得我們真心以對、舍命跟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