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星住進(jìn)醫(yī)院的第二天,楊悅就出現(xiàn)在他的身邊。
楊悅似乎是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孟星的床前。剛開始,孟星并沒有發(fā)現(xiàn)楊悅的到來,他靠在床頭,專注地看一本書。書幾乎擋住了他的視線。
李林一看見楊悅,就知道她是孟星的女朋友。以前跟蹤孟星時,他就見過這個女孩子。
直到楊悅把孟星手里的書拿開,孟星才驚呼一聲:楊悅,你怎么來了?
楊悅故作生氣地說:看書著什么急呀!等你傷好了有的是時間。你現(xiàn)在最重要的任務(wù)就是養(yǎng)好傷。哎,傷口還疼嗎?
孟星想撐起身子,卻忍不住還是“哎喲”了一聲,楊悅忙小心地扶住了他,嘴里嗔怪著:看你,逞什么能?。∥乙呀?jīng)問過醫(yī)生了,你傷得并不重,等拆了線就可以出院了。咱們馬上就要參加畢業(yè)考試了,這段時間正好可以一邊養(yǎng)傷,一邊復(fù)習(xí)。你看看,我連書都給你帶來了。
孟星的情緒突然間一落千丈,他把頭扭向一邊,似乎并不接受楊悅的誠意。自從父親出事后,他便一直對楊悅不冷不熱的。
楊悅看了眼孟星,心里很是委屈,但她還是盡量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那好吧,你先歇著,我明天再過來看你。
有幾次,楊悅還買了雞,請食堂的師傅煲了雞湯送過來。每一次,楊悅都是想著法兒地盡量哄孟星開心。
楊悅一邊看著孟星喝湯,一邊也給李林盛了一碗:我見過你,你的煙攤就擺在我們學(xué)校門口,對不對?
李林沖楊悅笑了笑??匆姉類?,不知為什么他就想到了華子。想起華子,他的心就沉下去了。華子還好嗎?他這么想著,就沖楊悅說:你還是把雞湯給孟星喝吧,我不習(xí)慣喝這東西。
楊悅就認(rèn)真地說:喝湯才好呢,喝湯傷口恢復(fù)得快。再說了,你是為了救孟星才受的傷,我還得謝謝你呢。
李林不好推辭,只好端著碗,沒滋沒味地喝了幾口。他望著眼前忙碌的楊悅,又看一眼孟星,心想:他們倆是多么般配的一對呀!他在心里暗暗地羨慕著兩個年輕人。
李林住院后的第三天,王偉和老沈也來了。兩個人穿著便裝。
李林一見到他們,就要坐起來,被王偉伸手按住了。不等李林說話,王偉就說:聽說你受傷了,我們代表戰(zhàn)友們來看看你。
王偉的一句話,讓李林清醒了過來。王偉和老沈詢問了李林的傷情后,沖他點點頭:這機(jī)會可真是難得呀,你好好在這兒休息幾天。醫(yī)療費你就不用操心了,大家已經(jīng)替你交了,以后我們還會來看你。
說完,王偉沖他使了個眼色就和老沈一同告辭了。
來人走后,孟星這才扭過頭來:他們是你的戰(zhàn)友,你當(dāng)過兵?
李林點點頭:那是以前的事了,我很早就離開了部隊,現(xiàn)在就是擺個煙攤混口飯吃。
擺煙攤能掙多少錢?為什么不干點兒別的?
李林笑了一下:擺煙攤不費什么力氣,再說干別的,我也不會。
可能是因為李林救了自己,孟星很快就對李林親近起來。
晚上,李林故意問孟星:楊悅是你女朋友吧?這個姑娘可真不錯,我看你對人家可沒有人家姑娘對你熱情。
孟星不說話了,望著天棚,半晌才喃喃自語道:李哥,你當(dāng)過兵,對法律可能了解得多一些。你說一個販毒的人要是被公安機(jī)關(guān)抓到了,會判個什么罪呀?
李林聽了,心里猛地抖了一下,他轉(zhuǎn)過身,認(rèn)真地看著孟星。
孟星忙打著哈哈:我也就是隨便問問。
李林煞有介事地說:這得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不能一概而論,法律也是有明確規(guī)定的。
孟星長吁口氣,又望著天花板發(fā)呆了。
李林進(jìn)一步地追問道:小孟,你受傷了,家里人怎么沒來看你啊?
孟星一驚,目光躲閃著:李哥,你不知道,我家不是本地的,這里也沒什么親人,所以我就沒有通知家里,怕他們擔(dān)心。
李林接過話頭:不告訴家里也好,反正也不是什么大傷,過幾天就好了。
孟星勉強地笑了笑。
楊悅總是在下午的某個時段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病房里,每次來時不是帶一把花就是拎一袋水果,進(jìn)門后簡單地問候一下,就開始幫助孟星復(fù)習(xí)功課。
這時李林就笑著沖孟星說:你們好好復(fù)習(xí),我出去透口氣。
走到走廊盡頭,那里有處吸煙區(qū),他站在那里,一邊吸煙,一邊琢磨著。這次偶然事件,讓他有機(jī)會和孟星有了更深的接觸。想要抓住老孟,孟星就是最大的誘餌。特別是在和孟星有了近距離的接觸后,他更堅定了這一想法。正想著,他突然看見走廊里閃過一個人影,那人的個頭和走路的姿式和老孟太像了。自從老孟從他和劉春來的眼皮底下溜掉,老孟的一切就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子里。此時,完全是條件反射,他顧不上傷口的疼痛,快步追了上去。
那個背影很像老孟的人,似乎在尋找著什么,這里看看,那里瞧瞧,最后就停在李林和孟星的病房前,探著頭向里看了幾眼,很快,就向樓梯口走去。
李林只差幾步就追上那人了,他突然喊了一聲:老孟——
那人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一瞬間,李林幾乎就相信眼前的這人就是老孟了。他伸出手,就在手就要落在那人的肩上時,那人慢慢地轉(zhuǎn)過了頭,沖李林笑一笑,慢悠悠地說:我不姓孟,我姓張。
李林驚呆在那里,這張臉實在是太陌生了。
那人說完了,又不緊不慢地向前走去。
李林泥塑般地呆立在那里,半天沒有緩過神來。他覺得身上的力氣一下子泄了下來,他慢慢地轉(zhuǎn)過身,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回走。一直走到病房門口,他仍有些恍惚,仿佛還沒有從剛才的緊張中走出來。
病房里的孟星和楊悅沒有發(fā)現(xiàn)站在門口的李林。只聽屋里的楊悅說:你爸到底在哪兒?你都住院了,他也不來看看你。
今天我不想復(fù)習(xí)了,你回去吧。孟星顯然有些不高興了。
楊悅站起來,不知所措地看著孟星。
孟星突然發(fā)了脾氣:你走,你快走——
說完,把手里的書扔到了地上。
楊悅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書,含著眼淚跑了出去。
與楊悅擦肩而過的李林走進(jìn)病房,躺回到床上,沖孟星說:怎么能對女朋友發(fā)那么大的火,小楊可都哭了。
孟星掩飾著:沒事兒,我就是心里有些不痛快。
孟星啊,小楊對你這么好,你可要好好地待她。
聽了李林的話,孟星忍不住嗚嗚地哭出了聲。
李林走過去,站在孟星的面前,想了想,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孟星,再過幾個月你就要離開學(xué)校,走向社會了。以后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你是大學(xué)生,是國家的棟梁。我想和你說幾句話,不知你愛不愛聽?
孟星紅著眼睛望著李林。
李林輕輕地拍一拍孟星,語重心長地說:以前,我不認(rèn)識你,不知道你是怎樣的一個人。可自從你住進(jìn)醫(yī)院,我發(fā)現(xiàn)你的情緒一直不太好,就像剛才,你怎么能那樣對待小楊呢?多好的一個姑娘呀,她那么關(guān)心你,作為男人你要為心愛的女孩兒遮風(fēng)擋雨,決不能讓她受半點兒委屈,而要努力讓她幸福才對。
孟星的眼淚一下子又涌了出來。
李林站起身,慢慢地躺回到自己的床上,這時,他又想到了華子。劉春來犧牲后,不知為什么,他總是會想起華子。當(dāng)他把劉春來的骨灰盒交還給華子,看到華子那絕望的眼神,他的心“嘩啦”一聲,就碎了。這些天,閑下來的他一直在想:華子也許是該生了吧?!經(jīng)歷過這場磨難的華子還能撐得住嗎?此時的華子成了他的一塊心病,有事沒事他都會想起她。一想到華子,他想抓住老孟的心情就變得更加迫切了,只有抓到老孟,他才能安心地回去。抱著劉春來的骨灰,他曾在心里對劉春來發(fā)過誓:班長,你放心地去吧,以后你的親人就是我的親人,我會永遠(yuǎn)照顧好她們。
直到今天,他在心里發(fā)下的誓言仍回響在耳邊。
孟星從床上坐了起來,脫下身上的病號服,換了一身衣服。
李林吃驚地看著他:孟星,你要去哪兒?
孟星輕描淡寫地說:李哥,我沒事兒,我回學(xué)校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