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沒完。
自上了花舫起,溫潤有心的便坐在貼近溫樂的地方,擠得來獻殷勤的姑娘們不得不烏泱泱坐到溫樂的另一邊,雖然對著溫潤帥氣的臉蛋她們無法口出惡言,但心里未嘗沒有罵過他幾句不實相。
溫樂以來,溫潤的處境便有些尷尬。韋大老爺是個特別現實的人,又不善鉆營,人家長袖善舞的人做得漂亮事兒到他這難看了十倍不止。從在招標會現場看到溫潤便急忙貼上來獻殷勤,再到后來溫樂一到他立馬轉換態(tài)度一徑湊在溫樂面前說好話,這馬屁拍的溫家兄弟兩個人都不太痛快。
今天韋大老爺顯然是出了血本,花舫尋常是不讓客人上船的,因為地方小。通常都是客人們自己有在河上的游船,然后行到花舫附近,聽著花舫上的鼓弦樂聲再點姑娘。所以上一次花舫的價格可比租賃游船貴多了,從韋大老爺在招標會場看著舉牌子的其他商戶自己那捉襟見肘的模樣,溫潤便明白韋家這下坡路走的絕不止一點半點的快。
可他仍舊是毫不猶豫的點了花舫里最貴的頭牌,當然,用的是溫樂這個無人不知的侯爺的名號,可最后錢肯定是不能讓溫樂來付的,于是韋大老爺自己節(jié)約的要死,身邊只要了個出牌費五兩銀子的小茶姑,專替他倒酒,手都不能摸。
韋大老爺那臉皮子是當真甩出去了,打落座開始就拉交情,又忐忑又小心的盯著溫樂,他尋個話茬又哭了起來:“你們不知……你們大舅我這心吶,哪兒能是鐵打的呢?潤兒當初的婚事就是我和妹夫談的呢。誰料到后頭會有那一出?子不言父過,你們姥爺那脾氣……婚說退便退了。煉兒那次被我捆在椅子上,我拿著鞭子凈打不下手……一晃近十年了,那天不在我夢中瞧見呢?”
他淚珠子掉的比倒酒快,啪啪噠噠桌布就濕了一塊,溫樂瞥他一眼,酒杯一撂,皺著眉頭沒好聲的說:“大舅舅今日趕著掃興來么?”
韋大老爺嚇得抹抹臉又喝一杯酒,暗地里給花舫里的頭牌芍藥遞了個眼色。芍藥走的是妖艷派的,酥胸半露紅唇一翹,便自旁邊湊近了溫樂的臉,吐氣如蘭:“侯爺,您可要喝杯女兒酒?”
旁邊溫潤的笑容差點繃不住,眼睛里都冒火了,方聽見溫樂哦了一聲,反問芍藥:“何謂女兒酒?”
在座的陪酒姑娘們大約是沒料到他有這一問,對視一眼都嬌滴滴的笑了起來,芍藥捂著嘴花枝亂顫了一陣,伸手往嘴里飲了一口,含住,嘟著小嘴湊上來,眼神欲說還休。
溫樂不解風情地伸出一只大手啪嗒蓋她臉上,把她腦袋推遠些:“我不愛喝黃酒!
芍藥這輩子頭一回見到這樣呆的人,自己肚子里轉了一圈,咽下去的一口酒差點喝進肺里,登時咳了個驚天動地。
溫樂拍拍她腦袋,哄妹妹似的:“去休息吧,今日算你伺候好了,再叫個人上來!
芍藥也沒多少矯情,出來了一個時辰也是那個價格,半個時辰也是那個價格,左右賺到了錢。韋大老爺卻差點滴汗了,出了一份頭牌的錢,還來一個?!
溫樂半點沒客氣,點了一個更貴的走冷艷路線的頭牌,名字起得跟尼姑似的,叫素蘭。素蘭抱了個琵琶進來,落座就目不斜視的撥著弦,挺多人就吃她那一套。
韋大老爺抹著汗將自己請兄弟倆出來的意圖給說了。原來如今韋家就剩已經分了家的四老爺有些能耐,可韋家人早已享不到他的福了,韋大老爺便籌謀著要做個營生。上次接了大中華商行修路的那個商人賺的盆滿缽滿,把他眼紅壞了,這次他想著就算沒權也得撈點錢在手,于是便來了金陵打算碰碰運氣。他也沒料到招標會的那群王八蛋都是不把錢當錢的,他那點家底一開始就被人壓的不好意思開口。
若不是這樣他也不會厚著臉皮看到溫潤就貼上來,實在是被逼到山窮水盡沒辦法了。
他話里話外就不停暗示著大中華商行還有什么小生意能給他做做,甭說別的,西北的脂粉商不是要換屆了么?給他透個底折個價也好。
溫樂耳朵里聽著尼姑蘭撥弦,腿上被溫潤摸來摸去,眼睛一瞥韋大老爺毫不心虛的嘴皮子,心中就在腹誹哪兒來的這么厚臉皮的人呢?
西北的脂粉從來是溫樂商行里數得上名號的賺錢,他別的不挑,一開口就說到這個?
他索性玩兒著酒杯,也不說破,推太極似的就含糊著:“西北的脂粉啊……我倒是有點印象,大舅舅說的是長安還是金城?長安的銷售量比金城要大些,可若是要拿,估計還是金城的名額好拿!
見他口風松動,大老爺后背濕了一截,趕忙給尼姑蘭使眼色叫她獻獻殷勤,哪知道尼姑蘭權當看不見,一臉蔑視的撥著自己的弦。
這娘們不頂事!大老爺是要做大事的人,他豁出去了,不就是錢嗎?一揮手,再叫一個!叫個賢良淑德的頭牌上來。尼姑蘭怏怏的下去了。
想到結賬的事情大老爺桌子底下的腿都在抖,但一想到今日若能成事那賺回的可不止一倍兩倍的錢。頭牌問雪一上來就噓寒問暖的要給溫樂捶背,溫樂打量了她一會兒,又瞅瞅溫潤的臉色,終于解了氣,不鬧騰了。
“大舅舅若是想做金城的生意,其實也并不難。金城上一屆的供應商年底要換,能不能坐穩(wěn)還得看他愿意拿多少錢來保。我這兒給你透個底,上一屆他拍下這個名額花了二十萬兩白銀,這次估計能翻個半番。這消息一般人我都不告訴他!
說罷,他咳嗽一聲,見到韋大老爺那木然的臉色也有些不忍,回頭就想把貼上來的問雪的一雙小手給拉開。
他手還沒碰上人家的皮呢,手腕上就被一股大力拉去了,溫潤終于坐不住了,臉色難看的拂開問雪就把溫樂給拉出花舫去,叫老鴇靠岸。
大老爺癡癡的盯著溫樂還沒涼的位置看,手上握著的酒杯都仿佛不存在了,今日拍的那個修路的工程成交額也就是十五萬兩,這價格已經把他的心理防線都壓垮了。他往嘴里又倒了一杯酒,船靠岸的振動把他振的清醒了一些,他趕忙去摸自己的錢袋——壞了,三個頭牌多少錢來著?
溫潤難得這么氣急敗壞,且為的是自己,雖然被拉著走的速度有些快,溫樂還是蠻高興的,眼睛都瞇起來了。
他任意溫潤拉著,嘴里哎哎的叫:“你干嘛你?路上的人都看著呢!”確實,周圍特殊職業(yè)者盛行,路人看到溫樂和溫潤這兩個男人手拉著手在路上走,姿態(tài)又那么親密,眼神就變得曖昧起來。
溫潤咬著牙不應聲,把溫樂拉到臨近的巷子里,縮到了一處安靜的地方就發(fā)作了:“三個姑娘都挺漂亮啊?”
溫樂心虛的轉了下眼睛:“那不是你和他約好的嗎……我還沾了點光……”
溫潤無奈抬頭望了眼天:“我什么時候和他約好了。我躲他都來不及,他自己湊上來的你還不知道嗎?”
溫樂輕哼一聲:“我發(fā)覺把你放在江南這邊我還真有點不放心!
溫潤求饒的抱住他:“你跟著我都成,下次別這樣了。那女人還想喂你喝酒,我看在眼中,心里難受!
……
福州的大中華商行建在城郊,雖然地處偏僻,但自從落戶以來,門前卻從不缺少來客,每日都是車馬喧囂。
金陵的招標會完成之后,兄弟倆就到了福州,福州自那次水患之后重新建設,城建相當不錯,經濟也發(fā)展迅速。更因為新帝登基時還未落地好的關系,福州的碼頭就著溫樂的意見建造的特別大。因為地勢更近,水位更便利加上風向優(yōu)越的關系,除了臨安府的一個碼頭外,這里是溫樂選擇的第二大貿易出口集散地。
大中華商行有海川近兩百艘,都是出自賦春當地的船廠,隨著工藝的精進,如今船隊的數量還在不斷的增加。而溫樂主要進行貿易的商品,包括瓷器、茶葉、煙草、酒水之類的東西,都已經有了相當穩(wěn)定的供貨商,從出產地開始就有了合作,也在無形中推動大厲本土的經濟發(fā)展。
海外的人畢竟接觸中原不多,十分好糊弄。就拿倭國來說,次一等的茶葉和品質只是堪堪的酒水,每年能以翻二十倍的利潤換得他們的金幣和銀器,由于沒有相當值的交易的特產,溫樂通常不在倭國進什么貨物。而出口英法的商船所需要的路程更多,從英法換回來的珠寶、藥品有時比在倭國的獲利還要豐厚,再其次就是印度,那地方溫樂派遣了許多人才找到,頭一次回來的時候商隊的領頭人就跟他訴苦,說磨破了嘴皮子那邊人才把用作抵錢的奴隸給換下來,給了真金白銀。
海貿同樣是溫樂拿來洗貨的渠道,很多不能公諸于眾的東西,譬如這個時代還未研究出來的鐘表、燈具、武器等等等等,只要冠上了海貿的名頭,基本上就沒人會懷疑貨物的來源渠道。而這些商品的出現無疑也讓皇帝感受到了危機,有看得見摸得著的貨物作為倚靠,大厲的發(fā)展無疑比從前加快了相當多。
每年大中華商行繳納的賦稅是讓人眼紅的,溫樂當然也做了假賬,但最后的金額也讓相當多的人對海貿這個行業(yè)蠢蠢欲動。于是除了正當做生意,溫家人還得兼顧水匪,這一行由溫煉來打理,在海灣里每日巡邏,遇上了不是大中華商行的船只就盡管搶走,久而久之,也沒人再去敢觸大中華商行的霉頭。
當然,溫樂的日子過得還是不夠舒坦的。
他娘又拿著畫像來找他絮叨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算算還有多少啊……沒多少了
多謝鼓勵我的親,這篇文完結以后圓子會用一個來月的時間來存稿下一篇文,盡量將自己想要表達的寫清楚吧……大家在榜單上再看到我名字,記得要支持一下啊~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