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教火神廟,李笑昏睡在火神祭壇內(nèi)。
幻境,二十年后,綠城東部的大運(yùn)河岸邊。
逃難的人群沿著大運(yùn)河與峭壁之間的官道,向南逃命。
北邊極遠(yuǎn)處,傳來了低沉的轟隆隆聲,靜聲傾聽,轟隆隆聲中夾雜著馬匹的馬蹄聲和嘶鳴聲。
很快轟隆隆聲變成了響雷一般的馬蹄聲和吶喊聲,馬匹的嘶鳴一下子由少變多,成幾何倍數(shù)增長,很快就成了萬馬嘶鳴。地面上傳來了異常恐怖的由萬馬奔騰造成的顫動。
慌亂的人群發(fā)出了驚恐的尖叫聲,此起彼伏,提前反應(yīng)過來的人,抓著簡單的行李,不顧一切地推開旁人、擠倒別人,開始瘋狂地向著南去的路上奔跑。
李笑在人群中,感到了深深的孤獨(dú)。他依舊沉寂在上一個幻境之中,男人一端多情,就會被女人傷害。
被拋棄的人,都是沒有價值的人。
痛不欲生的李笑,沉浸在自己的悲傷里,對四周的人群漠不關(guān)心,更何況還沒有到來的屠刀。
突然,心不在焉的李笑被前面的摔倒的人絆倒了,他俯趴在地,耳邊是雜亂的腳步聲,背上被擁擠的人群踩踏了幾腳,左手也被重重地踩了數(shù)下。有幾個人先后隨著李笑被絆倒、擠倒了,如同“多米諾骨牌”,幾個人之后,又倒了數(shù)十個人。
倒地的人或被后面的人踩在腳下,或被新的跌倒人壓在身下。大部分人摔倒后,很快就爬了起來,他們嘴里罵罵咧咧,哼哼唧唧地繼續(xù)隨著人流而去。小部分人被混亂的人群踩踏而過,受了傷,大聲嚎叫著。七八個人已經(jīng)被踩踏致死了。
踩踏事故是人群擁擠移動的惡果之一。
李笑也想站起來,可是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如果不能及時地站起來,就只有被踩死的可能,哪里還有站起來的可能。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李笑的手臂,一下子就把他拉了起來。
在人群里,迷迷糊糊的李笑嚇愣了,他被一個鄉(xiāng)下漢子拉著,不由自主地順著人流,跌跌撞撞地走。
拉著李笑的人,不時地在李笑耳邊大聲叫嚷著“快走、快走”,那聲音非常的聲嘶力竭,好像要是不走,就會被踩成肉泥一樣。
其實,生死就在這一瞬間,原本心腸痛斷、心如死灰的李笑,此時他的心中充滿了不知所措的恐懼。
“孩他爹,丟開這歌個傻子??旖又绢^,我沒力了?!睋頂D中,這位鄉(xiāng)下女人一直高高地舉起自己的小女兒。
“傻子”,這是伍小澤與李笑纏綿的時候,對李笑的笑稱。想到這里,李笑一陣心痛,嘔出一口鮮血。
這時候,那只有力的手也松開了李笑的胳膊。
李笑邊走邊看向拉他胳膊的那個人,一個中等身材的鄉(xiāng)下漢子,他的左肩膀上坐著一個五六歲樣子的男孩,左手臂護(hù)著這個男孩,右手正從那個鄉(xiāng)下女人手里接過那個不足兩歲的女孩。
鄉(xiāng)下女人頭發(fā)混亂,滿臉通紅。送出女兒后,一下子被后邊急行的人群推倒了。
鄉(xiāng)下漢子兩手各護(hù)著一個孩子,竟然被人潮推到了二十米遠(yuǎn),他親眼見到自己的媳婦被人群踩踏著不見了,大聲喊叫著:“孩他娘,小澤,小澤,……”
鄉(xiāng)下漢子臉上顯現(xiàn)出了極大的悲痛,他嘗試著逆著人流,去尋找自己的媳婦,可是人流太密了,逆著人流走,自己也會被擠倒,成為被踩踏的對象。鄉(xiāng)下漢子不能前進(jìn)一步,只能腳不著地,被迫隨著人流推進(jìn)。
好不容易,鄉(xiāng)下漢子到了人流的外沿——那一側(cè)是運(yùn)河,這一側(cè)是峭壁。峭壁只有十多米高,壁面上有裸露的崩土和稀疏的灌木,也有許多凸出來的石頭“點(diǎn)綴”在壁面之上。
鄉(xiāng)下漢子把兩個孩子放在峭壁下的路邊,女孩還小,大聲地哭著,男孩較大,靜悄悄的,早就被嚇傻了。
鄉(xiāng)下漢子見兩個孩子還好,就聲嘶力竭地叫著:“孩他娘、小澤,小澤,……”
一聲一聲地,如同野獸。
平常人也有平常人的真情。
李笑心道:“小澤?這個大叔在喊小澤嗎?小澤,小澤,你為什么會拋棄我?”
突然,李笑靈犀一動,急切問道:“大叔你叫什么名字?”
鄉(xiāng)下漢子有些悲痛,依舊答道:“大家都叫我老李?!?br/>
“你的姓名是什么?”
鄉(xiāng)下漢子像看白癡一樣看了一眼李笑,然后他的眼眶里突然充滿了淚水,他用雙手摟摟兩個孩子,看著滾滾不絕的人群,沒有再說話。
李笑連忙道:“你回答我的問題,我去救你的媳婦?!?br/>
“……”
“你的姓名是什么?”
“姓名???”鄉(xiāng)下漢子擦了擦眼睛,愣了一瞬,道:“我叫李笑,笑話的笑。”
李笑吃了一驚,這是二十年后的自己嗎?剛才的那個村婦就是二十年后的伍小澤嗎?
我不要這樣的自己。我要改變命運(yùn),我不能成為一位鄉(xiāng)村里的大叔。
想著這些,李笑御氣“空中飄”,升入了空中,同時施展“超聽覺”。
各種雜亂的聲音充斥著李笑的耳朵,讓他極其煩躁。他的大腦幾乎無法思考,更別提分辨聲音了。
升入虛空中李笑,看著腳下混亂的、無序的人群,望著遠(yuǎn)處正向這邊快速馳來的、密集的騎兵,李笑整個人變得昏昏沉沉的,精神幾乎要奔潰了。
李笑大叫一聲,“不能這樣,我不能這樣?!毙牡溃何乙任樾?,哪怕只是二十年后的伍小澤。
突破,精神力飆升,頓時,李笑感覺神清氣爽。各種噪雜的聲音,在李笑聽來就如同蚊子哼,他仔細(xì)地探聽著、分辨著各種聲音。
“孩他爹,孩他爹,救我……”在哪里?李笑重新探聽著、分辨著,終于確定了地方,他凌空飄了過去。
即使心慌意亂的人群看到李笑在空中飄,也僅僅是好奇而已。他們要做的事是繼續(xù)逃命。
李笑慢慢落下,瞅準(zhǔn)一個時機(jī),落到了人群之中。他迅速地把鄉(xiāng)下女人抗在背上,被人群擁擠著,走了幾十米,才瞅準(zhǔn)時機(jī),重新飄上了虛空。
李笑越過人群,落在了鄉(xiāng)下漢子的身邊。
鄉(xiāng)下漢子見李笑后背上背著的正是他的媳婦、兩個孩子的娘,喜出望外。
他連忙從李笑背上接過自己的媳婦,見自己的媳婦嘴角流血,氣息不勻,眼見命不久矣,農(nóng)婦瞪著迷離的雙眼,看著鄉(xiāng)下漢子。
鄉(xiāng)下漢子意會,他撩起農(nóng)婦的上衣,就讓正在啼哭的小女兒吃起了母乳。
側(cè)漏的雪白球,好美!李笑不合時宜的胡思亂想著。
鄉(xiāng)下漢子禁不住自己,無聲地痛哭了起來。他的眼淚還沒有流多少,從北邊而來的騎兵已經(jīng)趕上了人群,在人群的外圍開始了屠殺的罪惡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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