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內(nèi),池曉晴坐在副駕駛座上,雙目無神,注視著車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米蘭的天絢爛得讓人睜不開眼,陽光斑駁的穿過云層灑在各條街道上,仿佛為這座城市增添了幾分活力,猶如沐浴在銀河之中。
“現(xiàn)在你大可放心了吧?我早說過,父親一定會同意我們的婚事的?!辈既R恩一臉喜色,一邊注意著路況,一邊沖身邊的佳人開口,“雖然過程艱難重重,不過好在結(jié)果是我們想要的。”
“布萊恩……”池曉晴吶吶一喚,心里明明有許多話想說,想要對他說抱歉,因為她的緣故害得他差點和父母鬧翻,想要對他說對不起,因為她的原因,或許以后他會面對許多異樣的目光,甚至?xí)鼙M旁人的非議,可話到了嘴邊,在看見布萊恩絲毫不掩飾的喜悅時,又通通卡在了喉嚨口,怎樣也吐不出來了。
此時的他,就像是那天在得知自己的決定后一樣,開懷得像個孩子。
“恩?”布萊恩疑惑的挑了挑眉,斜睨著池曉晴:“怎么了?”
“不,沒什么?!弊罱K,池曉晴仍舊還是將那些話咽回了肚子,搖著頭道:“你直接送我回去吧,待會兒到了點,我去接小佑放學(xué)?!?br/>
“我和你一起?!辈既R恩笑著開口,“你就快要成為我的新娘了,可別奪走我該盡的責(zé)任,好嗎?”
作為孩子的爹地,他理所應(yīng)當(dāng)該和她一起去接冷佑放學(xué),打從今天開始,他就會肩負起一家之主的責(zé)任與義務(wù),傾盡全力,給她和孩子最好的,不論是經(jīng)濟還是其他,這三年,她受到的苦已經(jīng)夠多了,他想要讓她活得快樂、幸福一些。
布萊恩甚至有些后悔,沒有在她來到意大利時,立即找到她,反而放任她在異國受了那么多的苦。
“你不需要處li公司的事嗎?”池曉晴眨了眨眼,她記得冷昊軒每天下班后,有不少時間是用來處li公事的,可為什么布萊恩卻好像有些……游手好閑?
池曉晴nǎ里會知道,為了能夠有比較多的時間能夠和她在一起度過,布萊恩幾乎在每天離開后,返回家里,通宵達旦的處li好公司的事物,每天的睡眠時間大幅度減小,甚至于有種拼命十三郎的感覺,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可以在和她在一起時,不受到外界的打擾,為了能夠讓她安心。
可這些,都是他隱瞞著池曉晴做的,布萊恩也從未打算過要告訴她,他是男人,理所應(yīng)當(dāng)多付出一些。
“公司的事?”布萊恩笑了笑,握著方向盤在十字路口拐道,“如果事事都要由boss來處li,公司里那些下屬要來有什么用?”話說得格外霸道,此時的他,少了幾分溫和,多了幾分上位者的銳利!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布萊恩,一個與冷昊軒不相上下的集團總裁。
“那你豈不是只掛了個名?把所有事交給下屬搭理,但集團的經(jīng)濟卻掌握在你的手中,還真輕松啊。”池曉晴輕輕的笑了一聲。
“你很想我回公司處li事務(wù)?不愿意和我多待在一起?”布萊恩故意曲解了她的意思,一臉受傷的表情,仿佛池曉晴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錯事一般,神色頗為幽怨,似在無聲的控訴,池曉晴噗嗤一笑,被他給逗得眉開眼笑的。
銀鈴般快樂的笑聲,在窄小的車廂里回蕩著,看著連眉梢都仿佛染上了幾分高興的池曉晴,布萊恩心里只有一片柔軟,真好……
至少她在自己身邊是快樂的,為了這個,哪怕付出再多,也值得了!布萊恩眼中掠過一絲欣慰,啟口道:“對了,上次問你喜歡什么樣的婚禮,考慮好了嗎?西式還是中式?米蘭有一個巨大的教堂,如果你想要舉辦西式的婚禮,我可以提早選定地點,再挑個良辰吉日,你們中國不是一向很講究風(fēng)水和吉時嗎?”
教堂?
池曉晴臉上的笑容驀地一僵,她不自覺的回想起了自己嫁給冷昊軒的場景,教堂、神父、宣誓,如今流程還是一沉不變,但身邊的人卻已經(jīng)換了一遭,早就已經(jīng)是物是人非了,池曉晴忽然有些記不起自己在嫁給冷昊軒時的心情究竟是什么,但絕對與幸福無關(guān)。
“你拿主意吧,”池曉晴勉強的笑了一下,“我對這些不太熟?!?br/>
即使嫁過一次人,但池曉晴卻并不熟悉婚禮的流程,上一次是因為所嫁非人,根本無心關(guān)心,而這一次……
嘴角一抹苦笑悄然浮現(xiàn),似乎兩次嫁人,她都沒有體會到傳說中,新娘那種期待、喜悅而又忐忑的矛盾感覺,只是出乎意料的平靜。
“恩,我明天去找曼奇尼,讓他為你制作一件美麗的婚紗,再找專人敲定婚禮的日期,我已經(jīng)迫不及待想要看你在教堂嫁給我的那一幕了。”布萊恩滿臉憧憬之色,對他來說,娶到池曉晴,是他此時此刻最大的愿望,“對了,到時候讓小佑做花童,你不是有個好朋友小佳嗎?讓她來意大利,做你的伴娘,有親朋好友的祝福,你一定會開心的。”
小佳?
池曉晴愣了一下,自從錢三死后,她與小佳的來往也僅僅只是幾次電話與視頻通話,她再沒有來過意大利,或許這里,對小佳來說是個讓她傷心的地方,不知道她的孩子過得怎么樣了?
錢三的死,是池曉晴永遠也忘不了的痛!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自己欠了錢三,欠了小佳,欠了他們未出生的孩子什么!那是一條活生生的命啊,眼有些發(fā)酸,池曉晴疲憊的靠在轎車的椅背上,淡淡的嗯了一聲:“回家之后我會給小佳打電話的?!?br/>
回到住所,布萊恩宛如進了自家的庭院般,自然的在客廳的沙發(fā)上落座,隨手給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池曉晴站在一邊從桌子上拿起手機,撥通了小佳的電話,兩聲簡短的嘟嘟聲后,電話被人接起。
“喂?”小佳一看來電顯示是意大利的區(qū)間號碼,便知是池曉晴打來的,將正在玩積木的兒子放在沙發(fā)上,起身拉開陽臺的窗戶,走了出去,靠著歐式陽臺的護欄,低聲道:“曉晴?是你嗎?”
“恩,”池曉晴有些不知道該說什么,心底是對小佳滿滿的歉意,許久,她才幽幽的問道:“你最近過得怎么樣?”喉頭有些干澀,她皺著眉頭,神色黯淡。
小佳輕笑一聲,轉(zhuǎn)身趴在護欄上,注視著下方小區(qū)花園里的景色:“還能怎么樣?和以前一樣,你呢?在意大利過得還順利嗎?兒子的情況如何了?”
“挺好的,”池曉晴在聽出小佳的善意后,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是放了下去,畢竟,當(dāng)初童佳雖然不曾怪她,但是,時過境遷,這三年來,難免她心底對自己不會有怨言,池曉晴永遠不會忘記,是因為她,小佳的幸福才會溜走,也是因為她,錢三才會死的!
這是她一生也難償還的罪!
“你的孩子……”
似乎是知道池曉晴想要問什么,小佳急忙開口:“他啊,就和一般的孩子一樣,整天調(diào)皮搗蛋,和他的爸爸一點也不像?!?br/>
爸爸……
當(dāng)這兩個字從小佳的嘴里吐出來時,池曉晴的眼中迅速染上了一層朦朧的霧氣:“對不起。”
她哽咽的開口,作為一個離異的女人,作為一個沒有男人支撐家庭的女人,她怎么會不了解,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對孩子的成長有多不利?但是,除了一句毫無作用的抱歉,她什么也做不到。
被她親手奪走的,是錢三的命,她要去nǎ里為小佳的孩子找回爸爸來?
小佳沉默了一陣,才開口:“傻瓜,如果真的要說抱歉,也該是我說,錢三那個人永遠都是這樣,哪怕一切重新再來,我相信,他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在他眼里,你是他最看重的妹妹,救你,是他的選擇,我不會怪你的,更何況,當(dāng)初如果不是我的爸爸,你和非宇也不會……”
說到底,他們誰也沒有錯,可是偏偏,又好像都錯了,背負了本不該屬于他們的罪孽,活得艱難而又痛苦。
池曉晴抽泣幾聲,勉強將心底的難過克制住,剛準(zhǔn)備說話,就聽見小佳略顯不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幾天前,冷少有來找過我?!?br/>
“是嗎?”池曉晴只覺得這是意料之中的事,知曉她在米蘭的人不多,小佳便是其中一個,只是……“為什么告訴他?”
她想要過的是平靜的生活,冷昊軒的到來只會讓她覺得困擾!她永遠也忘不了,在冷昊軒眼里誰才是他最愛的女人,是葉子喬而不是她吃小情歌,不僅如此,他還質(zhì)疑著冷佑的存在,居然會以為冷佑是蘇逸宸的骨肉?僅僅憑著一張化驗單,就否決了一切,他的心有多狠?
“曉晴,他變了,”小佳最終還是決定將實情告訴池曉晴,“以前的冷昊軒,是遠近之名的花花大少,可是那天,他居然放下了一身的驕傲懇求我,把你的下落告訴他,曉晴,我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冷少,萎靡、頹廢,對于他來說,我就像是最后的一塊浮木,告訴他你的下落,我也是希望你們能夠和好如初,他是愛你的。”
“愛?”池曉晴仿佛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抱著肚子蹲在地上,笑得眼淚從眼角不停的淌出,愛她?就是冷眼看著葉子喬欺負她?愛她,就是質(zhì)疑她的忠誠,質(zhì)疑她孩子的存在?愛她,就是一次又一次折磨她,讓她痛苦?
池曉晴永遠也不會忘記,當(dāng)初冷佑剛診斷出白血病初期時,在凰庭,作為孩子父親的冷昊軒是怎么對待她的,那一晚,對她來說與強奸無異!她也不會忘記,第二天,她是怎么拖著殘破不堪的身體拿著那張用尊嚴(yán)換來的空白支票去醫(yī)院,那時,她用心如死灰來形容也不為過。
這就是他冷昊軒的愛?
如果是這樣,她寧肯不要!166閱讀網(wǎ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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