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徐海濤意外的是,他這組的分管領導竟是秦明和張紅軍。
文昌來看著分組名單,拍了拍徐海濤的肩膀,笑道:“兄弟,我怎么覺得,你這組里竟是老弱病殘?”
的確,除了計生辦羅窕和安監(jiān)辦張涵,其他六個都是老同志,有兩個更是比較難相處。李光輝是退伍士官,安排在社區(qū)工作,平時工作比較懶散。郭莉萍是星月湖社區(qū)的老社區(qū)工作者,經(jīng)常遲到早退。
徐海濤聳聳肩,說道:“老同志有經(jīng)驗嘛!”
回到辦公室,沈含正和邱疏影在議論這一次的分組名單。看到他進來,邱疏影便止住了話頭。等邱疏影離開,沈含才說道:“徐主任,聽說這一次的拆遷任務直接和提拔掛鉤,你們這三個組,誰完成的好,組長就是后備干部呢!剛才我和小邱看了名單,你這一組的人員最薄弱。你說,領導是不是故意的?”
徐海濤的目光滑過沈含的臉,空空地落在不遠處的墻上,說道:“我這組的分管領導是秦明和張紅軍,不算弱?!?br/>
沈含看了看門口,動了動嘴,最終沒有說話。
兩點,培訓會。
傅寒做開場白:“各位同志,接下來的三個月,除了黨政辦主任兼黨委秘書徐海濤。他的工作性質特殊,其他成員一律脫產(chǎn),在二樓司法線的小會議室也就是拆遷指揮中心集中辦公,當然你們的主戰(zhàn)場是星月湖景區(qū)。每個小組每周必須上報拆遷進度,每月街道會公示進度表,你們的完成情況將直接和你們的年終考核相掛鉤。行政辦邱疏影負責后勤保障,雨衣、雨鞋、電筒、泡面等必須物資,行政辦都會供應到位。另外,每周的加班表每個小組統(tǒng)一報到邱疏影那里,方便下一步財務發(fā)加班費。好了,接下來,由秦明主任跟大家詳細培訓具體的評估和賠償標準?!?br/>
秦明做好具體的說明后,黨委書記秦嵐嵐關于拆遷工作做了三點強調:一,底子要摸清,包括店鋪面積、裝修和經(jīng)營人的社會關系;二、拆遷評估必須公開、公正、公平;三、前期工作要做實、做透,最后才是簽協(xié)議。
會后,其他兩組的分管領導各召集了自己的小組成員開了個碰頭會。秦明和張紅軍卻直接走了。徐海濤知道,他不能依賴秦明和張紅軍,但該走的程序卻不能省。他通知小組成員在四樓會議室等,自己走進了張紅軍的會議室。
張紅軍整個人半躺在椅子里,腳高高地架在旁邊的置物架上,聽到徐海濤敲門,他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懶洋洋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悅:“什么事?”
“張委員,其他組的分管領導都給攻堅小組開會了,我們什么時候開會?”
張紅軍直起身子,瞪著徐海濤,道:“徐海濤,你才是組長。別以為掛了我和秦明,你就可以把責任都推我們身上了。我跟你說,你惹出的事,別指望讓別人替你挑擔子?!?br/>
“張委員,不好意思,我以為這是你們的權利?!闭f完,徐海濤也不等張紅軍反應,直接轉身往會議室走去。
張紅軍瞪著徐海濤的背影,拿起杯子狠狠一莊,罵道:“目中無人的家伙?!?br/>
徐海濤回到會議室,民政辦顧安華正罵罵咧咧,看到他進來,立馬站起來說道:“小徐,怎么個意思?我們這種臨近退休的人還要在這里等你這個年輕人???你這架子也未免太大了,還真當自己是組長?。∥腋阏f,有事說事,沒事我們就撤了。”
顧安華在長豐街道是有名的難處,徐海濤也不介意,目光滑過會議室的其他人,平靜地說道:“我們這一組的分管領導是張紅軍委員和秦明主任,我本來想邀請他們來做個工作部署,提提要求,但領導比較忙?!毙旌^一個凳子坐下來,拿過筆記本,說道:“我們這個小組,一共八個人,拆遷任務是25家飯店,時間是三個月。從現(xiàn)在開始,就進入了我們的攻堅倒計時,我們是一條船上的戰(zhàn)友,我希望我們可以同心協(xié)力,圓滿完成黨委政府交給我們的任務。因為任務重,時間緊,我想,我們八個人可以再做一個分工。測量:我,李光輝,董大年。宣傳:張涵、羅窕、郭莉萍。協(xié)議簽訂:我,顧安華,瞿峰。大家有沒有什么意見?”
“當然有意見。”顧安華怒氣沖沖地說道,“黨委政府?黨委政府就剩了我們這么幾個老骨頭了?小徐,他們對你有意見,這個也可以理解。但我們這些老同志,再怎么說,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關鍵時刻,把我們扔出去,算什么意思?你看過其他兩個小組的人員組成嗎,都是身強力壯的小伙子,我們這一組大部分都是老同志,難道我們這一組是老年協(xié)會?還是療養(yǎng)組?小徐,我很不滿意。如果到時候完不成任務,要扣我獎金,我是不肯的。這件事,既然是你徐海濤惹出來的,黨委政府要懲罰你也好,鍛煉你也好,那都是你個人的事,別扯著我們這些老骨頭。”顧安華赤l(xiāng)uoluo說完,點了一支煙,端著茶杯直接往外走。
瞿峰是老齡辦主任,長著一張國字臉,端正的五官,他的性格就和他的臉一樣正派。他的歲數(shù)比顧安華大,還有九個月就退休了??搭櫚踩A往門口走,便起身說道:“老顧,你等等?!?br/>
顧安華回頭看著瞿峰。
瞿峰看一眼徐海濤,又看看其他人,說道:“剛才老顧說,我們這個組老同志多。這是事實。但我倒不覺得這便是壞事。老同志經(jīng)驗豐富啊。剛才小徐的分組也挺人性化的,讓我和老顧這兩個年齡相對較大的簽協(xié)議。你們其他人年齡相對都比我小得多,做做測量,宣傳都沒問題。我對分組是沒意見?!?br/>
顧安華瞪著瞿峰,瞿峰走過去拍拍他的肩,又將他拉回來坐下了。私下里,瞿峰和顧安華關系不錯。
李光輝本也要站起來反對,因為測量不比簽協(xié)議,是力氣活。但此時聽瞿峰這么一說,他倒是不想說了,不過他也并沒有接受這個任務。
這時,郭莉萍站起來說話了:“徐主任,我雖然比瞿主任他們歲數(shù)小,但我也49了,社區(qū)干部五十退休,我也是半只腳踩在退休線上了,你還把我當小姑娘看,放在宣傳組里,我無法接受?!?br/>
徐海濤笑笑,他之所以把郭莉萍放在宣傳組里,是有考慮的。去年,省文明辦來文明測評,問卷調查的時候抽到星月湖社區(qū)。當時,他也參與了,那天晚上,郭莉萍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雖然平時紀律散漫,但大事面前頭腦清晰,立場堅定,最重要是,她口才不錯,群眾基礎也不錯。星月湖景區(qū)飯店有一部分是星月湖社區(qū)的轄區(qū),他相信,郭莉萍一定熟悉情況。
“郭姐,你不說你的年紀,沒人知道。你玫紅色外衣下面的靈魂,一定沒有49。而且你熟悉情況,口才好,做宣傳發(fā)動最適合。”徐海濤笑瞇瞇地說道。
“哎呦,徐主任,你說起話來還真是好聽呢!只是,不管我穿什么,我的確是老了。”郭莉萍說道,臉上已是有了些許笑容。
瞿峰笑道:“好了,小郭,在我和老顧面前,你就是個小丫頭?!?br/>
其他人都笑了。
接下來,便沒有人發(fā)表異議了。
徐海濤很感激地朝瞿峰點點頭,起身給在座的男同志打了一圈煙,說道:“中午,西街顧家餐館吃飯,我請客?!?br/>
“徐主任,攻堅行動今天開張,我們喝點酒慶祝慶祝。”瞿峰說道。
市里明文規(guī)定,機關干部中午不可以喝酒。徐海濤不想去碰這根線,便說:“中午不能喝酒,我們以茶代酒。晚上我們好好喝一頓,不醉不歸?!?br/>
顧安華哼了一聲,說道:“小徐,我這個人不喜歡來虛的。你若是誠心請我們吃飯,就來點酒助助興。有句話說,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在外招商引資的同志,和客商談的時候,中午肯定也是喝酒的。有時候,就要靈活機動,不能太死板。老瞿,你說是吧?”
瞿峰也是個好酒的,卻更講原則,勸道:“老顧,你就別難為人家小徐了,小徐還年輕,萬一被什么人捏住把柄,可是可大可小的事。喝酒,是高興的事,當然也要喝得高興,喝得盡興。聽小徐的,就晚上吧。就是讓小徐破費了?!?br/>
顧安華雖然不悅,卻也不再勉強。
一行人走出街道,往西街顧家餐館走去。身后,江武林看著他們,瞇起了眼睛。
徐海濤平時與李光輝接觸不多,只聽社區(qū)書記反應,工作態(tài)度不夠積極。但見他會上情緒穩(wěn)定,便走到他身旁,和他聊了幾句。
李光輝長著一副大漢身材,臉四四方方,沒太多特點。談話中,才知道,他是偵察兵出身。
走進顧家餐館,徐海濤要了一個大包廂,讓服務員給每個人來兩罐王老吉。瞿峰先給徐海濤的杯子給滿上,嘴里說著:“徐主任,這玩意不是酒。但第一杯也得喝個滿的。我瞿峰雖然人老但心不老,我是不服輸?shù)模?,我希望我們這個團隊在你的帶領下,可以打一場漂亮的勝仗。來,我們一起敬敬徐海濤?!?br/>
“謝謝瞿主任和大家的鼓勵和支持!”徐海濤站起身,誠懇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