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的不是錯付一群蝌蚪,就怕臟手沾到一條活魚。
一條魚,就能要你一輩子,一條命,只要你還有良心。
董棾說:“你劃了我的臉吧,我是嫁不成他的,也別殺了我。要是我死了,他平白無故地記一輩子,還恨你一輩子,當(dāng)是很不好的。你下手吧,下次見到,我就說是自己劃的。我剛剛說的那些都被你否掉了,可接下來這個,我還絕不相信能再否咯。沒有男人會愛丑八怪的。你劃完便走吧,下回他再來,看見我了,我弄得臟丑些,勢利攀附些,他自然慢慢就能忘了。還有,如果你還愿意,以后對他,多好些吧?!?br/>
小師妹盯著董棾,又嗤笑一聲,說:“你少來這套。男人們蠢,會被你騙,我可不會。我坦白告訴你,我今兒個來,就想好了,要和你一起死。殺了你之后,我再自盡,遺書都備好了。不管誰先找到我們,一讀,一切都真相大白。我也不怕你家找去害我門派,這世間事,本就是有因有果的,報應(yīng)自取?!?br/>
董棾被她嚇到,忙說:“大姐,不是,小妹。你冷靜點行不,這事再大,也不至于要你我二人雙雙送命。父母養(yǎng)你到現(xiàn)在,多不容易。你的親人朋友呢,她們難道沒一個會想你?再說,你再想想你大師兄,你我是死了,一了百了,他本就受著情傷,瞎眼睛瞧上了我,如今他妹妹也因這事受累死了,他不得內(nèi)疚自責(zé)死。三思而行,三思而行!”
董棾看她表情有所松動,又說:“況且,我這次真有個想嫁的人了,我還不想死呢。我活這么久,就求這么個東西,你不如也幫幫我,帶我去見他,看看他是不是那個值得我托付終生的好兒郎?!?br/>
小師妹問:“你真想嫁人了,他是誰,現(xiàn)在在哪,認(rèn)識多久了?”
董棾說:“認(rèn)識快三月了,都沒鬧掰!除了你師兄,這個真算長的了。而且和他一塊的時候,我還從沒對別的真動過心,長相吸引得那種不算啊?!?br/>
小師妹不耐煩打斷:“他是誰,現(xiàn)在在哪?”
下面的內(nèi)容,和董棾告訴華琤嫟與項葉的,就同屬一源了。往復(fù)鏡又調(diào)回來,且讓她自己來講述:“那小師妹問我,羅迢如今在哪,做些什么。我便告訴了她羅迢家的地址,說他是判官,賞罰分明,良心很正。剛說到這,她就給我喂了顆烏綠綠的藥丸,叫我老老實實的跟著她去找羅迢,說她非要親眼看見了,才能放心?!?br/>
“我先帶著她去了羅迢的府上,還沒等我通風(fēng)報信,就又被她打暈,一醒過來,我被捆在一個破敗的柴房里。光也是昏的,地也是臟的,整個人都沒力氣?!?br/>
“她一直沒回來,中間我蜷在地上,好幾回聽見聲了,以為是她,但又沒人推門。也不知道那臭丫頭給我又喂了什么藥,我嗓子全發(fā)不出聲,身體又軟,想扭著撞出點聲音來也辦不到?!?br/>
“后來我暈暈沉沉地睡過去,等被她叫醒,已經(jīng)是晚上了。她一把拽我起來,當(dāng)時我就注意到,她額上冒汗、粉衣服都暗了,在她拉我抵在前頭的空縫隙,我瞥見她褲腿里往下滴血,好似被割開的樹藤,滴滴答答地淌著汁水。我當(dāng)時想問她,又發(fā)現(xiàn)自己發(fā)不了聲……”
畫面又回當(dāng)夜。
董棾扯小師妹的袖子,小師妹把她整個人按下去,說:“你,老實點。”
董棾沒力氣,自然掙脫不開。小師妹自個兒也自顧不暇,把董棾拉了在身前坐下、抵著,自己就坐在她后頭開始運息。董棾聽見她咳嗽得厲害,又聽見粗重的喘氣、布料咔嚓碎開的聲音,在心里頭為她擔(dān)心,這小姑娘忍疼的聲兒太攪心窩子了。
沒過多久,后頭的聲兒漸漸停了,呼氣也穩(wěn)了。
端著沒一小會兒,小師妹突然把董棾拉起來,壓近她耳邊,說:“還是來了?!?br/>
小師妹拽她的力道不輕,也一如既往地諷她說:“你倒是艷福不淺,這次找的這個也算有點本事。照我看,男人果然都是獨眼龍,辨不清好壞是非?!?br/>
她繼續(xù)說:“我告訴你,經(jīng)過今天,我親眼看見了你未來相公怎么審人,我不想死了。我也不準(zhǔn)我愛的任何人,被你我恩怨拖累。現(xiàn)在我倒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你那相公可是個良人,和你絕對的姻緣前定。你可以放心地嫁過去,以后你要是再多情,他怕有的是法子治你?!?br/>
董棾迷迷糊糊地聽著,在腦里想象她到底看見了些什么,才會說出這些話。羅迢那么老實死板的人,如果以后她真要和別的小公子跑路,他怕是也不會拿她怎么樣的。
小師妹繼續(xù)說:“你雖然無恥,但還不到泯滅良知的地步。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今日你有此等遭遇,皆是因果循環(huán)。我待會能給你解藥,也不會再對你如何。但你要與我約法三章,第一,不準(zhǔn)再去禍害我大師兄,若是他來找你,你就派人直接告訴他,說,你要成親了。第二,不準(zhǔn)告訴待會來的人我是誰。第三,一會兒我假意為財而來,你要配合我,不準(zhǔn)露餡。若是你同意,現(xiàn)在就點點頭。你的啞巴是被我點了穴,那判官肯定能幫你解。你身上的毒,解藥被我放在了西城的章家瓷器店里,我訂好了個綠底白碎花的瓶子,名字留的是李輕,你取來,把瓶子砸開,自然能見到解藥。這三件事了完,你我恩怨從此一筆勾銷,今后再見即是陌路?!?br/>
董棾撐著還能聽明白聲的腦子,忙不迭地點頭。她現(xiàn)在全沒力氣想她提這些條件是為什么,隱藏了些什么意思。只想回家,想好好睡一覺。
門被一腳踢開了,人兇壓壓地涌進來,刀光晃得人眼睛疼。
小師妹把小刀重新抵上董棾的脖子,忽地?fù)Q了幅全新的聲音說話:“喲,怎么。心上人如今生死未卜,自己反倒躲在后頭當(dāng)縮頭烏龜,讓你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