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羅山脈雄跨在東魔大陸正東面,延綿數(shù)萬余里,阻隔了遺忘海域與東面內(nèi)陸的相通,也保得了這一片的安寧。據(jù)說深山之中妖獸出沒,鮮有人跡。
在千羅山脈東南方向余脈,距落塢城兩千余里,有一個名叫巖邊村的小山村,世代以狩獵和種植黍米地瓜為生,村子被群山環(huán)繞,周圍風(fēng)景秀麗宜人,只有約四里方圓,僅僅五十來戶人家。距離最近的落峰山村也要翻過兩座山頭,約二十余里山路,平時少有陌生人會尋到,山村的日子過得清苦而平靜。
村后是一片高約四百余米的垂直巖壁,色澤灰白,一條小溪從村子前面蜿蜒而過,小樹野花掩映,淺潭點點如明珠,小魚河蝦棲息。村子房舍都用巖石磊建,繞著村子中間一座斑駁古屋,一圈圈環(huán)形而成,村民們?nèi)粘龆?,日落而歇?br/>
每到夜幕降臨,炊煙裊裊升起,飯食香味飄過,小孩叫嚷著開始爭相回家。
“辰兄弟,去咱家吃飯,今夜熬煮了獵獲的獐子肉?!币粋€身材魁梧彪悍,獵人打扮的中年漢子,熱情邀請溪邊散步的粗布衣衫年輕人。
年輕人臉型稍顯方正,光頭無發(fā),臉上和雙手等露出來的部分,有些淺淺的火焰型花紋,密布皮膚,初次見到讓人感到害怕,但年輕人的笑容很和煦,眼睛清亮有神。
“謝謝路巖兄弟,齊寶先前已經(jīng)叫過,我等下去齊寶家吃飯?!蹦贻p人正是辰溪,笑著拱拱手,“下次定去你家喝酒?!?br/>
一路不停有人和辰溪打著招呼,邀請他去家里吃飯,辰溪一一含笑回了。
這個年輕人是一年前從村西唯一的小通道偶爾來到這里,齊寶和路巖等獵手看這人長得怪異,舉著弓箭獵叉不讓他靠近村落。年輕人笑笑,就在出了村落外的西邊最邊上搭了個小棚子住了下來。
山村之外并不安全,經(jīng)常有野狼等物出沒,但年輕人來了之后,野狼再也不曾進過村子,只在遠處山中嚎叫。就連村中的惡狗,都不敢再從村西跑出村外。
巖邊村小孩子很少見過外人,雖然害怕這臉上長花紋的怪人,但還是忍不住去偷看,每次見到這怪人對自己笑,小孩們就哇哇叫著跑遠,過不多久又去偷看。一來二去的,見怪人叔叔并不兇惡,比起家中大人還要和善,就慢慢接近怪人叔叔。
怪人叔叔會講故事,會講些稀奇的東西,還會陪著游戲,小孩子們除了在村里玩耍,哪里見過外面的世界,更沒聽說有十個石屋高的房子,還有味道比地瓜還好吃的果子……怪人叔叔講得和真的一樣,經(jīng)常引得孩子們一片驚呼。
村中老人們先前還擔(dān)憂過一陣,懷疑這年輕人有什么企圖,就連曬個太陽,也是搬著椅子,坐在村口,一雙雙渾濁的老眼,時刻盯著村外的小棚子,邊上放著弓箭獵叉。
小孩子最愛炫耀,幾天之后,村里大人都聽得自家孩子會認字識數(shù),大吃一驚,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村里除了只三五個村民能寫出自己的名字,哪里會有識字的先生呢?
獵人去城里賣山貨皮毛換取生活物資,經(jīng)常被商人小販給短缺坑蒙,即使事后知曉氣苦,也于事無補,誰讓自己等人不會識字算數(shù)呢。
老人們沒事就去到小棚子附近石頭坐坐,只是再也不帶弓箭。
這時,看著小棚子前面教孩子們認字的年輕人,覺著怎么看也不像壞人了!
這年輕人雖然臉上長有花紋,但斯斯文文,談吐清晰緩慢,說話也很好聽,笑容真誠親切,完全是戲文里的秀才模樣。
村里最有見識,出過遠門的齊二叔和年輕人談了兩個時辰,回來之后聲稱,這年輕人比城里的掌柜還有見識和學(xué)問,一定要留年輕人住下,不能怠慢人家,他很可能是城里的大戶人家出來的,想換個新鮮環(huán)境。
秀才是文化人,就是在城里也很受人尊重的,何況是這偏遠山村呢!
巖邊村的老人們商量了一番,第二天親自去禮請辰溪。
辰溪本來也不曾打算離開,此地偏僻安靜,風(fēng)景迤邐,非常適合他現(xiàn)在的心情,順勢就留了下來,村里老人們再三邀請年輕人去村里住居。辰溪笑著推辭,說不敢打擾村里的生活,他喜歡這里,就在村邊上居住可以了。
辰溪的石屋最后還是磊在了村內(nèi),最靠村西的位置,是所有村里男人來磊建的,并磊了一個半人高的小院,圈了一個碎石小平臺,各家拿來了用具,辰溪就算是村里的一員了。
一年的時間,辰溪學(xué)會了種植黍米和地瓜,也學(xué)會了做菜和烤肉,每天早上在南面坡上去勞作除草澆水,下午教孩子們認字算數(shù),傍晚時分在村內(nèi)散步,日子過得清閑舒適。
辰溪對山村里的一切都是好奇,以前從來沒有體驗過,這是一種非常新奇的感受。種黍米和地瓜,辰溪也只是享受從種植到收獲的過程,他并不需要這些食物來填飽肚子,儲物袋里面的辟谷丹夠用上幾十年的。
實在是厭倦了殺戮和算計。這樣平靜的生活,如果能一直持續(xù)下去,該多好?。?br/>
可惜辰溪不能,他還要找尋家人,還有兄弟朋友,而且那陰險的暗梟也不會放過他,躲在這里只能是暫時的,所以辰溪格外珍惜在這里生活的每一天。
修煉,只是晚上打坐練氣而已,這已經(jīng)是習(xí)慣使然,其他的功法修煉都停了。
山村里的生活其實很清苦的,地瓜要當半年糧,黍米的產(chǎn)量并不高,村里人在冬天只能吃兩頓,甚至是一頓。即使出去狩獵,男人們難免會有死傷,這里只有草藥治療,傷得太重,就聽天由命,那些老人們大都是傷殘僥幸能活下來的。
村中多的是孤兒寡母,都由村里共同幫助撫養(yǎng),有了吃食,不曾少過大家一口,辰溪覺得應(yīng)該是這樣,即使苦點,心中也是滿足。
辰溪跟著出過兩次山,可惜一無所得,獵手們疑惑不解,猜測可能是山精作怪。辰溪暗自苦笑,卻無法解釋,此后,再也不隨著出山了。
向西去五十余里山路,有個集鎮(zhèn),村民們稱是城里,所有的鹽巴和粗鐵等物品,都是那里買來,村里自己有煉坊,在村東溪水邊,晚上經(jīng)??梢月牭蕉.?shù)那脫袈暋?br/>
在齊寶家吃完晚飯,外面一陣吵鬧,還有女人的哭泣聲。
“我先出去看看,辰兄弟喝杯茶水再走?!饼R寶三十多歲,是打獵的一把好手,聽得動靜一驚,招呼辰溪一聲,順手拿起獵叉,奔了出去。
辰溪略一掃視,已經(jīng)知曉,外面有人受傷了,緊跟著齊寶身后,出了屋子。
百來米處,很多人圍著一團,齊寶推開人群,擠了進去。
“怎么搞的?怎么會被狼咬了?你們……是誰叫你們出山?太不小心了,快請許大爺啊,狼牙有毒。都圍著干什么?”齊寶看著中間三個小伙子,其中一個肚子上一道爪痕,血肉模糊,只簡單的包著,急道。
“有人去請許大爺了……這傷了肚子,怎么得了?”
“怎么回事?”路巖也趕了過來,看到場中三人,氣得一腳踢翻其中站立一人:“林娃,你好大的膽,居然敢?guī)е送低党錾?,老子打死你個臭小子?!?br/>
路林今年才十六歲,隨著堂兄路巖出過兩次山,自認是經(jīng)驗豐富,悄悄的帶著兩個少年,進了十里外的草甸林,結(jié)果就弄成這樣。
“哥,快救救羊娃……那該死的灰狼抓了他一爪?!甭妨植桓移鹕?,只在地上哭喊。
辰溪聽得分明,隨著擠進中間,拉住還要動手打人的路巖,“已經(jīng)這樣了,打他也沒用,我先看看吧?!?br/>
“呃……”路巖看著辰溪熟練的給羊娃把脈,不敢吭聲。
“失血過多,但還有救。誰去拿兩碗干凈水來?”辰溪裝模作樣一番,說道。
外面早就有人跑去拿水,沒聽說辰先生還會療傷???但看辰先生的樣子,不似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