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

    徐佳秀自殺的消息很快就在青云鎮(zhèn)上傳遍了，所有人都在議論紛紛。

    王叔開著車匆匆趕來于陽店里,卷簾門半拉上,只留下半人高的高度能讓人進(jìn)去。

    “小于,小于……”王叔彎腰急切地喊著于陽,猛地掀開簾往里走,“出事了！”

    王叔一把按亮內(nèi)室的燈,于陽正靠在床邊,瞇了瞇眼。

    幾日不見，他消沉得厲害。

    王叔此時顧不上他，上前急忙說：“徐老師自殺了。”

    于陽慢了半拍才反應(yīng)過來，眉心一皺：“徐佳秀？”

    “對啊，今天傍晚從鎮(zhèn)政府大樓跳下來的……當(dāng)場死亡?！?br/>
    于陽震驚，還沒完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身子卻先一步做出了反應(yīng)。

    他一把撈過桌上的手機(jī),三兩下?lián)芰私獙幍碾娫?始終無人接聽。

    于陽摁斷了電話，猛起身,開口語氣急切：“我要去找姜寧?！?br/>
    王叔明白：“我開車送你去?！?br/>
    “嗯?！?br/>
    兩人沒磨蹭,上了車,于陽直接讓王叔往姜寧家里開，到了路口,車進(jìn)不去,于陽二話不說直接下車,一路加速跑向姜寧的家。

    到了門口,他沒猶豫，徑直入內(nèi)，正好碰上了陳麗珍。

    “姜寧，姜寧呢？”他迫不及待地開口問。

    陳麗珍見著他先是一愣，之后看他臉色焦急萬分，回答他：“我也不知道啊，傍晚就急匆匆地跑出去了，手機(jī)也沒帶上，我們也在找她呢……佳秀出了這么大的事，她們從小一起長大，這不得傷心死……”

    于陽心又沉了一分，轉(zhuǎn)身就疾步往外走。

    陳麗珍在他身后喊：“你一定要找著她啊，可別讓她做什么傻事?！?br/>
    于陽腳步頓了下，鄭重地回答：“好?！?br/>
    又是一路快跑出了小路，到了路口，王叔就等在車旁，見他一個人出來就知道沒找著人。

    于陽臉色凝重，重新坐上車：“去徐佳秀家?！?br/>
    王叔發(fā)了車，又趕往鎮(zhèn)中心。

    很快到了徐佳秀家門口，家門緊閉，門口倒是圍了一些街坊在接頭交談。

    王叔看了眼說：“出了這事，家里人可能都不在家……不然去政府大樓看看？”

    于陽點(diǎn)頭：“嗯。”

    青云鎮(zhèn)的政府大樓不遠(yuǎn)，就在汽車站的附近，此時那里已被圍得水泄不通，警車三三兩兩地停放著，爆閃燈在夜里交換著閃著光，馬路上還堵了許多私家車，都開著大燈反把那段路照得通明。政府大門的門口已被圍觀群眾圍得密不透風(fēng)，所有人都墊著腳尖想湊近人群里看一看。

    王叔的車被堵在了后面，于陽只身下車往前走，他仗著身量高大很輕易就擠入了人群中四下搜尋，旁邊的人推推搡搡，不時碰撞到他的斷臂，惹得他一陣痛。

    于陽強(qiáng)忍著不適，往人群前擠去，好不容易才到了最前方。

    現(xiàn)場被圍了一圈的警戒線，尸體已被帶走，只留下一灘血跡在燈光下顯得黢黑，空氣里滲透著濃郁的血腥味。

    于陽在現(xiàn)場逡巡了一周，除了個別正在取證的警察，沒有看到旁人。

    他皺眉，心中的不安感愈加壯大。

    于陽從人群中退出來，王叔也下了車，此時正在人群外觀望。

    “怎么樣，有沒有找著人？”

    于陽抿嘴搖頭。

    王叔也有些焦急：“她還能去哪？會不會是跟著警方的車走了？徐老師的遺體好像被帶走了。”

    于陽一時迷失了方向，腦子里千頭萬緒就是想不出點(diǎn)眉目來。

    “你想想，她平時還會去哪？”

    于陽腦子里突然一個閃光，眼睛驟亮，催促道：“快，送我去中學(xué)?！?br/>
    王叔沒耽擱，立刻就開車返回，往鎮(zhèn)上中學(xué)走。

    到了校門口，保安攔著，外面的車不能進(jìn)，于陽就下車做了個登記，只身進(jìn)了學(xué)校，徑直往校后方操場的方向奔去，一刻不停。

    他跑得快，風(fēng)狹著凜冽的寒意從他身側(cè)刮過又躥進(jìn)他的肺里，一陣冰涼。

    夜幕中，趁著遠(yuǎn)處教學(xué)樓微弱的燈火，他看到了坐在乒乓球桌上的那一粒小小的身影。

    心臟急促地跳動著，心卻定了下來。

    于陽邁著步子向那道背影走去，在她身后喚她：“姜寧?！?br/>
    姜寧木著身子緩慢地扭轉(zhuǎn)過來，一不小心碰倒了一旁的幾個空罐子，‘乒鈴乓啷’落了一地。

    她臉上淌著未干的淚漬，看得于陽心頭一緊。

    他幾步走到了她跟前，毫不猶豫地一把把她摟進(jìn)懷里。

    姜寧嗚咽了一聲，伸手推開了于陽。

    “我要喝酒?！彼闷鹨慌砸验_的啤酒罐往嘴里灌，液體順著她的嘴角滑落到她的衣領(lǐng)里，涼到心底。

    “姜寧。”于陽拉下她的手。

    “你放開，我要喝酒?！苯獙幩λ氖?。

    她的身邊零落散著空罐子，他不知她獨(dú)自在寒夜里喝了多久，傷心了多久，此時她已酩酊大醉。

    他恨自己沒有早一點(diǎn)找到她。

    “別喝了。”于陽拿下她手里的啤酒罐。

    “給我?！苯獙幦?，身子一晃從桌上下了地。

    胃里一陣翻涌，姜寧撐著桌子彎腰干嘔，她一天沒吃東西，此時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嘔出些苦水。

    于陽把啤酒罐一扔，上前輕拍她的后背。

    姜寧好受些后，直起身推開他就要去拿酒。

    “別喝了，跟我回去。”于陽說。

    姜寧甩開他的手：“別攔我?！?br/>
    她踉蹌了幾步，腿一軟就跪坐到了地上。

    于陽立刻蹲下身體要扶起她。

    姜寧卻掙扎著不讓他抱，兩只手胡亂地?fù)]著：“你別管我?！?br/>
    于陽把她強(qiáng)摁在懷里，低頭在她頭頂上說：“姜寧，我現(xiàn)在只有一只手，你乖一點(diǎn)?！?br/>
    姜寧真的不亂動了，靜靜地被他摟在懷中，半晌，發(fā)出困獸般的嗚咽聲。

    “佳秀她、她怎么可以……”姜寧泣不成聲，“以前明明說好的……要做一輩子朋友的……她怎么可以……”

    姜寧雙手拽著于陽身側(cè)的衣服，埋頭哭得悲慟。

    “血、都是血……”

    “她騙我……”

    “她為什么要這樣……”

    “她還有冬冬呢……”

    “她不要冬冬了、她也不要我了……”

    姜寧從于陽懷里抬起腦袋，雙目漣漣，抽噎著說：“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于陽的心像是被人拿著鞭子猛力一抽，痛得不能自已。

    “不會，姜寧，我不會不要你。”

    “你上次……”

    “我混蛋。”于陽抱緊她，低頭在她的發(fā)旋上吻了吻，“姜寧，我胡說的，我要你，我一輩子都要你。”

    姜寧伸手環(huán)住他，淚水濡濕了他的前襟。

    夜風(fēng)還在不知疲倦地刮著，于陽護(hù)著姜寧給了她一方避風(fēng)港，供她休憩療傷。

    良久，于陽察覺姜寧的情緒平穩(wěn)了些，低聲詢問：“跟我回去？”

    姜寧過了會兒才輕微地點(diǎn)了下頭。

    她腦袋暈，步伐不穩(wěn)，腳步虛浮。

    于陽摟著她的腰，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扶著她一步步離開了學(xué)校。

    王叔在校門口焦急地等著，不時地往校內(nèi)觀望，終于在夜色中看到了兩個攙扶著的身影。

    王叔看了眼還迷糊著的姜寧：“喝酒了？”

    “嗯?！?br/>
    “先上車?！蓖跏鍘椭蜷_后座的門。

    于陽又扶著姜寧坐上車，自己也從另一邊上了車，把她摟著。

    王叔發(fā)動車：“去你那兒？”

    “嗯。”

    姜寧閉著眼靠在于陽懷里，眼角還余下了星點(diǎn)淚漬。

    很快，車就停在了修車店門口，王叔幫忙開了門，于陽攙著姜寧下車，把她扶進(jìn)房里，在床上躺好。

    于陽出去，王叔站在門外：“人也找著了，我就先走了?！?br/>
    于陽點(diǎn)頭。

    “閨女心里肯定難受，你多安慰安慰?！闭f完嘆口氣上了車。

    于陽目送王叔的車離去后轉(zhuǎn)身就進(jìn)了店里，把卷簾門拉下鎖了。

    回到房間里，他看到姜寧把剛才給她蓋上的被子掀了。

    于陽走到床邊，俯身把她臉上的頭發(fā)絲拂到耳后，又用大拇指揩了揩她眼角的淚漬，伸手要去拉被子時卻被她雙手勾住了脖頸。

    于陽低頭看她，她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因不久前才哭過，眼瞼有些微腫，眼珠子卻是濯亮，呼吸間還帶著酒氣。

    姜寧盯著他看，驀地抬頭親他。

    于陽被她一勾，身子一低，用一只手撐著不壓著她。

    姜寧手往下去脫他的外套，動作間碰到了他的斷臂。

    自從他做了截肢手術(shù)后，她從來就不敢去觸碰那里。

    姜寧松開他的唇，腦袋重新落回枕頭上，愣愣地和他對視。

    “于陽，你后悔嗎？”姜寧的手還停留在那截斷臂上，輕輕地摩挲了下，“遇上我，以一條手臂為代價，你后悔嗎？”

    于陽在咫尺之遙回視她，她眼底的緊張，無措，懊悔，害怕……均被他收入眼里。

    于陽心頭一動，低頭就咬上了她的唇：“姜寧，我不后悔，永遠(yuǎn)不后悔。”

    ——

    當(dāng)天晚上，徐佳秀的朋友圈，微博，空間的瀏覽量劇增。

    原因在于她在自殺前在各大平臺上發(fā)布了一條狀態(tài)。

    是一張表格的截圖，上面羅列著青云鎮(zhèn)上大部分參與詐騙人的名字以及住址，電話等信息，人數(shù)眾多，不知道她收集了多久。

    除了表格外還附有一段話——

    “愿中國青年都擺脫冷氣，只是向上走，不必聽自暴自棄者流的話。能做事的做事，能發(fā)聲的發(fā)聲。有一分熱，發(fā)一分光。就令螢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發(fā)一點(diǎn)光，不必等候炬火?！?br/>
    徐佳秀的狀態(tài)首先在自己的朋友圈內(nèi)有了大量的轉(zhuǎn)發(fā)，就像是一根導(dǎo)火線，在青云鎮(zhèn)壓抑許久，一直潔身自好的那些人紛紛爆發(fā)出一股力量，團(tuán)結(jié)起來發(fā)聲，很快，這條狀態(tài)的傳播范圍越來越廣，再加上她自殺的消息，很多電視媒體爭相進(jìn)行報道，這條狀態(tài)也被引以重視，受到了廣泛的解讀。

    青云鎮(zhèn)一下子就被置于風(fēng)口浪尖上，影響范圍輻射性地越擴(kuò)越大。

    當(dāng)晚，錢強(qiáng)家。

    一群人面色沉郁地圍坐在一起，劉興手拿著手機(jī)一直在關(guān)注著最新的動態(tài)。

    “錢哥，這下真是不好了，徐佳秀這一手把我們?nèi)假u了?！眲⑴d聲音里滿是不安，“這下可怎么辦啊?！?br/>
    錢強(qiáng)的手一直在轉(zhuǎn)動著手指上的金戒指，越轉(zhuǎn)越快，怒罵了聲：“媽的，那個婊／子，自己要死還拉我下水。”

    跟著他的一群擁躉此時也是慌了，其中一人說：“錢哥，那現(xiàn)在我們怎么辦啊，現(xiàn)在事鬧這么大，警察一定會來調(diào)查的，這次不像以前還可以蒙混過去……”

    “慌什么！”錢強(qiáng)喝道，眼神陰翳，“她只有一張表格，真要查起來就咬定她是栽贓陷害就行了，今天晚上我們一起上山，把放在那里的東西收收，出去外面避避風(fēng)頭?！?br/>
    坐在角落里的趙小園渾身發(fā)抖，臉色，唇色俱是一白，她問：“要走？”

    錢強(qiáng)斜乜她：“你不走？你想想徐佳秀出了這么大的事，于陽，姜寧還會不會幫你瞞著？到時候你就進(jìn)監(jiān)獄里蹲著吧?！?br/>
    趙小園嚇得一顫，咬著唇紅了眼。

    劉興顫巍巍地收起手機(jī)，說：“錢哥，趁現(xiàn)在是半夜，我們趕緊上山收拾收拾走人吧?！?br/>
    底下一群人附和：“是啊是啊?！?br/>
    錢強(qiáng)點(diǎn)頭，指著其中一個人說：“你先帶著兄弟們上去收拾，我隨后就到?！?br/>
    “好好?！蹦侨藨?yīng)道。

    六十二

    宿醉后睜開眼的那一霎那，姜寧還有些犯迷糊，腦子里斷斷續(xù)續(xù)零零散散地像是過電影般閃過了許多鏡頭，最后定在政府大樓下的那一大片血色上，血液流動著向四周蔓延，開出一朵極致炫目的花。

    那鮮紅的顏色刺痛了她的雙眼，姜寧忽的閉上眼睛。

    “醒了？”

    聽到于陽的聲音，姜寧半睜開眼扭頭去看，他正倚著床頭低頭望著她，她腦袋里的記憶終于從點(diǎn)連成了線。

    于陽問她：“頭痛嗎？”

    姜寧遲疑了下，搖頭，過了會兒她才啞著聲音說：“我要去佳秀家?！?br/>
    于陽點(diǎn)頭：“好，我陪你去?！?br/>
    姜寧起床，簡單洗漱了下，出來把卷簾門拉開，從底下鉆出來。

    天地間都是灰撲撲的一片混沌，像是盤古初開。天色陰沉，奇怪的是明明有太陽，可光卻沒有照在地上，整個青云鎮(zhèn)像是被罩在陰霾里。

    姜寧抬頭望了望，天空中漂浮著些不知名的小東西，輕飄飄地隨風(fēng)浮沉，似是柳絮卻又偏是黑色的，說是揚(yáng)塵可顆粒未免太大，看著倒有些像是毛線球。

    有幾個‘毛線球’向姜寧飄過來，她抬手去接，手指一碾，指腹上就留下了一抹黑，姜寧愣了下。

    是灰燼。

    于陽從店里出來，見她低頭站著不動問道：“怎么了？”

    姜寧把手給他看，于陽看了眼就知道那是什么，抬頭往四下眺望，在看到東面一座山上冒著的濃煙時擰了下眉。

    姜寧也跟著看過去，原本蒼翠的青山此時已是一片黑黢黢，濃煙四起，升起的黑煙層層不斷地堆積成了濃厚的黑云，遮天蔽日。

    姜寧開口說：“是青云山?！?br/>
    一輛車停在了于陽店前，王叔和于母從車上下來。

    王叔見到他們站在門外往青云山看，嘆口氣就說：“青云山被燒沒了，那些人真是造孽啊?！?br/>
    于陽收回遠(yuǎn)眺的目光，問：“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那伙詐騙犯夜里上山，估計是不小心走了火，這冬天這么干燥，一下子就燒起來了，半夜火勢就大了，整座山都著了，消防車已經(jīng)來了好幾輛了，忙活了半宿，有的地方到現(xiàn)在還燒著呢，聽說上山救火的消防員犧牲了好幾個。”王叔搖搖頭，感慨一句，“真是作孽?！?br/>
    王叔接著說：“我早上打聽了下，昨晚上山的那些人據(jù)說是錢強(qiáng)手下的，都被抓了，現(xiàn)在就算是詐騙判不了他們，這放火燒山的罪名也是逃不了了。”

    姜寧緊問：“錢強(qiáng)呢？”

    王叔幾不可聞地嘆口氣，說：“他跑了，昨晚他估計是知道這次警察一定會調(diào)查他，所以才忽悠了那些人上山，自己好跑路……”他看了眼于陽，接著說，“小園……也跟著他逃了，現(xiàn)在警察正在追捕他們?！?br/>
    于陽和姜寧一齊緘默。

    于母在旁聽完，憂心忡忡地說：“我剛來這地方就聽說過這鎮(zhèn)上很多人都做詐騙，這怎么現(xiàn)在又是放火，又是人命的啊……”她看著于陽問，“阿陽，你做沒做這種事?。俊?br/>
    于陽搖頭。

    “那就好那就好?！庇谀杆煽跉?，又皺著眉問，“小園……她真的去做了這種犯法的事？”

    于陽沉默。

    “你們怎么不攔著她啊。”

    王叔無奈地說：“這人要是想變壞，誰能攔得住？”

    又是一陣沉默，于母連連嘆氣。

    姜寧再次望向青云山的方向，黑色的山峰就像是天地間被撕開的一道大口子，張著血盆大口要吞噬人間。

    一夜間，一場肆虐的大火，一座青山不存。山上的萬物生靈何其無辜，而死有余辜的人還在度外。

    ——

    離徐佳秀家還有段距離，隱隱就聽到了哀樂，嗩吶的悲涼聲襯得整個街道十分凄涼寂靜。

    姜寧在一個拐角處站定了，單薄的身影在寒風(fēng)中打顫。

    “怎么了？”

    姜寧咬著唇，搖了搖頭：“走吧。”

    拐了彎就到了徐佳秀的家，門口分別擺放著幾個花圈，演奏喪樂的樂隊穿著白色的服裝站在門外，一些身著素衣進(jìn)進(jìn)出出。

    姜寧甫一踏進(jìn)門檻就看到了客廳正中央擺著的徐佳秀的遺照，照片上的她笑靨如花，一頭長發(fā)利落地盤在腦后，露出嬌俏的臉龐，眼角眉梢處盡是笑意。

    “小寧，你看我的入職照好看嗎？我還特意讓攝影師把我的臉p小了?！?br/>
    “你們當(dāng)老師的還對臉的大小有要求？”

    “是所有女人對臉的大小都有要求，這照片以后要掛在工作證上的，指不定還要掛班級門口，當(dāng)然要拍好看點(diǎn)啦，你就說好看不好看吧。”

    “好看好看?！?br/>
    “真的啊？”

    “真的?！?br/>
    ……

    想起往事，姜寧的眼眶里就蓄滿了淚，心臟揪得發(fā)疼。

    照片上的人似乎還在對她笑，明明她的音容笑貌還尚清晰地留存在腦海里，可她卻不在了，是真真切切地不在了。

    姜寧突然捂住嘴，兩行淚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外面的哀樂還在奏著。

    徐母因為悲傷過度，在葬禮上幾度哭到昏厥，徐父也是雙眼紅腫，意志消沉，姜寧強(qiáng)忍著自己的情緒，幫著安慰兩位老人，還幫著操弄葬禮的一切事宜，對前來哀悼的人致意。

    人來了又走，不是血緣至親之人，這場死亡只會是一時的傷感。

    吳峰也來到了葬禮上，徐母一見到他就情緒激動，沖上去就要打他，旁人攔著，姜寧把吳峰拉到了門外。

    “你來干什么？”

    吳峰的臉色很沉重：“我來……最后再看看她。”

    姜寧冷著臉睨他，眼峰逼人。

    吳峰抹了下臉，有些懊惱地說：“我沒想到、沒想到她會……那天她把冬冬交給我的時候，我就應(yīng)該察覺出她情緒不太正常，我要是問仔細(xì)了就好了?！?br/>
    “冬冬呢？”

    吳峰回答：“我沒把他帶來，我還沒敢告訴他……佳秀她答應(yīng)冬冬會來找他的?！?br/>
    姜寧沉默，無力感一下子襲上心頭，她斂下眉，覺得此時責(zé)怪誰都是無用，說什么都是多余。

    “好好對冬冬?！弊詈笏徽f了這句。

    吳峰走后，姜寧還站在門外不動，眼睛定定地望著一個方向，空泛地看不到什么內(nèi)容。

    有人站在了她的身旁，姜寧緩緩地扭過頭去看他。

    眨眨眼，懸掛在眼角的一顆淚就滴落了下來。

    于陽伸手把她攬進(jìn)懷里，姜寧筆直地抵著他的胸膛，漸漸地悶聲哭了出來。

    于陽輕撫著她的后背，無聲地安慰她。

    按照青云鎮(zhèn)上的習(xí)俗，葬禮持續(xù)了兩天，第三天姜寧跟著靈車去了殯儀館，親眼看著火舌把棺木吞了，最后捧了一盒骨灰回來。

    把骨灰放在了徐家的祠堂里，旁邊并排擺著徐佳秀的照片。

    姜寧盯著看了許久，她們做了二十多年的朋友，從年少到成人，幻想過很多種樣式的未來，卻沒料到最后是一個這樣的結(jié)局。

    說好做一輩子朋友的，徐佳秀毀約了，姜寧覺得自己不能原諒她。

    從祠堂出來，外面的陽光晃了下眼。

    于陽就站在日光下望著她，姜寧走上去，主動握住他的手，說：“我們回去吧?！?br/>
    ——

    方原打來電話告訴姜寧，他關(guān)于青云鎮(zhèn)的研究報告已經(jīng)發(fā)表出去了，是在界內(nèi)前輩的幫助下發(fā)表在權(quán)威刊物上的，姜寧很欣慰。

    這篇報告一經(jīng)發(fā)表就立刻引起了法律界人士的關(guān)注，再加上最近青云鎮(zhèn)接二連三地爆出新聞，輿論一下子就沸騰了，各大媒體紛紛報導(dǎo)，青云鎮(zhèn)成了眾矢之的，被冠以‘詐騙鎮(zhèn)’的名頭。

    報導(dǎo)發(fā)表后的第二天，王叔就匆匆來到修車店，還未下車就喊著于陽。

    于陽走出店外，姜寧跟在他后頭。

    “好消息，好消息啊?！蓖跏迮d奮地跨著大步走來，“剛聽到鎮(zhèn)上的人說，錢強(qiáng)在逃跑的途中被抓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押送回來了。”

    于陽和姜寧對視，看到了彼此眼中都閃著欣喜的光芒。

    “天道循環(huán)，報應(yīng)不爽！”王叔直呼痛快，過了會兒又有些失落地說，“小園她、也跟著被抓進(jìn)去了?！彼U了眼于陽，試探地問，“我們要不要去看看她？”

    于陽低頭去看姜寧，姜寧開口說：“去看看吧?！?br/>
    于陽才點(diǎn)頭：“嗯?！?br/>
    姜寧這幾天都住在于陽這，陳麗珍來看過她一回，見她人好好的也就沒對她不回家的行為多置喙，叮囑了幾句就罷了。

    晚上，姜寧洗完澡睜眼躺床上，于陽進(jìn)了房間后也跟著躺著，左手一伸，姜寧就習(xí)慣性地抬起腦袋枕著。

    于陽問她：“睡不著？”

    姜寧點(diǎn)頭，最近這段時間發(fā)生了太多事，她經(jīng)歷了太多，悲痛，喜悅，得到，失去……紛繁復(fù)雜，她還沒能從中跳脫出來，一閉眼那些事就在腦海中打轉(zhuǎn)。

    于陽摸了下她的腦袋：“別多想了?！?br/>
    姜寧靠著他，眼神落在他的另一邊手上，伸手輕輕摸著他的那截斷臂。

    于陽身子一僵。

    姜寧問：“痛嗎？”

    于陽抿嘴搖頭：“不痛?！?br/>
    “當(dāng)時……痛嗎？”

    于陽立刻就明白了她是在問他出事的時候痛不痛。

    沉默了下，于陽說：“忘了?！?br/>
    姜寧閉眼埋頭在他的胸膛，雙手摟緊他：“于陽，我們以后好好的。”

    于陽低頭親了下她的額頭：“好。”

    六十三

    姜寧趕到汽車站時就看到吳峰站在一輛車旁，她喘勻了氣，走上前。

    吳峰見她，咳了一聲：“姜寧，我?guī)Ф瑏砜纯窗帧覆??！?br/>
    姜寧心下了然，吳峰大概是自己不好上門所以才想到了她，她往車?yán)锟?，冬冬正坐在車?yán)锍惺帧?br/>
    姜寧對他笑了笑，面無表情地對吳峰說：“我送他過去?！?br/>
    吳峰尷尬地摸摸鼻尖，猶豫著開口說：“我和冬冬說……佳秀她、因為工作要去別的地方一段時間，你……”

    他覷了覷姜寧，沒接著說下去，姜寧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知道了。”她直截了當(dāng)?shù)鼗卮稹?br/>
    吳峰知道她心里對己沒有好感，徐佳秀的事她定是怪罪自己的，此時還算心平氣和地站在這兒和他說話已經(jīng)是很好的待遇了。

    吳峰回身把車門打開，冬冬扭著小身子從車?yán)锘聛?，邁著小腿跑到姜寧身邊，仰頭天真地喊她：“干媽?！?br/>
    姜寧低頭看著他和徐佳秀相似的眉眼，一時恍惚。

    “干媽？”冬冬歪著腦袋看她。

    姜寧回身，沖他笑，伸手去牽他：“走，干媽帶你去見外公外婆?！?br/>
    “好啊?！?br/>
    吳峰看著姜寧說：“麻煩你了，我過段時間再來接他?！?br/>
    “嗯。”

    姜寧也沒再搭理吳峰，牽著冬冬轉(zhuǎn)身就走。

    在路上時，姜寧抱起冬冬，在他耳邊說：“冬冬，媽媽出去工作了，你一會兒別再問外公外婆媽媽去哪兒了好嗎？”

    “不能問嗎？”

    “嗯，不能問。”

    “哦?！?br/>
    姜寧又說：“外公外婆最近不是很開心，一會兒冬冬見了他們記得要逗他們開心呀?！?br/>
    “他們?yōu)槭裁床婚_心？”冬冬反問。

    姜寧神色一黯，勉強(qiáng)回答：“因為媽媽不在家，他們有點(diǎn)想媽媽了，但是他們看到冬冬就會開心起來，所以冬冬要乖乖的知道嗎？”

    冬冬懵懂地點(diǎn)點(diǎn)頭。

    姜寧抱著冬冬走到了徐佳秀家，大門緊閉，她放下冬冬，走上前去敲了敲門，接連敲了幾下都沒人應(yīng)。

    “找人啊？”一旁的鄰居出來問，低頭看到冬冬就懂了，“他們不在家，徐家的親戚們怕兩個老人想不開，接走了?！?br/>
    姜寧了然地點(diǎn)頭：“謝謝?！?br/>
    街坊嘆口氣，搖搖頭：“唉，也是可憐。”

    姜寧復(fù)又抱起冬冬，心想這樣也好，此時讓二老見到冬冬避不了見人生情，又要讓他們在孩子面前演戲瞞著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她也確實是于心不忍。

    “外公外婆好像不在家。”姜寧說。

    “那我要跟爸爸回去嗎？”

    姜寧想了下說：“我?guī)闳ナ迨迥呛脝?？?br/>
    冬冬眼睛一亮，拍手道：“好啊好啊?！?br/>
    姜寧抱著冬冬先去了趟銀行，從自助取款機(jī)那走出來時，意外地碰上了林可妮。

    兩人好久未見，林可妮見到姜寧更是驚訝：“姜寧！你不是離開青云鎮(zhèn)了嗎？”

    姜寧眨了眨眼，苦笑了聲：“沒走成?！?br/>
    “?。堪l(fā)生什么事了？”

    姜寧抿唇搖頭，事情太多了，說也說不清。

    林可妮皺眉不解，問她：“你不走了？”

    姜寧回視她，不猶豫地回答：“要的，要走的?！庇謫査骸澳隳?，這時候不用工作？”

    林可妮聳聳肩說：“這兩天根本沒什么人來銀行，我出來透口氣?！?br/>
    “嗯？”

    “青云鎮(zhèn)發(fā)生了這么多事，警車一輛接著一輛地來，又抓了一車又一車的人走，現(xiàn)在鎮(zhèn)上人人自危，家家關(guān)門閉戶，恨不得龜縮起來，生怕一個不慎殃及自身?！绷挚赡莩R路上努努嘴，“諾，你看，路上都沒什么車了?！?br/>
    姜寧回頭看了眼，相比以往來往不斷的車流，此時的馬路的確空得不像話。

    “青云鎮(zhèn)這下是真的出名了?！绷挚赡菡f，“我聽說除了青云鎮(zhèn)還有其它的一些靠詐騙為生的鄉(xiāng)鎮(zhèn)也被人爆出來了，青云鎮(zhèn)算是只‘出頭鳥’吧?！?br/>
    “這次查的很嚴(yán)，凡是有涉嫌的人都被抓去審查了，青云鎮(zhèn)一下子空了一半，輿論這么關(guān)注，說是舉國震驚也不為過，政府也要做出樣子才行，這次應(yīng)該是打算斬草除根，一鍋端了鎮(zhèn)上的詐騙團(tuán)伙了?！?br/>
    姜寧聽了，點(diǎn)點(diǎn)頭，輕聲說：“挺好的?！?br/>
    林可妮也點(diǎn)頭：“雖然狠，但是總比讓鎮(zhèn)子一直爛到底好?！?br/>
    林可妮和姜寧說了會兒話就回去工作了，姜寧就一路領(lǐng)著冬冬走回修車店。

    還未到門口，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到一輛警車停在店門口。

    姜寧心里一緊，稍有不安，立刻抱起冬冬往店里奔去。

    到了門口，姜寧看見兩個警察正和于陽交談著什么，她有些慌，喊他：“于陽?！?br/>
    于陽的視線穿過兩名警察中間的間隙看過去，姜寧放下冬冬一臉慌張地走過去，澀著嗓子問：“怎么了？”

    回答她的是其中一名警察，他用公事公辦的毫無感情起伏的聲音說：“他涉嫌詐騙，我們想帶他去局里接受調(diào)查?！?br/>
    姜寧眼底震驚毫不掩飾，略有些激動地回身對警察說：“不可能，他沒有做過，你們肯定弄錯了?！?br/>
    警察表情未變，還是正經(jīng)地說：“根據(jù)錢強(qiáng)的招供，他有這個嫌疑?！?br/>
    “錢強(qiáng)？”姜寧瞳孔一震，慌忙說，“他說謊，他、他……”

    姜寧有些慌，話也說不利索。

    警察說：“說沒說謊要調(diào)查了才知道。”他對著于陽說，“請你跟我們走一趟?！?br/>
    姜寧回頭看于陽，焦急的情緒都寫在了臉上。經(jīng)過這段時間所經(jīng)歷的變故，她的神經(jīng)已經(jīng)被消磨得十分纖弱，一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她都會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她真的不能再接受于陽有任何的意外，失去他的后果她已經(jīng)承擔(dān)不起了。

    于陽抬手摸摸她的臉，目光筆直地望進(jìn)她的雙眼里，堅定自若，像是切身體會到了她的無措般，給予她力量。

    他問：“姜寧，你信我嗎？”

    姜寧忙不迭地點(diǎn)頭：“我信、我信?！?br/>
    于陽摩挲了下她的臉頰：“別擔(dān)心，我會回來的?！?br/>
    姜寧的喉間幾不可聞的哽了聲，眼底有了些潮意。

    她搖了搖頭，咬著唇說不出話來。

    于陽抱了下她，在她耳邊低聲說：“沒事的?！敝笏砷_姜寧，對那兩個警察說：“我跟你們走?！?br/>
    姜寧扯著于陽的衣角不放手，她捏得緊，指甲蓋都泛起了白。

    于陽握了會兒她的手，她的手冰冰涼還微微發(fā)抖，他把自己手上的溫度渡給她。

    “在家等我回來。”

    于陽說完拉下她的手，回身就跟著警察走了。

    姜寧緊追了兩步，一旁一直乖乖不說話的冬冬突然開口喊她：“干媽?！?br/>
    她抱起冬冬出門，只來得及看到于陽上車的背影，再之后就是警車呼嘯而去。

    姜寧強(qiáng)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卻是怎么也做不到，以往自詡遇事沉著冷靜，此刻也慌了手腳，亂了心緒，腦子里像是有個陀螺在亂轉(zhuǎn)，攪得她思緒一片混亂，六神無主。

    她沒想到錢強(qiáng)最后還反咬一口，栽贓陷害。

    “干媽，叔叔怎么了？”冬冬似乎不太明白，單純發(fā)問。

    姜寧臉色有點(diǎn)難看，嗓子發(fā)干，回答道：“叔叔沒事?！?br/>
    她這么說給孩子聽，自己仿佛也鎮(zhèn)靜了點(diǎn)兒。

    放下冬冬，姜寧迅速拿出手機(jī)，給方原打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姜寧捏著拳強(qiáng)自冷靜地把這件事說了。

    “??？怎么會？哥不能做這種事啊，我報告上的很多信息還是他幫我搜集的呢，沒有他幫忙，我的報告不可能有這么高的可信度?！?br/>
    姜寧毫不意外，于陽幫方原收集詐騙信息這件事雖然他倆都沒和她明說，但她隱約也能猜到，也沒去點(diǎn)破。

    方原在那邊安慰姜寧：“姐，沒事的，只是例行調(diào)查，只要哥沒做過，不怕他怎么查，你別擔(dān)心。”

    姜寧知道是這個理，但心里免不了忐忑不安。

    “我明天就去你那邊幫哥做個證?！狈皆f。

    姜寧這才松口氣：“嗯?！?br/>
    于陽被警察帶走的消息很快就被王叔他們知道了。傍晚，王叔就開車帶著于母到了店里，一進(jìn)門就拉著姜寧詳問情況，姜寧一五一十全說了。

    王叔聽完皺眉啐道：“錢強(qiáng)這個殺千刀的，死不足惜！”

    于母憂心忡忡，抹著淚說：“這都是個什么事啊?！?br/>
    王叔坐不住，起身說：“我去局里探探情況?！?br/>
    姜寧本就想去趟市里，無奈冬冬還在她這，她不好脫身，此時王叔提了，正應(yīng)了她的意，有個人去問問情況如何也好讓人放心些。

    王叔走后，于母和姜寧留在店里，于母一直在落淚，口頭心上都牽掛著于陽，心神不安。

    姜寧自己也是擔(dān)憂，但還是安慰她：“阿姨，您別太擔(dān)心，于陽他沒做過什么壞事，不會有事的?！?br/>
    于母紅著眼看她：“你相信阿陽？”

    姜寧鄭重地點(diǎn)頭：“我信。”

    姜寧讓冬冬陪著于母，年紀(jì)大點(diǎn)的人總是對孩子沒有抵抗力，喜歡得緊，冬冬又是個會討人歡喜機(jī)靈孩子，很快就轉(zhuǎn)移了于母的注意力。

    姜寧去廚房做了點(diǎn)吃的，喊于母先吃飯。

    飯桌上，冬冬一口一個‘奶奶’喊得于母心生歡喜，嘴角也有了笑意。

    姜寧給于母添了飯，說：“您先吃飯，我來喂他?！?br/>
    于母看著冬冬問：“這孩子是你朋友的？”

    姜寧斂眸：“嗯?！?br/>
    于母也是了解情況的人，沒有多問，看著冬冬的眼神里又帶了點(diǎn)憐愛和悲憫。她又抬眼去打量姜寧，她隨手挽著發(fā)，臉蛋兒白白凈凈的，長得確實是好。她之前滿以為她是個驕縱的姑娘，又聽信了趙小園的胡話才那般冷淡對她。此時看她低眉頷首，端著一個小碗，耐心地一口一口哄著孩子吃飯，倒是看著越發(fā)順眼，心底也對自己之前的態(tài)度起了點(diǎn)愧疚的心思。

    “你和阿陽……什么時候也給我生個孫子帶帶吧。”于母突然開口說。

    姜寧拿著湯勺的手停了下，詫異地看過去，于母的眼神卻停在冬冬身上，滿眼慈愛。

    “您……”姜寧堵了下，不知該說什么。

    于母這才看她：“阿陽從小到大也沒喜歡過哪個姑娘，之前小園跟他跟得緊，她家又幫過我們家，我就想倒不如做個順?biāo)饲椋尠㈥柊阉⒘?，也算是兩全其美。?br/>
    姜寧抿唇。

    于母接著說：“沒想到他到了快三十歲感情上才開了竅，我是了解他的，認(rèn)定的人和事都不會輕易改變，他既然看上了你就是一輩子的事了，我之前也是糊涂，對你不好，他也和我吵了幾句，我現(xiàn)在向你道個歉。”

    姜寧忙說：“沒事的，您不用在意。”

    于母搖了搖頭：“阿陽現(xiàn)在這樣，你如果不嫌棄他斷了只手——”

    “我不會?！苯獙幯凵駡远?，“永遠(yuǎn)不會?！?br/>
    于母點(diǎn)頭：“好好過吧?！?br/>
    吃了飯再等了一小時左右，王叔就回來了，說是警察局里把消息鎖得很緊，不輕易讓人打聽，他也只知道現(xiàn)在還在審訊還沒出結(jié)果，具體情況大概要明天才能知道。

    王叔這話也不知該喜還是該憂，此時也沒有辦法，只能明天再作打算。

    于母和王叔走后，姜寧幫冬冬洗了澡把他放在房間的床上。

    一個晚上她都惶恐不安，一直在想著于陽此時的情狀，因為完全不知道所以才更提心吊膽。

    “干媽，媽媽什么時候回來？”坐在床上的冬冬問。

    姜寧心緒亂飛之際忽聽他這么一問，更是有難言的酸楚。

    “等她忙完了就會回來了?！?br/>
    “我有點(diǎn)想她了?！倍弥赡鄣穆曇粽f。

    姜寧鼻尖一酸，強(qiáng)忍著說：“干媽也想她了?！?br/>
    說完她別過頭去擦了擦眼睛，不想自己的失態(tài)影響到孩子。

    腦子里想到徐佳秀，又想到于陽。徐佳秀已經(jīng)徹底離開她了，萬一于陽再出事她該怎么辦？

    姜寧想都不敢想，只覺得有些絕望，命運(yùn)總是在她歷經(jīng)磨難探尋到一絲陽光時送給她一片烏云，百般捉弄著她。

    “干媽，這寫了什么？”

    姜寧回頭，見冬冬正翻著她放在床頭上的書，指著扉頁上用水筆寫的一句話好奇地問她。

    她看到那句話時一愣，那是她高中時在書上抄的一句北島的詩，用來激勵自己，此時再看到，情緒一時復(fù)雜得難以言說。

    “干媽？”

    姜寧回神，開口緩慢地讀那句話：“告訴你吧，世界，我不相信?！?br/>
    冬冬跟著讀：“告訴、你吧、世界……”

    “告訴你吧，世界，我、不、相、信。”

    “告訴你吧，世界，我不……相信?！?br/>
    “告訴你吧，世界，我——不——相——信！”

    六十四

    方原自昨日接到姜寧的電話就請了假，買了車票馬不停蹄地趕往青云鎮(zhèn)所在市。

    姜寧一早就和王叔，于母去了市里，接了方原，幾人又直奔警察局。到了局里，王叔接到交警大隊的電話，說是于陽出事的那場車禍有了新的發(fā)現(xiàn)。之前因為肇事者有意地避開了沿路的攝像，現(xiàn)場又取證困難，這起事故一直沒有取得進(jìn)展，此時有了新發(fā)現(xiàn)，王叔自然是一喜，和他們打了招呼后就匆匆趕去交警隊。

    方原進(jìn)去和辦案的警察交涉，拿出自己的課題報導(dǎo)及之前于陽給他傳的照片，證明在自己調(diào)查研究青云鎮(zhèn)的過程中，于陽給予了很大的幫助，他是揭發(fā)青云鎮(zhèn)惡行的人自然不可能和那些詐騙犯狼狽為奸。

    姜寧和于母就在外焦急地等著，見方原出來后，立刻迎上去問：“怎么樣？”

    方原說：“還需要再調(diào)查?！?br/>
    姜寧攢眉。

    “姐，你不用擔(dān)心，他們證據(jù)不足，不能拘太久?！?br/>
    姜寧點(diǎn)頭，還是愁眉不展。

    中午，王叔從交警大隊趕來，難掩一臉喜色，對他們說：“小于上次走貨在路上的休息站住了一晚，之前交警去調(diào)查，沒想到休息站車庫的攝像頭被破壞了，沒拍到什么東西，最近交警再走了一趟，正好碰到上次和小于一起住在休息站的客車師傅，那個師傅對小于的車有點(diǎn)印象，說兩人還交談過幾句，第二天他和小于也是前后腳走的?！?br/>
    王叔接著說：“交警取了他車上的行車記錄儀查看，查到了一輛面包車一直跟在小于的貨車后面，交警跟著這條線索一查，查出了那輛車是劉興的?！?br/>
    王叔的這消息無疑是個喜訊，姜寧雖然心里早已篤定肇事者肯定是錢強(qiáng)的人，現(xiàn)在被證實，她的心里卻沒有一絲雀躍，更多的是種悶悶的鈍痛感以及恨不得將錢強(qiáng)挫骨揚(yáng)灰的怨恨。

    于母問：“阿陽的車禍?zhǔn)悄莻€姓錢的干的？”

    王叔回答：“十有八｜九?！?br/>
    “那小園……”

    王叔緘默。

    于母痛苦地閉了閉眼睛，難以相信：“造孽啊?！?br/>
    方原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他還不清楚這段時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姐？”他試探地問，“哥之前出車禍了？”

    姜寧咬了下唇，微點(diǎn)了下頭。

    王叔知道最近發(fā)生的事對姜寧的打擊太大，也不忍讓她再回想一次，受到二次傷害，于是由自己簡單地把事情轉(zhuǎn)述了一遍，包括徐佳秀的自殺。

    方原聽完前后，嘴巴越張越大，整個人都處在震驚的情緒中，似乎還沒能從中回過神來。

    “佳秀姐、她怎么會……”方原沉痛不已，想起自己上次來到青云鎮(zhèn)短短一段時間內(nèi)，徐佳秀就像是親姐姐一般對他很是照顧，怎么也沒想到這次再來連她的面也見不到了。

    姜寧垂著頭，情緒低落。

    “姐，車禍這件事可以讓哥提起訴訟，告錢強(qiáng)蓄意謀殺，哥涉嫌詐騙這件事也可以讓交警協(xié)助作證，錢強(qiáng)既然之前對哥使了見不得人的手段，要證明他這次是被錢強(qiáng)栽贓陷害也會更容易些?！狈皆y得一臉嚴(yán)肅，年輕的臉上有著堅定的執(zhí)著，“錢強(qiáng)這種人就應(yīng)該受到法律的嚴(yán)懲！”

    有了方原帶來的物證以及他作為于陽的人證，現(xiàn)在再加上交警大隊的協(xié)助，于陽身上的嫌疑很快就被洗清了，警方證據(jù)不足并不能再拘留人，次日一早就把于陽放了。

    于陽走出警局的那刻，被耀眼的陽光刺了下，略微瞇了瞇眼就看到一道身影朝他奔過來，一頭扎進(jìn)他的懷里。

    不用低頭看他就知道是誰，她身上帶著他再熟悉不過的氣息。

    他抬手輕攬著她：“沒事了?！?br/>
    直到于母喊了于陽一句，姜寧才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離開于陽的懷抱。

    “媽?！庇陉柡傲寺暋?br/>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br/>
    幾人說了會兒話，王叔躊躇了下說：“我剛?cè)栠^了，小園已經(jīng)招供了，在判決書下來之前都不允許別人探視。”

    一陣緘默。

    方原開口說：“如果她涉嫌的金額不大的話，可以幫她找個辯護(hù)律師，盡可能地幫她減刑?！?br/>
    王叔嘆口氣，說：“也只能這樣了?！?br/>
    方原見事情已經(jīng)塵埃落定后也沒有再多留就趕回了學(xué)校，當(dāng)晚，王叔帶著一行人回到了青云鎮(zhèn)上。

    在修車店門口，于母喊住了于陽，把他帶到一旁顯然是有話想說，姜寧也不打擾他們，開了店門進(jìn)去。

    于母把于陽帶到角落，悠長地嘆了口氣后問他：“阿陽，你現(xiàn)在有什么打算，還想留在這？”

    “不?！庇陉柡敛华q豫地回答，但他也沒說接下來會去哪兒。

    于母往他身后看了眼說：“你想和她去別的地方另謀生路，我也不攔你，不過、你得先跟我回趟老家。小園當(dāng)初畢竟是跟著你出來的，現(xiàn)在她落到這樣，他父母也不知道會有多難過。”她掃了眼于陽的斷臂，聲音又有些冷了，“你也別怕他們?yōu)殡y你，這事小園自己身上的原因大，我們回去給他們一個交代就好，免得他們到時候一直怪罪你?！?br/>
    “你爸當(dāng)初最看重名聲，開車廠十幾年人人都說他好，否則當(dāng)初我們家落了難也不會有那么多人愿意幫忙。現(xiàn)在，媽也不想在他走后把于家的好名聲給壞了?！?br/>
    于陽看著母親日益蒼老的面容，兩鬢微白，眼角的細(xì)紋更深了些，眼珠子里還帶著熬夜才有的血絲。她來青云鎮(zhèn)這段日子里為他擔(dān)了不少的心，整個人比之從前更加衰老。

    “阿陽？”

    于陽回身，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

    于母像是松了口氣，又說：“你要是想帶著她一起回去也可以。”

    “她不去?！庇陉栔苯诱f。

    于母倒是愣了下，隨后點(diǎn)點(diǎn)頭：“這樣也好，這次回去也不是帶著什么好消息，不是帶媳婦回去的好時機(jī)，指不定到時候又有什么人嚼舌根子，委屈了她?！?br/>
    于陽抿嘴，他心里也是這樣想的，在那些事沒處理好之前，他還不想讓她跟著回去受不相干人的指摘，寧可自己多擔(dān)點(diǎn)。

    “你爸之前車廠的老師傅一直在跟我說，如果你想回去重新開始干，他們一定會幫你的。”于母覷著他繃著臉不說話，也不強(qiáng)迫他，只說：“這些事你都自己決定，媽不干涉?！?br/>
    “嗯?！?br/>
    王叔帶著于母走了，于陽回到店里，姜寧正在廚房里忙活，聽到動靜回身去看：“餓嗎？我煮點(diǎn)面，阿姨和王叔呢？”

    “我讓他們先回去休息?！?br/>
    姜寧點(diǎn)頭：“你等下，一會兒就好。”

    于陽回房間拿了衣服洗了個澡出來時，姜寧正盯著鍋發(fā)呆，他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背后，伸手?jǐn)堁骸跋胧裁矗俊?br/>
    姜寧回神，把煤氣關(guān)了：“沒想什么?！?br/>
    她在他懷里轉(zhuǎn)了個身，抬頭看他：“面好了。”

    于陽沒離開她，還是和她貼在一起，手掌覆上了她的臉，用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眼底的烏青：“累嗎？”

    姜寧搖頭。

    于陽撫著她的臉，就著手勢低頭吻了下去，姜寧看著他的眉眼，閉上雙眸，朱唇微啟，抬起雙臂勾住他的脖頸主動把他邀約進(jìn)來。

    她的背脊就像是一條滑索，于陽的手像是一列纜車順著滑下去，停在了腰上摸了摸又向下滑到了她的臀上，她身子輕，他一只手往上一托就把她托了起來。

    姜寧雙腳離地時稍微慌亂了下，離開他的唇，又怕他吃力就主動把雙腿別在他腰側(cè)，整個人像只考拉一樣掛在他身上。

    姜寧微喘著去蹭他的鼻尖，若有似無地吻著，舔著，咬著。

    于陽呼吸加重，抱著她轉(zhuǎn)身就要走出廚房。

    姜寧低聲說話，唇瓣似碰非碰：“不吃面了？”

    于陽渾身的血液都往下涌了，此時吃面怕是要消化不良。

    “等會兒再吃?！彼麖?qiáng)勢地說。

    到了房間里，兩人一起倒在床上。天已經(jīng)暗下來了，房間里沒有一絲光亮，動作全靠摸索，兩人對彼此的身體十分熟悉，卻已經(jīng)很久沒有在一起過了，此時的熟悉中反而夾雜著新鮮感。

    于陽即使只有一只手也很快就褪下了自己的衣褲轉(zhuǎn)而去脫姜寧的衣服，姜寧順從他，讓伸手就伸手，讓抬腿就抬腿，很快就赤／裸裸地抱在了一起。

    于陽一邊無章地嚙咬著她的身體，一腳跪著怕壓著她，手順著她的下頷來到胸口。他有些急切，比第一次的時候還燥，揉著她就抵了進(jìn)去。

    悶哼一聲，俱是舒了口氣。

    大概是經(jīng)歷了太多，失而復(fù)得的感覺讓這場歡／好前所未有的淋漓痛快，靈肉合一。

    “于陽、于陽?！苯獙幰恢痹诘鸵髦拿郑袷乔笞C他的存在。

    于陽則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應(yīng)她。

    孤舟回港，驟雨消歇；鳶飛落地，狂風(fēng)始停。

    ……

    盡后，于陽摟著姜寧靠在床上，兩人身上都沁出了汗也不嫌棄，就這樣膩著。

    于陽問她：“餓嗎？”

    姜寧摸著他的喉結(jié)反問：“你還餓？”

    于陽埋首在她發(fā)頂嗅了嗅：“嗯?！?br/>
    姜寧動了動身子，故意說：“那就起來吃面吧。”

    于陽不動，還是抱著她，姜寧依著他聽他的心跳聲，‘撲通撲通’的那樣真實。

    “姜寧。”

    “嗯？”

    于陽在她頭頂上說話，聲音像是直接從天靈感傳進(jìn)腦子里的。

    “我要回趟老家?！?br/>
    姜寧從他懷里半撐起身子，攢眉抿嘴：“你要？”

    于陽踟躕了下，點(diǎn)頭：“嗯?！?br/>
    “我跟你一起去?！?br/>
    “不行。”他的態(tài)度斬釘截鐵。

    姜寧怒了，掀開被子就要下床：“于陽，你好樣的。”

    于陽一把把她拉回床上，她一直在扭，他用腿也壓不住，只好說：“姜寧，我現(xiàn)在只有一只手……”

    一句話還沒說完她就乖乖不動了，只瞪圓了眼看他，話里也夾著冰渣子：“你既然要自己走那還和我說什么？剛在又在做什么？告別儀式？”

    于陽覺得有些好笑：“不是?！?br/>
    姜寧又覺得有些委屈：“我以為我們上次已經(jīng)說好了。”

    “是說好了。”于陽低頭親她，“我不會反悔的?！?br/>
    姜寧咬了下他的唇。

    于陽嘆口氣：“我回去處理一些事，完了后我會回來找你的?！?br/>
    姜寧腦筋一轉(zhuǎn)：“趙小園？”

    “嗯?！?br/>
    姜寧沉默了會兒，大概也能猜出他的一點(diǎn)心思來。

    “等我回來?！庇陉栒f。

    “我不等你?！?br/>
    于陽凝眉看她。

    姜寧抬手摸著他的青茬，微微扎手，癢得她輕笑了聲：“于陽，我不在青云鎮(zhèn)等你。”

    于陽瞬間攫住她的兩瓣唇，碾壓了下：“好?！?br/>
    ——

    于陽著手準(zhǔn)備離開的事宜，修車店是他租的，和房東解了約后他把店里的東西都二手賣給了市里的修車店，他自己本身就沒什么行李，只收拾了一些必要的，裝起來也不過是一個小行李包的大小。

    離開那天，王叔到門口接人，姜寧一直跟在于陽身后，直到他上車前一刻還貼著他站。

    于陽把行李放到后備箱，回身就看到姜寧眼巴巴地望著自己，他有一瞬間的念頭，想把她一起裝進(jìn)行李包里帶走，可還是理智地克制了。

    于陽從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樣?xùn)|西遞給她，姜寧低頭一看，是她的那個小收音機(jī)。

    她詫異：“修好了？”

    于陽點(diǎn)頭。

    姜寧伸手接過，收音機(jī)上還留有他的體溫。

    于陽碰了碰她的臉：“好好的，等我去找你?！?br/>
    姜寧捏著收音機(jī)，重重地點(diǎn)了下頭：“嗯?！?br/>
    于陽走后，姜寧自覺在青云鎮(zhèn)已經(jīng)再沒有理由留下了，也開始準(zhǔn)備離開的事。

    她把要離開的決定先告訴給了劉云，劉云雖然不舍但是更尊重她的決定，萬般囑托她在外一切小心。之后又和姜安，陳麗珍說了，他們也不反對，經(jīng)過青云鎮(zhèn)上的大洗禮，他們看清了現(xiàn)實，十分慶幸當(dāng)初姜寧沒被他們帶溝里，也讓姜至誠懸崖勒馬，因此他們對于姜寧的決定已經(jīng)不再干涉了。

    離開之前，林可妮約了姜寧一次，趁她中午休息的時候，拉著姜寧往政府大樓走。

    姜寧對那棟大樓還存有陰影，心里十分抵觸去那，但是林可妮拉著她說今天有難得一遇的熱鬧可看，如果她不去會后悔一輩子的。

    姜寧拗不過她，只好隨了她去。

    政府大樓前此時正圍著一圈的人，交頭接耳，對著前面指指點(diǎn)點(diǎn)。

    林可妮拉著姜寧擠了一個位置進(jìn)去，指著政府樓前掛著的橫幅說：“姜寧，看?！?br/>
    姜寧勉強(qiáng)在推搡的人群中站穩(wěn)身子，引頸去看那上面的字，藍(lán)底白字寫著‘青云鎮(zhèn)打擊電信網(wǎng)絡(luò)詐騙新型違法犯罪公捕公判大會’，兩邊還掛著兩條，一邊寫著‘全力推進(jìn)誠信青云鎮(zhèn)’，另一邊寫著‘從重懲處網(wǎng)絡(luò)詐騙罪’。

    政府樓前坐著幾個衣著端正的領(lǐng)導(dǎo)，幾名警察壓著戴手銬的犯人在前站著。

    姜寧掃了眼那些耷拉著腦袋的罪犯，一溜過去都是眼熟的。

    公判大會開始，政府廣播里傳出了領(lǐng)導(dǎo)莊重的聲音：“網(wǎng)絡(luò)詐騙犯罪影響惡劣，嚴(yán)重違反了我國法律規(guī)定，今天我們決定對犯罪情節(jié)嚴(yán)重的詐騙犯進(jìn)行公判，希望全體公民引以為戒，遵守法律。”

    “犯罪嫌疑人李全，男，28歲，青云鎮(zhèn)人士?！?br/>
    “犯罪嫌疑人肖大，男，27歲，青云鎮(zhèn)人士?！?br/>
    “犯罪嫌疑人李燕，女，27歲，青云鎮(zhèn)人士?！?br/>
    “犯罪嫌疑人劉興，男，25歲，青云鎮(zhèn)人士?！?br/>
    “犯罪嫌疑人錢強(qiáng)，男，28歲，青云鎮(zhèn)人士?！?br/>
    ……

    領(lǐng)導(dǎo)念完一個，警察就壓著一個罪犯上前。

    姜寧看著那些人，心里一點(diǎn)同情也沒，只剩冷眼旁觀的涼薄。

    林可妮興奮地說：“真解氣。”

    公判會結(jié)束，警察壓著那些罪犯上大巴，姜寧就站在警戒線邊上，那些人個個垂頭喪氣再也沒有以往的趾高氣昂。

    警察壓著錢強(qiáng)上車時，他突然扭過頭來往姜寧這邊看，看到她時眼神霎時變得陰鷙。

    姜寧一點(diǎn)也不怵他，面無表情地回視過去，張張嘴吐了兩個字：“活該。”

    錢強(qiáng)似乎掙了下，剛動就被身后的警察一把按住往車上押送。

    全部人都上了車后，大巴調(diào)頭，吐著尾氣走了。

    姜寧目送車身，心底忽然就暢快了。她抬起手，將手腕上的鏈子對著陽光，那個小天平在光線的折射下熠熠生輝。

    佳秀，你看，天理昭昭，罪有應(yīng)得。

    ——

    燕子擺尾在飛，麻雀在跳腳覓食，不具名的鳥兒在啾啾地叫，路邊的行道樹也抽出了嫩綠的新芽，花壇里的花兒含了苞，桑樹上也悄悄發(fā)出了沙沙聲。

    下了一場雨，春天就到了，萬物復(fù)蘇。

    姜寧離開青云鎮(zhèn)的那天陽光明媚，她獨(dú)自一人拉著行李箱從家里沿著小路婉轉(zhuǎn)走出，如同她回來時那樣，不同的是，此時的她不惶惑，不迷茫，不氣餒，不妥協(xié)，眼神堅定。

    站在馬路邊，姜寧回首望了眼青云鎮(zhèn)。

    比起回時，青云鎮(zhèn)寥落蕭條了許多，她眺望著遠(yuǎn)方笑了，青山依舊巍然佇立，洗盡浮塵，誰又能說這不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