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詠巖的信很快就到了,他沒有寫給王熙燕,而是直接寫給了賈母,王熙燕還是去給賈母請安的時候才知道的。
賈母將信遞給王熙燕,笑道:“你兩位爺爺替佑哥兒著想,聽說這位陳老先生很會教書育人,以后佑哥兒也有了一個出路。我讓你鳳姐姐安排好了,佑哥兒身邊本就有一個小廝,不過還是再帶一個年長一些的仆人,免得被人欺負,馬車也安排好了,你看看還有什么遺漏的就和你鳳姐姐說,讓她給你安排?!?br/>
王熙燕感激不盡:“謝老太太,平日里佑哥兒也是讀書的,筆墨紙硯這些都有,也不用再要什么了?!?br/>
賈母微微點頭,看到寶玉正好進來請安,就道:“寶玉,你佑兄弟都要出去上學了,你可也不能再偷懶了,明天收拾好,也要到家學里去。”其實在賈母看來,寶玉讀不讀書并沒有多大的影響,以后他是要繼承家業(yè)的,不像佑哥兒蘭哥兒等人必須要靠科舉出頭。不過她還是希望寶玉能多學些本事,哪怕讓人稱贊也是好的。
陳老先生一年的束脩是一百兩,其他的自帶,比起其他書院一年幾兩銀子的束脩不知高了多少倍,但依然有不少人趨之若鶩。但陳老先生并不是全部都收這個價,面對出得起這個價的學生,他每年從中得到的自然不止這些。不說別的,光是中秋年節(jié)的節(jié)禮就不止一百兩,但他也收了幾個貧困的學生,對于這些學生他不僅不收他們的錢,還會在一定范圍內(nèi)幫助他們。
據(jù)莊管事查到的,他就給他現(xiàn)在的三弟子介紹了一個算賬的差事,讓對方不僅不會因為讀書而更加貧困,反而可以維持家庭的基本用度。
王熙燕一向瞧不起那些為了讀書不事稼穡,反而一臉理所當然的接受家里人為他們犧牲的讀書人,這也是王熙燕同意佑哥兒拜師的原因之一。
王熙燕將一百兩的銀票和另外準備的拜師禮交給莊管事,“帶著佑哥兒去,順便帶他到附近走走,他不能除了讀書什么都不懂?!?br/>
莊管事是王熙燕稟報了賈母帶進來的,賈母也知道還是自己人用的放心些,也沒阻攔。他今天有一天的時間可以進出賈家。
李紈聽說佑哥兒拜了名師,羨慕不已,只是蘭哥兒年紀還小,現(xiàn)在跟著寶玉在家學里面念書,寶玉都沒有另外請先生,李紈更不敢提出,只是牽了蘭哥兒的手過來,讓蘭哥兒以后和佑哥兒在一塊念書。
佑哥兒還小,陳老先生每天教他的時間也有限,回到家中還有一個人和他作伴,王熙燕自然高興,讓人收拾了一下佑哥兒的書房,添了一套用具,笑道:“蘭哥兒以后下學了就過來,大嫂子也來,要是佑哥兒不懂的,也可以問問大嫂子?!?br/>
李紈聽說佑哥兒是熙燕教的,就笑道:“他要是不懂不會就近問你?哪里還用得著我?”
至此,蘭哥兒下學以后就來找佑哥兒讀書算是定下了。
李紈跟著聽了王熙燕給他們講過幾堂課,見蘭哥兒背書比先前快了不少,眼睛微亮,更是經(jīng)常帶著蘭哥兒過來。她本身又擔了教養(yǎng)姑娘們的責任,現(xiàn)在這樣一來,姐妹們更是多集聚在她們這里。
到最后,王熙燕多教兩個孩子經(jīng)史子集,輪到考核詩書,漸漸地,王熙燕連佑哥兒和蘭哥兒都比不上了,惹得眾人一陣笑,李紈對眾人道:“我看她把四書五經(jīng)揉碎了跟他們講解,竟連外面的先生也比她不得,心里不知多慶幸,我們府上竟來了個驚采絕艷的女先生,打定了主意讓蘭哥兒好好地跟她學,誰知這個連個一剪梅都做不出來,可見老祖宗說得對,寸有所長尺有所短?!?br/>
王熙燕之所以對經(jīng)史子集這么熟悉是因為前世她除了是語文老師之外,對此也很有興趣,做過將近十年的研究,加上來到這個世界后父親王子飛的書房最多就是這類書,當年她父親為了科舉將那些書可謂都是讀爛了,里面有不少他的注解。
王熙燕結(jié)合他的注解和自己的想法,多年的研究,這些東西別說是兩個孩子,就是那些舉人也是趨之若鶩的。
王熙燕將黛玉推出來:“難道我不會,就沒有人能教了不成?他們要是能學得林姐姐一半的本事也受用無窮了?!?br/>
探春擊掌道:“這是個好主意,他們以后又不是只科舉,古人還講究個六藝呢,燕妹妹教他們四書五經(jīng),林姐姐教他們作詩,我監(jiān)督他們的書法,二姐姐教他們下棋,四妹妹就教他們畫畫,多學一點本事總是沒錯的?!?br/>
李紈擔心道:“會不會太雜了?倒是影響了他們?!?br/>
“現(xiàn)在他們才多大?大嫂子這時候逼著他們,小心學成一個書呆子,也不要他們每天都學這些,除了燕妹妹每天要給他們講課,其他的時間隔一天輪一樣就是了,他們還有一天的時間休息呢。”探春越說思路越清晰,“就是他們的先生有個什么事也能調(diào)劑過來?!?br/>
李紈的母親雖然沒教過她這些,但她的見識在這兒,知道以后孩子長大了要是出門交友,自然是本事越多越好?,F(xiàn)在知道孩子不用費多少時間,雖然不可能學精,但什么都知道一點,她這幾個小姑子的本事她可是知道的。
“只是,老祖宗那里……”李紈還是有些擔心。
熙燕就笑道:“大嫂子不用擔心,姐妹們不過在我這兒做些針線讀書玩耍,偶爾和佑哥兒蘭哥兒下棋談詩什么的,寶玉比這還鬧的事情都做過呢?!?br/>
李紈松了一口氣,只要大家愿意遮攔就好。老太太可不愿意見到家里的幾個女孩子倒教導起男孩子來。熙燕那是特殊情況,人家說了那是人家父親的書,她不過是照本宣科。
夫子教書多是不管學生懂不懂,先讓他們將書背下來,然后再講解,講解得如何先不說,光背書這一塊就不知道為難了多少人。
以往蘭哥兒要背一篇課文,記住,不是像現(xiàn)代熙燕那樣只背一兩段哦,而是一整篇,小孩子記性再好,蘭哥兒也要熬夜兩天才能背下來,背下來后轉(zhuǎn)身還可能就忘記了。
熙燕教他們的就是將課文注解給他們聽,然后讓他們思考一些問題,剩下的東西就交給他們的先生,等他們學完之后,她再總結(jié)一遍,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提問,這樣往返三回,兩個孩子就記得清楚多了。
佑哥兒還好,陳老先生就是先講義,然后才讓他背書,他只是覺得佑哥兒基礎(chǔ)打得牢,理解中時不時帶一些新穎,欣喜的同時,只是略加關(guān)注這個小弟子而已。
但蘭哥兒就不一樣了,賈家不少人在家學里都是混日子的,咋一發(fā)現(xiàn)竟然還有一個很有潛力的弟子,賈代儒自然欣喜非常,再發(fā)現(xiàn)這個弟子是賈家嫡支更是高興了,見到賈政的時候難免就夸了幾句。
賈政本來就極看不上寶玉的作為,賈環(huán)雖然小小年紀,但看平時的作為也不像是個出息的,本來已有些心灰意冷,現(xiàn)在聽說蘭哥兒有出息,又是自己嫡親的孫子,一回去就高興地將蘭哥兒叫到自己的身邊,考了幾句,滿意的點頭,就給了不少好東西給他。還讓賬房從他的賬上每月走十兩銀子給他,
囑咐道:“你看上什么書只管買去,只一件,可不許荒廢了學業(yè),讀些雜書,當年你父親也是個極有本事的人,只希望你能繼承他的遺志?!?br/>
李紈聽說又是激動又是傷心的哭了一陣。
此時的王熙燕卻皺緊了眉頭看手中的信,這是姑蘇那邊來的信,兩位太爺還是不愿意來京城。
莊嬤嬤不免勸道:“姑娘,照我說這樣也不錯,京城雖好,但姑蘇畢竟是兩位太爺?shù)募亦l(xiāng),難免不舍得,現(xiàn)在姑娘和少爺都能得到好教養(yǎng),又何必強逼兩位太爺呢?”
“當時百般算計要過繼過去的時候就說好了由我們倆姐弟奉養(yǎng)幾位老人,現(xiàn)在卻是兩位祖父實現(xiàn)了當初的諾言,我們卻什么都做不了,其他的我不擔心,就怕他們在姑蘇吃苦,而且那地方也太玄,怎么那么多人就陸陸續(xù)續(xù)沒了?要是能接他們到京城頤養(yǎng)天年,我也放心些。”
莊嬤嬤也覺得這兩位太爺太固執(zhí),送過去的錢總是被一份不剩的退回來,但也正是因為這份固執(zhí),莊嬤嬤才放心。
“我們在姑蘇那邊也有人吧?讓他們多照顧一些兩位祖父,要是有什么事就趕緊寫信上來。”王熙燕剛開始不過是和兩位老人做交易似的,他們幫她和佑哥兒脫離京城王家,她和佑哥兒繼承姑蘇王家的香火和奉養(yǎng)幾位老人,只是現(xiàn)在,他們沒有回姑蘇王家祭祖,第一個許諾就不算是完成,第二個更不用說,她不能接幾位老人過來一起生活不說,連送過去的錢都被退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