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富貴把那個有著無限可能性的、比人屎都臟的套子包在紙里,嚴(yán)嚴(yán)實實折疊好,放進(jìn)了褲兜最里面,然后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出了辦公室,鎖門追了上去。
一出門,不見了村長的身影,倒是看到黑板前站了不少人,黑壓壓一片,都在全神貫注地看著上面的故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有人嘖嘖夸贊,說不但字寫得好,故事編的也像那么回事兒;
也有人不予認(rèn)可,搖頭晃腦地說這故事也太假了,天下哪有那么傻的人?除非那個放羊的女人腦子進(jìn)水了。
沒人看到蔡富貴,當(dāng)然了,就算是看到了,這會兒也沒人知道是他寫的。
蔡富貴躡手躡腳退到了墻角,心里一陣?yán)洌魂嚐?,一時間有點兒不著邊際了。
他躲躲閃閃,想溜之大吉。
正當(dāng)他繞到左邊,正打算追趕村長時,眼前一亮,竟然看到了曹山妮,她正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朝著村委這邊走來。
蔡富貴突然心虛起來,擔(dān)心曹山妮看到黑板上的故事后,會承受不了,會立馬跟自己翻臉鬧掰。
他彎下腰,緊貼著墻根,就像一只大老鼠似的,灰溜溜地逃竄了。
進(jìn)了院門,見老婆柳葉梅已經(jīng)回到了家里,正坐在院子里擇一把韭菜,見男人回來,就問他:“村長在喇叭了喊你干嘛了?”
蔡富貴咧嘴一笑,說:“有好事兒,大好事兒?!?br/>
“啥好事兒?”
蔡富貴就拿個凳子走過去,坐在柳葉梅跟前,跟她把一天來的經(jīng)歷從頭至尾說了一遍。
柳葉梅聽后,并沒有想象中的驚喜,反倒皺起了眉頭,思量了一陣子,說:“我看這未必是個好事兒?!?br/>
“怎么就不是好事兒了?”
“沒準(zhǔn)是在耍你。”
“不可能,他怎么會耍我呢?”
“要么就是個陷阱?!?br/>
“啥陷阱?”
柳葉梅搖搖頭,說:“不好說,你想一想,他怎么就突然決定讓你當(dāng)村干部了?早干啥了?”
“那是因為之前沒有發(fā)現(xiàn)我的能力唄,再說了,前些年,疙瘩叔把咱們一家弄得臊呼呼的,誰還指望那事啊?!?br/>
“不對,反正感覺有點兒蹊蹺?!绷~梅沒看蔡富貴一眼,只盯著腳前的一灘雞屎,眼神有點兒發(fā)呆。
蔡富貴心里面有點堵得慌,他覺得老婆不單單是對尤一手讓自己當(dāng)村干部的事表示懷疑,更是對自己家男人能力的質(zhì)疑與蔑視。
他說:“你用不著疑神疑鬼的,該說的村長都已經(jīng)跟我說了,連工作都已經(jīng)交代給我干了?!?br/>
“你干啥了?”
“出黑板報了呀?!?br/>
柳葉梅白他一眼,說:“那算什么工作呀?小學(xué)生都能干的事兒?!?br/>
“操!”蔡富貴越發(fā)不開心了,說,“你說得輕巧,有本事你去寫呀,你去寫寫我看看,肯定比屎殼郎爬都難看?!?br/>
柳葉梅也不跟他計較,又問他:“你去派出所的時候,所長沒有說偷看女廁所那事吧?”
“說了?!?br/>
“咋說的?”
“聽所長的意思是就那樣了,過去就過去了,既往不咎,還一再囑咐要我好好寫東西?!?br/>
“我聽說那個所長跟村長關(guān)系不一般,好得穿一條褲子。”
“啥叫好得穿一條褲子?兩個大男人,穿一條褲子,那……那像個啥玩意兒?”
“還文化人呢?我看你就是個傻子!”柳葉眉說著,拿起菜筐子,甩著圓嘟嘟的屁股進(jìn)了里屋。
蔡富貴跟進(jìn)屋,說看起來村長不像是在耍弄自己,從村委會出來的時候,還一再邀請去他家喝酒呢。
柳葉眉一聽,這才回過頭來,問他:“你怎么沒去?”
蔡富貴說:“這不有顧慮嘛,人家是堂堂村長,咱是平頭百姓,按理說,只有咱請人家喝酒的份兒,怎么好反過來去他家喝酒呢?”
“你傻呀!”柳葉眉白了他一眼,說,“既然要你去,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可好,反倒裝起大爺來了?!?br/>
“那怎么著?”
“去,趕緊去!你要是不去,那可就是給臉不要臉了!”
“那……那你陪我去吧?”
“瞧瞧你那個熊樣,他請的是你,我跟著去摻合啥?”柳葉眉說著,彎腰鉆到了飯櫥里,從里面拿出了一小盒雞蛋,遞給了蔡富貴,說:“拿著,當(dāng)著村長的面拿出來,就說這是土雞蛋,讓他補(bǔ)補(bǔ)身子?!?br/>
蔡富貴說:“那還不如帶兩瓶酒呢。”
柳葉眉呵斥一聲:“你懂個屁,他們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酒,并且全一色的都是好酒?!?br/>
“你怎么知道?”
“那天夜里我看到了,床底下滿滿都是?!?br/>
“你鉆他們家床底干嘛?”
“滾!又想歪了不是?”柳葉眉邊往外推著他,邊說,“我不是坐著個矮凳子嘛,正好把他們家床底下的東西全都看了個清清楚楚?!?br/>
蔡富貴不再說話,抱著雞蛋出了門。
柳葉眉跟到院子里,小聲囑咐道:“富貴你記好了,一定要好好表現(xiàn),你要是能當(dāng)上村干部,那可比著出去打工墻多了。”
“恩,我知道了,就算是當(dāng)不上,也不跑那么遠(yuǎn)了?!辈谈毁F這樣說著,忽然就想到了尤蘭蘭,對呀,這都好幾天了,她給聯(lián)系活的事兒,怎么一點音訊都沒有呢?
對,如果她在家,正好可以問一下。
蔡富貴幾步如飛,也就幾分鐘的時間,就到了村長家,站在門口喊了起來:“叔……叔,我是蔡富貴,我來了?!?br/>
“麻痹滴,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尤一手罵了起來,“你小子,跟在后頭磨蹭什么?趕緊了,黃瓜菜都涼了!”
“前天親戚給的土雞蛋,沒舍得吃,回家拿了,帶給你補(bǔ)補(bǔ)身子。”蔡富貴說著,踏進(jìn)了屋,畢恭畢敬地把雞蛋呈了上去。
尤一手接過來,說:“你小子,跟我還用得著鬧客氣了?好,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你,不……不……應(yīng)該謝謝柳葉眉,對不對?”
蔡富貴坐在了尤一手對面,說:“是啊,女人心細(xì),一聽我過來陪你喝酒,她就讓帶給您了。”
“對呀,你怎么不喊上她一起過來呢?”
“她還得在家照顧孩子呢?!?br/>
“可別說,我還真喜歡跟你媳婦喝酒,有意思……有意思……很有意思?!庇纫皇终f完,笑了笑,笑得很詭異。
蔡富貴沒有過多的在意尤一手的笑,他的心思全在尤蘭蘭身上,就問:“叔,蘭蘭妹子沒回來?”
“你問她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