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莊笙飯后在賬房復(fù)核賬目,他身前的柜臺上擺放著一堆賬目明細(xì),府中的用度收入都由賬房先生記錄,然后一月匯總計算。莊笙第一次做這種事,難免困難重重,這一個月來,用度明細(xì),都得一一查找復(fù)核,各種賬目混亂不堪,他只看了一會兒就昏昏欲睡,半夢半醒之間,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1912年,2月份,袁世凱逼清帝溥儀遜位,清王朝覆滅?!彼偷乇惑@醒。
允蕓坐在一旁,倒弄著這些舊賬,也愁眉不展。
“怎么了?哥?!痹适|問。
莊笙沒有答話,睜大著眼睛,出神地想,“清王朝覆滅,勢必殃及像我們這樣的府第,到時改朝換代,北平城硝煙彌漫,該怎么辦?”
莊笙試圖再想起些什么,可已經(jīng)不能了,那些原本存在的記憶也模糊不清。
“怎么會這樣?”他苦惱的想,“我的頭腦里竟然會閃過未來會發(fā)生的事,讓人捉摸不透!”
“哥哥……你沒事吧?”允蕓遞給他一杯茶。
莊笙咕嚕地喝了,勉強笑一笑,說:“沒事?!?br/>
“一定是這些天忙壞了,休息幾天吧,這些事我也可以試著做?!彼f。
“這些事怎么能讓你做,這也顯得我這個做大哥的太不稱職了?!?br/>
允蕓笑而不語。
“天晚了,你也去睡覺吧,”莊笙站起來,又問道,“爹睡了嗎?他最近身體也不好,不容易睡覺,你去看看,就別過來了?!?br/>
允蕓丟下賬目去了,莊笙才從賬房里出來回到自己臥房,洛兒便打點一切準(zhǔn)備服侍少爺睡覺?!盁o論怎樣,也得有所準(zhǔn)備才行,”莊笙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眠,他想,“現(xiàn)在已經(jīng)十一月份了,時間不多了,需得早些想想辦法?!?br/>
長夜里,不知過了多久,但天還是黑的。
“咚……咚咚”莊笙聽見一連串聲音,像是自己房間里發(fā)出來的,他突然睜眼,只有微弱的月光給屋內(nèi)送來一縷光線。
莊笙看向門,并沒有人影,他起身坐著,四周環(huán)顧,一片黑乎乎的,卻又沒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疑惑之時,“咚咚咚……”的聲音又連續(xù)響起。像來自幽深的地下,遙遠而空洞,他甚至不敢多想,心已經(jīng)咚咚地跳了。
“洛兒,洛兒——”莊笙大喊。
“來了——”
洛兒在隔壁耳房里聽見,忙爬起來提著燈跑進來,把蠟燭點燃,連隔著院墻的允蕓也被驚醒,由于經(jīng)歷了一些怪事,又因連日疲勞,所以敏感,總擔(dān)心發(fā)生什么事情,就想要去看看,隔著帷幕的另一張小床上是她的小丫頭雋兒,被驚醒之后見小姐起身要去,由于迷信一些民間傳說,說富貴的人身邊有小鬼跟隨,專挑深夜里附到他們身上,使其生病,這是富貴人專有的“富貴病”,雋兒忙勸阻了她,心想自己貧寒丫頭不怕這些,于是自己去看。
還有兩個值夜的本在打瞌睡了,聽見叫喊也驚了一跳,跑過來看。
但等這些人都進來后,地下卻沒了動靜。
這兩個值夜的中年伙計滿臉怨氣,以為這少爺從小紈绔,膽子又小,因此又是大驚小怪,哄人而已。
洛兒見狀,厲聲罵道:“你們耳朵聾,要么是睡的死,爺都沒睡呢,你們值夜的倒不上心,因此沒聽見聲音,我都聽見了,還怪嚇人的!”
兩人沉默不語,努著嘴不服的樣子,莊笙也懶得理他們,“洛兒留下,你們都去吧,去去去……”莊笙說著,又看見雋兒,問,“小姐叫你來看的?”
“嗯。”
“回去吧,沒事,我做噩夢了?!?br/>
雋兒不語,退出去稟告莊允蕓。
待所有人都走了,莊笙才問洛兒道:“你也聽見了?”
“我倒沒聽見什么聲音,就是小爺你聲音倒挺嚇人的。”洛兒笑嘻嘻地說。
“你這小滑頭子,虧你還知道維護我?!鼻f笙認(rèn)真道,“不過我也沒騙人,這地下是真有聲音?!?br/>
洛兒看了看這地板,猛地踏了幾下,結(jié)實得很,他知道莊笙有時候神神叨叨的,也不與他多爭,“不做虧心事,還怕鬼敲門?您就盡管睡,咱又沒擋誰的道,神鬼也犯不著為難我們?!彼f。
這地下不響了,莊笙也無法解釋,無奈道:“罷了罷了,你也下去吧,真是奇怪了?!?br/>
洛兒在又守了一刻鐘,聲音沒再響起,挨過午夜,莊笙才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