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節(jié)，皇帝送袁懿來跟著蕭律讀書的口諭才隨著節(jié)禮賞賜悄悄進(jìn)了清頤院。從此袁懿每旬五日在宮學(xué)，五日到竹心閣來上課，當(dāng)日往返。
在此之前，皇帝還頒下一系列震動京師朝野的明旨。
先是備建東宮一應(yīng)配置，五率府配員一千，詹事府十人，三師暫空。
其次讓幾個排名靠前的皇子出宮開府，其中大皇子袁忠賜‘中山王’，三皇子袁恩為‘廣恩王’，四皇子袁息是‘奚川王’，還有六皇子袁思‘廣思王’。幾個王府都在宗室云集的光祿坊內(nèi)，位于東城，離皇宮的東華門比較近，與國公府隔了兩街一巷。
最后，在封王的幾個皇子里，除了大皇子已婚多年，其他幾位皇子和二公主、三公主也同時賜婚，大公主早已和長寧伯的嫡次子定親，因其母孝拖到今年才成親，婚期都擠在年底和開春了。
一時間整個京城都沸騰起來，珍玩古董筆墨繡莊等店鋪賺得盆缽滿體，茶樓酒坊飯館更是賓客滿門，各府之間送禮宴請的帖子也是絡(luò)繹不絕。
毓儀作為親姑姑，幾個侄子侄女的定親添妝都不能不去，有些場合還要帶著二房的三個姑娘出席，忙得分身乏術(shù)，只能把雙胞胎兒子也派出去赴宴送禮。顧堯要負(fù)責(zé)京畿安全，早出晚歸，日日見不到人影。連正在上學(xué)的顧翮和顧翂也貌似多了很多同窗需要‘課后應(yīng)酬’。
家里只剩下突然沉迷人物肖像畫無暇他顧的蕭律，和乖乖讀書寫字思考每天吃什么的顧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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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中秋第二日，袁懿打好包袱直接住進(jìn)漫滌塢，他帶來的內(nèi)侍和護(hù)軍也齊刷刷地雀占鳩巢，霸占了演武場和溆芳園的各個門廊。
當(dāng)時的顧辭剛給不按點(diǎn)吃飯的師父投食完畢，正窩在竹心閣外的搖椅上喝茶。這搖椅是她拜托謝慶做出來給師父納涼的好東西，放在新搭的葡萄架下。
看見柏舟在廊下招了招手，接著袁懿帶人進(jìn)來，她眼前一花，就被明方悄無聲息地連人帶椅子拎到掩翠閣了。
這會坐在袁懿膝頭，看明方和另一個二十歲左右的侍衛(wèi)總管明都指揮著一群小內(nèi)侍往漫滌塢搬東西，桌椅箱柜被褥細(xì)軟杯盞盤瓶，甚至還有馬桶。
顧辭驚訝得都忘記嚼嘴里的馬蹄糕了。
艱難地咽下糕點(diǎn)，她暈乎乎地問：“怎么回事？你就在這兒歇個午晌用得著這么多東西么？”
“近來城里車馬多，我每次出行少說三五百護(hù)軍，為了不擾民，這段時間就住你家。”
“……你可以等明年再來，師父不會介意?！?br/>
“學(xué)問如逆水行舟，不進(jìn)則退，明白？”
“……娘親可知？”
“昨日在宮宴見到姑父提了一句?！?br/>
“你先斬后奏，皇上同意么？”
“你怎么不問祖母同不同意？”
“呃……祖母不同意你出得來？”
袁懿笑得很舒心，“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你還沒吃東西？！”
這會都過午時了。顧辭急忙呼來甘泉和甘雨，“甘泉你去廚下把師父吃的套餐再拎一份來，甘雨你去跟胡媽媽還有采姑嬤嬤說一聲，讓大廚房給宮里來的人準(zhǔn)備多些餅夾菜和串串，還有溫的酸梅湯，可千萬別上冷的?！?br/>
“這椅子雖然有點(diǎn)不雅，但頗有意趣。”袁懿愜意地在搖椅里晃起來。
“是的呀。竹心閣搭了個葡萄架子，放下面納涼可舒服了。柏舟說師父嫌這些天悶熱，直接在搖椅上午睡。”
“我這一早上都沒下過馬，確實熱得慌。還好這島上風(fēng)吹地涼快?！?br/>
顧辭拿帕子擦拭一下他汗津津的額頭，“可要洗漱換衣服？”然后掙扎要下地，“別抱我了，娘親說我跟小火爐似的，冬天烤被子，夏天捂痱子。”
“走，跟我換衣服去。”
“……不去！非禮勿視！”
“本殿下準(zhǔn)你視。”袁懿扛她上肩，直接走進(jìn)剛收拾好的寢室屏風(fēng)內(nèi)，把她放在一個四尺高的衣柜上坐著，恰好能與他平視，然后優(yōu)雅地開始寬衣解帶。
顧辭簡直崩潰了，不是說古人都很含蓄保守的么，為什么堂堂皇子耍流氓??？就算她是個沒存在感的小豆丁，也不能這樣調(diào)戲?。?br/>
可，帥哥好像不介意被她吃豆腐，是不是應(yīng)該開心才對……
“……會長針眼的呀！”顧小豆丁捂臉哀嚎。
袁懿大笑道：“你這都是打哪學(xué)來的？”
顧辭從指縫中看見他只是脫下風(fēng)塵仆仆的葛綢外衫，里面一身簡單素凈的沁碧玉細(xì)紗長袍仍然好好的。
這人實在有毛病，大熱天的穿兩層！相當(dāng)于外面一件牛仔風(fēng)衣，里面一件長袖T恤，不是捂痱子么！顧辭一邊腹誹一邊放松下來。
“池家那個哥哥每次帶侍衛(wèi)來演武場比試，七哥就不讓我靠近那里，說‘非禮勿視’，小姑娘看了會長針眼……”
“他是來找小七的？”
“是的呀。昨天好像還來了，七哥陪他出去跑馬，差點(diǎn)錯過晚上中秋家宴?！?br/>
“唔，聽說你府上進(jìn)獻(xiàn)了自家做的月餅，我還沒來得及吃上?！?br/>
“有的，先吃完午膳再用。你昨天沒在宮里？”這會剛好明方把午餐送進(jìn)來了，還是各種串串，但是經(jīng)過大廚們的積極嘗試，品種口味豐富很多，包漿汁的肉丸，水焯過的菜葉豆腐皮卷，蔬果丁炸的丸子，煎炸過的肉排魚排，各種顏色的糯米包餡，多種多樣，甜咸酸辣都有，完全不遜色于現(xiàn)代的燒烤大排檔。
“宮宴散了我就出城，今天直接過來的?！?br/>
袁懿抱她下來，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還沒收拾齊整的床榻上，開始優(yōu)雅地一口一個肉丸啃串串，吸一口溫溫?zé)岬乃崦窚Ｊ澄镆幌露?，頭上立刻痛快地出了一通薄汗，燥意全消。
顧辭感覺他的畫風(fēng)陡然從高高在上風(fēng)姿翩翩的皇族貴公子華麗麗地變成仗劍走天涯不拘小節(jié)的白衣俠客……
居然也沒違和感……
只是，真·俠客的紗袍可不會用同色絲線在袖領(lǐng)襟擺上繡滿海波祥云紋！
看著他腳上還穿著一雙小牛皮軟靴，顧辭覺得他今天是HIGH得有點(diǎn)昏頭了。難道一點(diǎn)沒想到把她拎進(jìn)來會不方便換鞋換褲子么？
“……你吃完了先洗個澡睡一覺吧，醒了再吃月餅。我給你叫熱水去?！?br/>
袁懿眼神晶亮地盯著她，笑道，“來給我洗頭？”
“才不要！”氣鼓鼓的顧辭蹬蹬蹬地沖了出去，生怕他又過來扛人，身后是他放肆的一串笑聲。
事后，吃飽洗凈的袁懿還是沒放過顧辭，直接把她押到顧翂屋子里，定要一起睡午覺。
一直尾隨于后的胡媽媽甘棠等人，在守門的明方面無表情的壓力下，只能默默地退居二線。
屋內(nèi)，力不能敵的顧辭被脫得只剩貼身兜兜和小褲褲，瞪著笑得明媚招搖的袁懿，憤憤的把臉埋到枕頭里不動了。
好吧，我體諒未來太子現(xiàn)在年少輕狂……不過還是好混蛋啊……
袁懿自己脫了外衫躺下時，看見小丫頭一動不動地趴著，以為她還在鬧脾氣，心情愉悅地思考了好幾種怎么繼續(xù)逗她的方案，湊近，細(xì)聽……
顧辭：ZZZzzz……
袁懿：“……”
居然秒睡了？！
這天賦太令人嫉妒了！
半晌，他把她翻過來躺平，卻見她毫無知覺仍然睡得香甜。
親親小額頭，猶豫一下，還是摟著她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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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懿第一次感覺自己是被熱醒的，尤其是懷里像是抱了一個小火爐。睜開眼睛，就見顧辭緊緊地貼著自己，他忍不住失笑，知道她是把自己當(dāng)抱枕了。
不過，這一覺當(dāng)真前所未有地酣暢淋漓。他都記不得自己有多少年沒能睡得如此安穩(wěn)痛快，大概是身旁的小家伙睡得太香了吧。
在她微微嘟起的紅潤小嘴啄了一下，袁懿起身穿衣，問清蕭律還沒出門的跡象，叫明方把顧辭要換的衣服拿進(jìn)來，打算親手伺候郡主更衣。
一堆小巧輕薄的淡綠色精致衣衫擺開來讓袁懿有些懵，他能自己穿衣佩飾，但給女孩子穿衣服確是破天荒第一遭。而且進(jìn)入盛夏以來，顧辭每日午睡都會換掉貼身小衣，擺在最上面的就是她的小兜兜和小內(nèi)褲。
袁懿扶起睡眼惺忪的小丫頭，對著她身上的小兜兜研究半天才脫下去，給她擦了身子換上新的薄荷色小肚兜。正在他好奇地拽著小褲褲繼續(xù)鉆研時，顧辭可算清醒過來了。
“??！”顧辭尖叫一聲，護(hù)著自己的小褲子，小胖腳用力地踢了一腳袁懿的手。
袁懿好笑地看著捂著屁屁一臉悲憤的白胖小豆丁，饒有興味地道：“這是怎么了？”
“……登徒子?。。。 ?br/>
袁懿捏捏她踢人的小肥腳丫，笑得愈發(fā)燦爛：“好好，我讓你的嬤嬤來給你換?！比缓笞叱鋈ソ辛撕鷭寢屵M(jìn)來，自己在外屋等候。
顧辭換裝洗漱完畢，出了門一個人站在廊下默默憂傷，滿腦子都是‘老娘被人看光光啦！’、‘古代高富帥沒下限’等等亂七八糟的念頭。
不過一個小豆丁這么沉默，實在讓人感傷不了，反而覺得有幾分好笑。
胡媽媽隨著顧辭出來后，面露不贊同之色，袁懿挑眉看著她一眼，她斟酌著說：“郡主畢竟是小女娘，天生害羞，還請殿下莫要怪罪?！?br/>
袁懿哂然一笑，心想，這會不多逗逗，再大點(diǎn)就不好玩了。然后抱起扮深沉的顧辭，一邊哄一邊坐上軟轎往漫滌塢去。
“還沒睡醒？”
“……你是登徒子……”
“胡說。難道給你換衣服的胡媽媽也是登徒子？”
“……”你明明是脫好么！“胡媽媽是女的?！?br/>
“誰說男的不能給你換衣服？”
“娘親說的！”
“嗯，姑姑說的對。你要記住，以后除了我，別的男人都不許?！?br/>
“……你也不可以的！”
“我是例外。”
“為啥？！”
袁懿突然沉默半晌，摩挲她的腦袋，緩慢而低沉地說：“因為我會不擇手段地保護(hù)你的小命，不會讓你再受苦受傷?！比缓髧?yán)肅地與她對視，“你可信我？”
顧辭呆滯地看著畫風(fēng)突變的袁懿，不明白為什么話題從‘脫衣’跳到‘保命’來，但還是習(xí)慣性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下一瞬她就反應(yīng)過來了，‘再’受苦受傷？難道他知道之前害她又瞎又啞的人是誰？
面前這位是未來的國家一把手，不信他，也沒人可以信了吧。
于是她又堅定地補(bǔ)充：“相信！”
袁懿眼里有很多她看不懂的情緒，神色也晦澀不明，但聽到她這么認(rèn)真的回答，一剎那云消霧散，露出一個特別溫暖特別柔軟的笑。沒有繼續(xù)這個沉重的話題。
顧辭不知道該怎么形容，沒有什么詞能貼切地表達(dá)出這個笑容的好看，只覺得心里反復(fù)回蕩著一句歌詞——春風(fēng)再美也比不過你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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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光在拾掇一新的掩翠閣里溜了過去。
袁懿終于吃到顧辭蘇出來的新式‘月餅’，烤的金黃薄透的油酥面皮，里面的蓮子薯粉餡甜絲絲的，裹著兩個流油的咸蛋黃，味道不是一般的好。
然后兩人一會各自做功課練大字，一會玩教學(xué)游戲。
等晚膳前來叫袁懿去接風(fēng)宴的顧翂看見掩翠閣里明顯多出來的小書桌和顏色粉嫩輕柔的各色寢具，怒瞪搶妹妹的臭男人，顧辭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今天的‘耍流氓’事件就這么被蒙混過關(guān)了！
居然被一個正太成功忽悠了一下午！默默咽下一口老血，顧辭決定，今后一禮拜都給他吃辣！
顧翂也很憤怒，就因為這段時間幾個堂兄突然愛找他討論課業(yè)或下棋，父兄也說他該多與人交際，他就忽略了妹妹。本想等袁懿來了再做安排，沒想到人家這么雷厲風(fēng)行，第一天就徹底拐帶了小妹。
以后定要每日按時回來用膳午睡！
可惜當(dāng)晚接風(fēng)宴之后，‘護(hù)妹心切’的顧翂就得到一個噩耗，為了不讓國公府家學(xué)的同窗們以后借故來清頤院‘討教功課’，他明天就可以跟著他家七哥直接去宮學(xu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