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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昂一路送唐晏晏回了家, 兩人都沒有提起剛剛的事情。
“我到了?!币姷绞煜さ臉堑揽?,唐晏晏解開安全帶轉頭看他,“謝謝你送我回來?!?br/>
她推門下車,本以為他要說點兒什么,誰知道他只是“嗯”了一聲就算完了。
唐晏晏眨了眨酸疼的眼睛,一步也沒有回頭的走進了樓里。
不一會兒, 小格子似的窗口有一盞燈亮起,郭昂知道那是她順利回家了。
郭昂點開手機里的錄音播放鍵,熟悉的女聲從里面流瀉了出來。
“你是警方的人?”
“算是吧。”
“呵!”
一男一女的聲音,女的雖聽起來隨性,但卻掌握了談話的整體節(jié)奏, 男的雖然僵硬, 但話里一絲痕跡也不肯泄露。
“……換了張皮你就不認識我了?難道你忘了你以前在床上是怎么討好我的嗎?像匍匐在地的蟑螂一樣, 只要我高興, 你什么都肯做啊……”
聽到這里郭昂立馬按下了暫停鍵, 他按了按額頭暴起的青筋,壓抑下心中那股想要揍人的沖動。
明明是他的主意, 可最后受不了的還是他,真是諷刺。
“叮叮?!?br/>
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接了起來:“川兒,什么事?”
“隊長,你絕對想不到發(fā)生了什么。”
“說, 別賣關子?!?br/>
“吳宥招了?!?br/>
“招什么了?”郭昂一下子坐直了身體, 手指抓緊了方向盤。
“你和唐老板走了不久后, 他就承認自己蓄意謀殺了沈懿珠一事?!避鞔ǖ穆曇袈犉饋硪灿行┎豢芍眯?,這簡直是不可思議,十年前發(fā)生的事情了,就算是他們懷疑到了吳宥的頭上也不能立刻就能定了他的罪,以他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完全可以再掙扎一番,比比和警方的耐心。結果……居然就這么招認了?
“我馬上回來?!?br/>
“隊長,他說案子并非他一個人犯下的,如果想讓他招認出同伴得答應他一個條件?!?br/>
“不管是什么,答應他。”他已經(jīng)為這個案子糾結奔走了十年,無論是多么苛刻無理的條件,他一定會盡可能的滿足他。
“哦,好,那你把唐老板帶回來吧,他的條件就是要跟唐老板再見一面?!?br/>
郭昂喉嚨一堵,似乎又想到了剛才錄音里的內(nèi)容了,滿腦子都是揮之不散的畫面。
“草!”他使勁兒拍了一把方向盤,恨自己何時變得這么容易被左右。
荀川嚇了一跳,將電話拿遠了一些:“隊長,那應是不應???”
唐晏晏窩在沙發(fā)里看電視,拿著遙控板按來按去就是沒有找到一個心儀的頻道,隨意地切換著,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看電視還是只想用電視熱鬧的聲音來掩蓋內(nèi)心的荒涼。
“咚咚咚!”
唐晏晏放下遙控板朝門口走去,湊到貓眼處一看,這不是徘徊在樓下的那位仁兄嗎?
“什么事?”她拉開門,強裝面色淡然的問道。
“麻煩你,再跟我走一趟?!惫憾⒅?,明明是請求的話,偏偏聽不出任何低三下四的成分,反而倒像是她在求他一樣。
唐晏晏撇嘴:“去哪里?吃飯?”
這個點兒了,似乎也只有這一件事了。
可她到底低谷了郭昂的無恥程度,不請她吃飯不說,還把她拉著一去干工作。
“喂!”她被拉著出門,嘴上一個勁兒地抱怨,身體卻跟上了他的腳步。
“最多耽誤你一個小時的時間,拜托了?!?br/>
唐晏晏瞥他,分手了是不一樣呵,客氣這么多!
“到底什么事?”
“吳宥要見你,最后一次?!卑聪乱粯堑碾娞?,他轉頭看她,鄭重其事,“我知道你內(nèi)心一定很討厭見到他,但這個案子我已經(jīng)追了這么久了,我不想放棄。”
唐晏晏先是一愣,然后輕笑了一聲。
她的笑聲出現(xiàn)的時間太過怪異,讓他忍不住面帶疑惑:“你笑什么?”
“我說,你到底是因為沈懿珠而追查這個案子,還是因為骨子里對真相的訴求才遲遲不肯放下?”她抬頭,目光清明,隱隱含著一股辨認不清的……失落。
郭昂沒想到她會問出這樣的問題,這么多年過去了,在他的心里沈懿珠和真相早就融為一體了,彼此不分。
“郭昂,我說我是沈懿珠,你說我耍你。但現(xiàn)在你一次次地讓我去見吳宥又是為了什么呢,難道不是默認我就是沈懿珠了嗎?”她不愧是揣度人心的好手,雖然他未曾嚴明自己的目的,但一次兩次地將她帶到吳宥面前,難道不是利用吳宥對她的畏懼和對所犯下罪行的恐慌嗎?
郭昂的臉色黑了下來,他一言不發(fā),看著她的兩只眼睛也像是染上了霜霧一般。
“回答我,嗯?”
“?!彪娞莸搅艘粯?。
電梯門緩緩打開,誰也沒有急著走出去。
“好,我回答你?!彼K于開口,坦然地回視她,“沈懿珠對于我來說就是年少時期最心動的一抹色彩,我喜歡她,暗戀她,沒什么好否認的。她毫無征兆地死去,我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所以開始著手調(diào)查??僧斘艺嬲徊讲秸莆兆C據(jù),有跡象表明她真的是被謀殺的之后,我對她的念念不忘也就轉化為了對真相的訴求?!?br/>
“唐晏晏,我喜歡她和喜歡你并不沖突,或許你們真的是同一個人,但對于我來說沈懿珠是過去,而你……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都會成為我的未來?!?br/>
唐晏晏……不,沈懿珠怔住了。她仰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像是從未認識過他一樣。
郭昂的面色看起來雖然淡定,但內(nèi)心卻緊張得快要撅過去了。他從來沒有說過這么肉麻卻富有哲理的話,可仔細想來,這樣的表述完全正確,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歡表白。
電梯門緩緩合上,相對站立的兩人一點點消失在了電梯門的后面。
“蹬!”
電梯門再一次打開,相對而站的兩個人不知何時已經(jīng)擁吻在了一起。仔細想來,電梯的一合一閉不過數(shù)秒,在這數(shù)秒之間發(fā)生了什么呢?
不知道。愛是一只神秘又復雜的怪物,討好它或者惹怒它都太容易了,說不清道不明。
沈懿珠去見了吳宥最后一面,她沒有走進審訊室,只是隔著那道玻璃窗與他遠遠對視了一番。
愛過恨過的人想來心靈有些許相通,不用過多言語都能明白對方眼里裝著的到底是憎惡還是歡喜。曾經(jīng)攜手走過一段旅程的人終于要分道揚鑣了,雖分享過途中的憂愁和歡樂,但因目的地不同而不能再繼續(xù)一起走下去了。
沈懿珠恨他,僅僅是恨他剝奪了自己的生命,再多的,也沒有了。往后有那么多值得紀念的人和事,她實在不想把過多的精力放在一個不再相干的人身上。
吳宥懷疑自己是被蠱惑了,否則明明就可以逃過一劫的,為何非要自投羅網(wǎng)呢?
想來是他人性中殘存的那一點良知終究還是沒有徹底的泯滅吧,害死沈懿珠后的他也并沒有他想象中的那般自由和快樂,反而因為精神上的疾病時時遭受著困擾。這一生,他別無選擇了。
而對于旁觀的某人來說,只是這遠遠地對視一眼已經(jīng)讓他醋意橫生了。
“呵!”他輕輕地呵出了一口氣,移開眼表示不想再看。
……
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歸沈懿珠管了,她找到了主謀,那些幫兇就交給警方去查找吧,她這些日子已經(jīng)很累了。
“回去睡一覺?”郭昂側頭看她。
她仰頭看天空,今天是冬日里少有的晴朗,天氣不涼不燥,頭頂上還飄著幾片悠閑的白云,是個適合閑著的日子。
“有一陣子沒有去酒吧了,想去喝一杯?!彼χf道。
“不可以?!彼S即垮下了臉,“你那個破酒量就不要去丟人現(xiàn)眼了,以后沒有我在場你都不準喝過超過兩杯的啤酒和一杯白酒?!?br/>
沈懿珠眼睛一瞇,釋放著危險的信號:“小樣兒,誰準你管我了?”
“我怎么不能管了,你過不了多久就會是我郭家人了,你說我管不管得了你?”他哼了一聲,略微得瑟的說道。
沈懿珠輕笑了一聲,抬手準備給他一個腦嘣兒卻一下子被他抓住了手。
“男人的腦袋不能隨便碰?!彼麌烂C地拒絕。
“嗯,男人的難道不能隨便碰,那男朋友的腦袋呢?”她哼笑一聲,一臉任性的看著他。
這個……書上還真沒說。
郭昂松開手,咬了咬牙:“也不能?!?br/>
“嗯?”她挑起一只眉毛。
“老公的才可以?!彼芳恿艘痪?,嘴角微微勾起,像是憋著什么壞水兒。
唐晏晏:“……”
“傻了吧?走,送你回家?!彼^她的手帶著她往停車場走去,掩飾般地揭過那一句話。
走到一半,她突然用力甩開了他的手。
他疑惑地回頭:“你做什么……??!”
那一聲脆響,實在是太夠勁兒,他不得不騰出手捂住額頭。
她卻得意的笑了起來,給了他一個富含深意的眼神,笑著大步往前走去。
郭昂的臉色忽然一變,瞪大眼睛追上去:“你站住——”
聽到喊聲的人沒有停下腳步反而是越走越快,后面是甚至小跑了起來。
“唐晏晏,你給我說清楚,這到底是幾個意思!”他不是說了只有老公才可以彈鋼镚兒?她這一記沒有絲毫手軟地鋼镚兒是幾個意思!
沈懿珠笑著往路邊跑去,心里一輕,整個人都像是要乘風飛去了一般。
眼看著她像是脫線的風箏一般,他著急之下奔向停在露天停車場上的路虎。
下一秒,從大聲公里傳出來一個洪亮的聲音:“對面穿黑色羽絨服的女的,你給我回來!”
這一聲,不僅是沈懿珠轉頭了,在警察局門口附近的人也紛紛側目,連保安都從亭里探出腦袋看了過來。
沈懿珠好笑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只炸了毛的豹子,深覺十分有趣。
“我十點鐘方向的那個穿黑色羽絨服的美女,對,說得就是你,我再問你一遍……”他低頭將大聲公調(diào)到最大的音量后重新又舉了起來,用力嘶吼,“我誠心誠意地求娶了,你愿意深思熟慮后答應我嗎?”
一時間,走過路過的紛紛駐足,警局大樓的窗戶里也陸陸續(xù)續(xù)伸出了不少的腦袋。
沈懿珠的步伐終于停住了,她轉身面對他,兩人中間隔著一個寬闊的廣場,像是王母娘娘用簪子給織女和牛郎劃下的銀河。
可到底說來她姓沈的不是織女,那位姓郭的也不是牛郎。
她腳尖一動,下一秒,像是蝴蝶飛入花叢,像是燕子向北歸,她義無反顧地朝著他奔跑而去。
他提在心口的那股忐忑之氣終于卸了下去,隨手將大聲公拋往車內(nèi),他展開雙臂準備好迎接他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