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盈鮮艷的桃花悄悄垂下腦袋,宛如一個個羞人答答的少女。
吳用身處花叢,如墮煙海。
“淚濕羅衣脂粉滿,四疊陽關,唱到千千遍,人道山長水又斷”一曲笙歌哀感頑艷,神秘空靈。
吳用聞聲一怔,口中喃喃“是她!是她!”
隨即,他循聲追去,歌聲越來越近,心情起伏不定。
誰知,歌聲戛然而止,吳用心頭一緊,茫然止步,他又被花海淹沒,再也沒有歌聲來引導他,四周陷入沉寂。
“怎么沒路了?怎么沒路了?”吳用悲從心起,自怨自艾。
一行清淚滑落,短短的一瞬,回望一生,他曾幾何時也被花海淹沒,但一直有歌聲引領著他,使他在花花世界中不會迷失,而他卻始終以為歌聲是來自遙不可及的天外,甘愿沉淪于花海,直至歌聲終了,他才悵然若失,花海在風中凋零,歌聲也隨風遠去。
忽然,春風遞送,花雨紛紛,吳用發(fā)覺眼前幾株桃花紋絲不動,仿若假物。他伸手觸摸,笑逐顏開,原來眼前并非什么桃花,而是一副以假亂真的畫。他知道這種畫稱為乾坤圖,而全天下的乾坤圖只出自一人之手,正是千觴四君子之一的畫師茹箬,只有她的蘭心蕙質才能妙筆生花。
他將乾坤圖悄悄卷起,只見乾坤圖后是一處農家小院,院中有一抹倩影,傳來悠悠歌聲“惜別傷感方寸亂,忘了臨行,酒盞深和淺,好把音書憑過雁,東萊不似蓬萊遠”
歌聲醉了桃花,也醉了吳用的心魂,十多年好似一場春秋大夢,她還在那里,未曾遠去。
漸行漸近的腳步,吳用走到了她的身后,她沒有發(fā)現(xiàn),依然哼著小曲。
吳用環(huán)顧這個農家小院,院中還晾曬著男人的衣物,這個家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自己是否要去驚擾她?這種生活不好嗎?或許自己不該出現(xiàn)!念及此,欲語還休。
這時,茹箬轉過身來,二人四目相對,各自愕然。
“你一點也沒變!”吳用柔聲道,在他看來茹箬一如往昔,只是眉目間的嬌蠻氣蕩然無存。
茹箬溫婉一笑“你卻老得不像話。”
此時此刻,沒有什么喜極而泣,沒有什么深情相擁,只是簡簡單單的問候,分別了太久太久,足以讓人淡忘一切。
“聽說你嫁人了?!眳怯谜f道。
茹箬看向別處“是啊,被愛總比愛人輕松?!?br/>
吳用心頭一澀,勉強笑道“沒想到你會是個賢妻良母。”
“沒人照顧,總要學會照顧自己?!比泱栊Φ?。
話音未了,吳用再也控制不了情緒,兩行斷斷續(xù)續(xù)的眼淚滑落。
茹箬一邊用絲絹為其拭去眼淚,一邊笑道“男兒有淚不輕彈。”
“我對不住你!我錯了,我錯了”吳用如訴如泣。
“那有什么大不了?我都沒哭,你哭什么?”茹箬笑顏如花。
吳用恍然想起幾十年前,茹箬也曾這么說過,她還是那個女孩,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兒。
“你是何人?”一聲斷喝,一個長衫少年沖入院中。
吳用一眼看去,見長衫少年眉目如畫唇紅齒白,本以為是茹箬的夫君,再一打量,長衫少年稚氣未脫,十多年前也許還未出世,而且眉目間也有一股嬌蠻氣,與茹箬像極一對姐弟。
“他是我的故友。”茹箬輕聲細語。
長衫少年厲聲喝道“母親,你不必騙我!我在院外聽得真切,父親哪里不好?這個白毛鬼又哪里比得上父親?你做出這種事,還要瞞著我們?”
吳用大吃一驚,對茹箬問道“他是你的孩子?”
茹箬點了點頭“不錯,是我十月懷胎的孩子!”
吳用妒火中燒,面向長衫少年喝道“你可以侮辱我,但你決不能侮辱你的母親!”
“你敢訓斥我?你算什么?”長衫少年惱羞成怒。
“看來我要代你母親教訓下你!”吳用怒道。
茹箬攔住吳用“這孩子嬌慣跋扈,是我教導無方,你不必為他動了真火?!?br/>
吳用長嘆一聲,也是無可奈何。
“你們這對奸夫淫婦!還要教訓我?這世上有天理嗎?”長衫少年罵道。
“夠了!”茹箬嬌喝一聲,兀自潸然淚下“我怎么生了你這種孩子”
吳用將其攬入懷中,心如刀絞。
長衫少年見母親哭泣,也不免心軟,低聲輕喚“母親?!?br/>
突然,院外殺聲大作,帝師將士四處捉拿桃花島百姓,無論男女老少,齊齊擒拿,一時間人聲嘈雜甚囂塵上。
桃花島百姓是春秋遺民,千年不知戰(zhàn)爭,只見帝師將士窮兇極惡,望風而逃一哄而散。帝師將士驍勇善戰(zhàn)不假,但不至于濫殺無辜,眼看百姓落荒而逃,大作聲勢不顧追趕。
一朵朵桃花歡快的搖曳著腦袋,一道劍氣拂過,花雨紛紛。
“交出仙丹!”仇昭雪長劍挺出。
“癡人做夢!”古蕭金剛怒目,手持一根玉簫。
剎那間,仇昭雪一招飛燕翻身,長劍疾疾,劍光流溢。古蕭不退反進,一招馬踏飛燕,騰空而起。
“邪氣凜然!”仇昭雪靈機一動,劍指蒼穹。古蕭腰身一轉,一招凌空扶搖,躍出一丈。
“好輕功!”仇昭雪夸贊道。
“紫薇勾陳!”古蕭冷哼一聲,打出一記手印。
仇昭雪頓感眼前一花,腳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
“天下**!”古蕭玉簫點出,仇昭雪橫劍格擋,被震退三步。
“幽冥玄武!”古蕭步步緊逼,玉簫橫揮,仇昭雪慌忙屈身,堪堪躲過。
眨眼間,仇昭雪見古蕭奇招迭出,心知是由易經中的九宮八卦推演出來的招數(shù),妙法種種,變化無窮,自己縱然全力以赴,也未必是他對手,與其玉石俱焚,不如盡快脫身。
“父親快來!”不遠處傳來呼喚,古蕭聞言一驚,抽身而退,仇昭雪也徑直追去。
二人同時躍入農家小院,仇昭雪定睛一看,吳用竟然在此,身邊還有一個俏麗女子應是他口中茹箬。
“還好你沒事,萬幸!”仇昭雪說道。
“勞你牽掛!”吳用頷首。
“這位是?”茹箬問道。
吳用說道“他叫仇昭雪,大明鎮(zhèn)國公!”
茹箬斂衽行禮“小女子見過鎮(zhèn)國公!”
仇昭雪笑道“無須多禮!”
長衫少年氣急敗壞“你們原來是一丘之貉!”
古蕭問道“到底怎么回事?”
“父親,他們來搶奪仙丹,還要誘騙母親!”長衫少年說道。
茹箬連忙解釋“一定有什么誤會?”
“能有什么誤會?敢做不敢認?你們剛才如膠似漆的模樣呢?”長衫少年喝道。
古蕭面沉似水“孩兒說得是真?”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茹箬辯解。
“你先過來,我們一家人的事情待會兒再說。”古蕭柔聲說道。
仇昭雪看在眼里,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也有繞指柔腸的一面。
茹箬正欲過去,吳用不愿她離開,卻沒有理由阻撓他們一家人團聚,心懷隱隱作痛。
“慢著!”仇昭雪一手攔住了茹箬,面對古蕭笑道“素來景仰閣下的碧海潮生曲,內人也稍通音律,特請貴夫人到府上一敘!若有仙丹進獻,她定安然無恙!我們就此別過,望請閣下頓悟!”
“你!”古蕭瞋目切齒。
“我?”仇昭雪聲聲冷笑“桃花島這一刻是天堂,但下一刻會是地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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