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里品茶的羅信芳也聽見了動靜,擱下茶盞向門外看去。
只見林惜芷身后跟著兩位亭亭玉立的小美人,一人端莊一人活潑,兩人眉眼之間頗為相似,想來就是林惜芷同她說的那兩個表妹,沈琳和沈曼了。
林惜芷邁過門檻,見羅信芳正看向她們這邊,便開口問道:“不知這君山銀針可讓芳姐姐滿意了?”
羅信芳伸出玉指摩挲著杯沿,開口贊道:“清香沁人,甘醇甜爽,不愧是貢茶,甚好?!?br/>
林惜芷掩唇輕笑。
“妹妹就說這茶定會讓芳姐姐贊不絕口。這兩位是我的表妹,沈琳和沈曼?!闭Z罷轉(zhuǎn)身看向沈琳沈曼二人,開口道:“這便是我方才向你們二人提過的芳姐姐了?!?br/>
沈琳沈曼聞言上前一步欠身施禮,羅信芳見狀也起身還禮。
沈琳見過禮后便極為規(guī)矩地立在一旁不再言語了,倒是沈曼頻頻抬起頭瞄向羅信芳,模樣就像一只好奇的小貓。
“芳姐姐,你長得可真好看?!鄙蚵恋难劬πΤ闪藘芍恍≡卵?,看起來可愛極了。
“小曼妹妹謬贊了。”雖然是初次見面,羅信芳也對這個嬌俏可人的小姑娘生出了幾分好感來。
林惜芷聞言捧著心口夸張道:“誒呦,這我可就要吃醋了啊。小曼你來我府上這么多次,怎就沒見你夸過我這個表姐。唉,叫人好生難過。”
沈曼聽了這話卻是一甩帕子,不情不愿地道:“你可得了吧表姐,從前我夸你的時候還少嗎?更何況像這樣三天兩頭的見面,再美的人我也看膩了。”
沈琳忍不住出言輕叱:“小曼!不可以這樣沒規(guī)矩?!闭f完眼角飛快地瞟了羅信芳一眼。
林惜芷卻道:“無妨,左右這里又沒有旁人,我倒是覺得小曼這樣的性格甚是討喜呢?!?br/>
“是啊,不礙事的。我也覺得小曼妹妹天真可愛,況且只是姐妹間談心而已,無傷大雅?!绷_信芳也表示贊同。
沈琳見二人都不覺得有任何不妥,也不好再多言了,便轉(zhuǎn)頭瞪了沈曼一眼。
“略?!鄙蚵邮盏浇憬愕难凵瘢词职缌藗€鬼臉。
沈琳面上就有些繃不住了。
羅信芳見狀連忙打起了圓場,“芷兒妹妹,方才你不是說待兩位妹妹到了就一起去逛花園的嗎?這會兒兩位妹妹都到了,姐姐可是早就等不及了?!?br/>
林惜芷一拍手,“誒呀,瞧我這記性,這事早讓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妹妹這便帶姐姐見見花園里的那些個‘寶貝’去?!?br/>
林惜芷滿臉笑意地挽住了羅信芳的手臂,回頭又吩咐沈琳和沈曼道:“你們兩個也快跟上,一道去外邊透透氣?!?br/>
沈曼早就坐不住了,聽到林惜芷說要出去逛花園,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起身就要跑出去,被旁邊的沈琳一把拉住扣在了身邊。
“小曼!”沈琳按住沈曼的手,輕聲喚了她一聲。
沈曼撇撇嘴,“知道啦!我不亂跑還不成嘛?!?br/>
沈琳這才滿意地點點頭,但扣著沈曼的手卻沒松開,兩人并肩跟在林惜芷和羅信芳身后去了林府的后花園。
剛踏進花園,羅信芳便被滿園的櫻杏桃李晃花了眼。
草樹知春不久歸,百般紅紫斗芳菲。
入眼處盡是奇花異草,有些她都是叫不出名字來的。花園正中央是很大的一片池塘,池塘邊上種著一排不知名的木本植物,正散發(fā)著濃郁的香氣。枝葉上三三兩兩地掛著橙色的小果子,像逢年過節(jié)掛在每家每戶門前的小燈籠一樣,討喜極了。
羅信芳彎下腰去,用纖長的玉指碰了碰橙色的小果子。
林惜芷見狀笑道:“芳姐姐也喜歡這四季果呀!先前但凡是逛過這里的人,都會像你一樣碰一碰這些小果子?!?br/>
“它叫四季果呀?我還是第一次見呢?!绷_信芳頗為好奇。
“是呀,它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蛇必退?!币涣钠鸹ú?,林惜芷的話匣子就打開了。
“蛇必退?這些小果子能驅(qū)蛇嗎?”羅信芳忍不住多看了那些橙色的小燈籠幾眼。
“不僅能驅(qū)蛇,這些小果子還能入藥呢。夏天采了它的葉子做成香囊,還能驅(qū)蚊蟲……”
羅信芳越聽越有興趣,正想蹲下身子仔細地看看,卻見旁邊不知是誰的繡鞋,竟是快要踢到一塊凸起的石頭上了。
這可是在池塘邊上,要是真的絆上去了,這人是必定要掉到水里去的。
林府的池塘可不淺,那是能種菡萏的。
來不及多想,羅信芳高喝一聲:“小心!”便連忙起身去抓繡鞋主人的裙擺。
然而她還是提醒的不夠及時,那繡鞋的主人已經(jīng)絆了上去,身子頓時失去平衡,伴隨著一聲驚呼向池塘里栽去。
是沈琳!
羅信芳一個箭步竄上前去,一把勾住了沈琳的腰帶。
沈琳伸出右手一臉驚恐地抓住了羅信芳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左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不經(jīng)意地掃到了羅信芳腰間。
“撲通”一聲,池塘濺起了一朵水花。
沈琳一只腳已經(jīng)入了水,羅信芳拉著一個大活人頗覺吃力,額頭已經(jīng)沁出了薄汗。
眼看著沈琳就要把羅信芳一起拉下池塘,旁邊的丫鬟們也都反應(yīng)過來了,連忙沖上去將兩人拉了回來。
這突然的變故把林惜芷和沈曼都嚇得不輕,待到羅信芳和沈琳站定時,兩人才迎了上來。
沈曼看向沈琳,擔(dān)心地開口道:“姐姐,你的繡鞋濕了,快去表姐屋里換一下吧,當(dāng)心著涼?!?br/>
林惜芷則是看向羅信芳道:“芳姐姐有沒有事?”
羅信芳剛想回她沒事,一雙素手不經(jīng)意地拂過腰間,頓時臉色慘白。
“芳姐姐怎么了?可是傷到哪了?”林惜芷見羅信芳面色有異,急急地問道。
羅信芳紅了眼圈,聲音帶著些哽咽道:“不是,是我的玉佩,好像是掉到池塘里了?!?br/>
沈琳這才想起好像是她剛剛在掙扎的時候把羅信芳的玉佩掃到了池塘里,趕緊賠禮道歉,“芳姐姐,實在抱歉,方才我實在是慌了神,待到回府我賠給姐姐一塊一樣的?!?br/>
“那是我母親的遺物。”一滴晶瑩的淚順著話音劃過羅信芳的臉頰。
林惜芷的臉色頓時難看了幾分。
沈曼聞言怯怯的不敢說話,而沈琳的臉色比羅信芳還要白。
幾人正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時,一個月白色的身影從池塘后的假山飛身而出,毫不遲疑地跳進了池塘里。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這是誰???怎么還帶自己往水里蹦的?
雖然不是冬天,這春天的池水肯定也是涼的很??!
旁人沒看清,林惜芷可是看得真真的。
那是她大哥林子墨!
林惜芷一口銀牙咬碎,不知道自己大哥又發(fā)了哪門子邪瘋,竟然當(dāng)著這么多女眷的面跳下水!
林惜芷氣得臉都綠了。
她倒是不擔(dān)心林子墨出什么事,畢竟闔府上下都知道大哥武藝高強,一個小小的池塘要是能淹死他那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就是一會這人上來了,自己要怎么解釋才好呢?
尤其是芳姐姐,好像是第一次見大哥來著。
真是丟死人了!
林惜芷正想著,那道身影從池塘里一躍而出,她趕忙抬手捂了眼睛。
真是她大哥林子墨!若是方才是她眼花看錯了該有多好!
自己今天這人可是丟大發(fā)了。
林惜芷放下雙手,面上重新掛起了笑容。她正準備說出方才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編好的那套說辭,一抬眼卻見林子墨手里捏著一塊和田玉佩,到嘴邊的話頓時咽了下去。
林惜芷反應(yīng)過來后趕忙介紹道:“芳姐姐,這是我大哥林子墨?!?br/>
這可能是林子墨十九年來最狼狽的時刻了。
此時的他全身濕透,不斷地有水珠順著他鴉黑的長發(fā)流下,落在地上。
池塘下方都是淤泥,他那身月白色的衣裳現(xiàn)下已經(jīng)變成了黑白相間的顏色。
不用想他也知道,面前這群目瞪口呆的女眷,一定覺得他腦子有問題。
不管旁人怎么想,他翩翩濁世佳公子的氣度不能丟!
只是林子墨不知道,此時他的發(fā)冠上還纏著一串水草,不然不知道他還能不能保持住這氣度。
林子墨挑眉,面上又恢復(fù)了輕狂的模樣,輕哼一聲道:“你的運氣可真是好!”語罷將手中玉佩向羅信芳輕輕一拋。
羅信芳反應(yīng)過來,趕緊接住玉佩,將玉佩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玉佩完好無損。
“太好了。”羅信芳摩挲著玉佩,眼圈又不由自主地紅了。
林子墨看著眼前人落淚,心中莫名蒸騰起一縷異樣的感覺。這陌生的緊張感讓他忍不住想逃離,想趕緊擺脫這窘境。
“嘁,真是沒良心!”林子墨扔下這句話,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羅信芳聞言頓時驚覺自己方才失禮了。
見林子墨已經(jīng)走遠了,羅信芳將目光投向林惜芷,有些尷尬地開口道:“芷兒妹妹,方才我……”
此時的林惜芷已經(jīng)快被自己的親哥氣死了。
“無妨,芳姐姐別理他!”林惜芷氣呼呼地道。
她大哥一定是掉進池塘腦子進水了,竟然對她請來的好友說出如此失禮的話!雖然這人平時就不著調(diào),也沒干過幾件正經(jīng)事,但是今天實在是……
哦,今日還干了件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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