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槿順著她的目光看出去,便看到了外面荷花池旁邊立著幾人,背對著她們的是一個披著銀灰色斗篷的少女,而這個少女的對面也就是正對著她們的則是一個十四五歲的面生的少年,少年身著湖藍色鑲白邊箭袖,唇紅齒白,長身直立,也算生的清秀俊雅,只是眼睛有些太過靈活,看起來就不大穩(wěn)重。
現(xiàn)在是寒冬臘月,荷花池里除了少量的枯枝萎葉,并無絲毫生機綠意。不然這少年男女立在荷池邊倒也算是一道風(fēng)景。
景色不對,安槿的心情也不對。
安槿已經(jīng)認出那少女的背影,赫然是自己的四姐阮安梅,她了解自己四姐,斷然不會和一個男子在這個時候在荷花邊相會,這種情況,不是偶遇就是有人特意安排相遇,讓安槿稍微安心一點的是,阮安梅并非孤身一人,她身邊還跟了小丫環(huán)翠真。
此時少年似乎正微低頭跟阮安梅說著什么,笑容殷勤又體貼,眼梢微挑,滿面含春。小丫環(huán)翠真臉上則有點緊張,阮安梅背對著這邊,安槿并不能看到她的表情。
安槿略一皺眉,就喚了自己跟來的一個小丫環(huán)輕碧,讓她從窗戶看去,認不認識那少年是誰。小丫環(huán)瞅了一眼就嚇得跪下回道:“是,是姑太太家的二表少爺?!?br/>
安槿也懶得理她這幅大驚小怪的樣子,聽她這么一說,就直接快速穿出回廊,沿著池塘向著那幾人走了過去,采枝和碧螺等人也急忙跟著上去。
還沒到近前,那少年已聽到動靜,看見安槿出現(xiàn),他的笑容略有一刻的凝滯,變成了一臉的驚訝。應(yīng)該是感覺到了少年的異樣,阮安梅也轉(zhuǎn)身看過來,看到安槿,阮安梅則是明顯臉色一亮,就匆匆撇下了少年,迎上了安槿。
“槿兒,你過來了,太好了?!比畎裁犯吲d道,她喚安槿作槿兒而不是七妹妹的時候,通常都是她比較高興或者激動的時候。
安槿笑著牽了她的手,看向她道:“四姐姐,你也是去祖母那里用晚膳嗎?是不是跟妹妹一樣想走近路才從這里走的?”
等阮安梅點頭,安槿笑著捏了捏她的手,然后轉(zhuǎn)了臉去面向那少年,這才像是剛發(fā)現(xiàn)那個少年一樣,道:“不知這位哥哥是誰?剛才卻為何攔了我姐姐的路?”
少年看著安槿笑吟吟打量自己的目光,以及她后面那一串的丫環(huán)們,有些懊惱,正欲答話,阮安梅卻在一旁插話道:“七妹妹,這位是姑姑家的二表哥,他也是去壽安堂用晚膳,說是和小廝走散了,正問我可不可以帶他去壽安堂呢。妹妹來了就好了,不如妹妹讓你的小丫環(huán)喚個人過來陪蔡家表哥去壽安堂好了。”
安槿輕笑,道:“哪里來的這么麻煩?!鄙倌昝嫔弦幌?,誰知安槿接著道,“讓我的小丫環(huán)領(lǐng)著他去好了,反正我?guī)У难经h(huán)多。”
說著就喚剛才跪了又匆匆趕上來的小丫環(huán),命道:“輕碧,你留下來等一會兒領(lǐng)著蔡家少爺一起去壽安堂用膳。我們且先過去了?!痹凇暗纫粫骸睅讉€字上還特意加強了語氣。
說完就拉了阮安槿,未等少年說話,就已經(jīng)轉(zhuǎn)身去了,少年欲跟上前去,卻被名喚輕碧的小丫環(huán)攔在前面,不得前行,但他又不敢推開小丫環(huán),只得干瞪眼作罷。
其實大齊朝風(fēng)氣還算開放,對女子名節(jié)什么的沒前朝那么嚴格,親戚家少年男女同行什么的也沒啥大不了,只是安槿向來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為不知會不會有什么后續(xù)麻煩,安槿通常就會很果決的一刀斬。畢竟阮安梅和她自己不一樣,她是不會在乎別人說什么,但阮安梅卻看得重。
輕碧一直攔著少年等安槿幾人沒影了,才讓了開來低聲對少年道:“表少爺,您還需不需要等您的小廝,還是現(xiàn)在讓婢子領(lǐng)著您前去壽安堂?”
蔡知文看小丫環(huán)低眉順眼木訥瑟瑟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卻不敢發(fā)脾氣,也只能怏怏的跟著她一起去了。
一路上安槿攜著阮安梅問道:“四姐姐,你怎么只帶了一個丫環(huán)走這邊的路,始終天色快黑,萬一跌著了或者沖撞了什么都是不好?!?br/>
阮安梅苦笑道:“原也是帶了兩個丫環(huán)的,先前在路上遇到惠表妹崴了腳,我便讓翠紅送了她回客園,又耽誤了些時候,便想著快點穿過這里去壽安堂,哪里想到在自己家會有什么事?!?br/>
“那個姓蔡的沒沖撞你吧?”安槿問道。
“那倒是沒有,我只是不喜他看著人的眼神?!比畎裁钒櫭嫉?,“直碌碌的轉(zhuǎn)動,不像個好人?!?br/>
安槿聽見阮安梅這么說,詫異的看她一眼,笑道:“姐姐你也會這么直白了,以前你可不會這么說。”
阮安梅臉一紅,重重捏了下安槿,卻沒出聲。其實她性子是好靜不喜多事,卻并不是懦弱和蠢笨,只是以前什么事情都不愛說出來罷了,二姐姐阮安檀這段時間帶著她手把手教她,她哪里不知道二姐姐是擔(dān)心她立不起來將來受欺負,所以也一直努力改變自己遇事總喜歡息事寧人的性子。
兩人有說有笑的一起去了壽安堂,眾人也差不多都到齊了。
晚膳放在了花廳,男女用屏風(fēng)隔開,女眷這邊分了兩席坐下,老太太三老太太大夫人二夫人姑太太以及堂夫人幾個長輩并阮安檀阮貞緗坐了一席,安槿和其他姐妹則坐了一席。
席間姑太太還有意打聽阮安梅的婚事,二夫人趙氏道已經(jīng)相看了人家,就等著落定了,姑太太的樣子便頗有些失望。
安槿想到這位姑姑的嫡親兒子早已定親,這么問必然是為了那個庶子,竟然還為了庶子跑來問侄女兒的婚事,安槿覺得簡直是奇了,也難怪她日子能過成那樣。
安槿的旁邊正好坐的是蔡蘭惠,安槿無事便笑著問蔡蘭惠道:“惠表姐,不是聽說你腳崴了嗎?這么快就好了?沒事吧?可有看過醫(yī)生?你可千萬別硬挺著,萬一出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蔡蘭惠聽安槿突然問起,嚇得手一抖,筷子上夾著的肉丸子就啪得掉到了桌子上,又聽得安槿一連串的問話,她是撿肉丸子也不好不撿也不好,臉憋得通紅。
對面的阮安柟忙喚后面的小丫環(huán)上前服侍,幫著蔡蘭惠撿了肉丸子,擦了桌子,又換了面前的碗碟,可是這番動靜便連旁邊席上的長輩們都驚動了,都轉(zhuǎn)過來看,蔡蘭惠臉就漲得更紅了,有點結(jié)結(jié)巴巴對安槿道:“多謝表妹關(guān)心,我,我已經(jīng)沒事了?!?br/>
安槿狐疑的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又把目光停在她的臉上片刻,果見蔡蘭惠眼神更加躲閃,手都有些發(fā)抖了。
安槿心里一嘆,本來她也沒疑心她,可是看她這驚慌的樣子簡直讓人不懷疑都不行,這蔡家還真是亂七八糟啊。
折騰了一天,用完晚膳后,安槿回到自己的院子很是有點疲倦,她先喚來了祁紅讓她再著重打聽一下蔡家的事,尤其是蔡家的那位二少爺。然后讓采珠陪著自己堅持練了一會兒基本功,才喚了丫環(huán)打了熱水沐浴凈身,之后才去睡覺,因為太過勞累一躺下就睡得死死的了。
所以當守夜的采枝突然起身坐到她身邊的時候,她完全不知道,還是采枝暗暗捏了她好幾下,她才醒來。
她迷糊中不高興地嘟囔道:“干嘛呢?”
“小姐,外面有人?!辈芍γδ昧耸治孀×怂淖彀?,另一只手則拿著一把暗劍,低聲道。
安槿皺眉,慢慢坐起身看向窗外。
“噠噠噠”,三聲敲窗戶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突兀的響起。安槿原本還有一些迷糊的腦子倏然驚醒,腦子轉(zhuǎn)了轉(zhuǎn),良久,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慢又縮回了床上,嘆氣道:“應(yīng)該是趙家二舅家的表哥,你去把他打發(fā)了吧,就說我睡了。不過你還是小心點?!边@些毛病就不能慣,若是慣出老喜歡大晚上跑來找她的毛病,真是無事也惹一身腥。
趙承奕和蕭燁還不一樣,在安槿眼里,蕭燁就是個熊孩子,跟她相處,并沒有什么目的性。可趙承奕不一樣,他看她的目光侵略性太強,還有那種你就是我的,你怎么鬧我都會容忍你,但你還是我的,那種深情的神情和眼神簡直讓安槿毛骨悚然,感覺實在受不了,壓力簡直不是一般的大。
采枝出去了沒到一刻鐘就回來了,回來后瞅了一眼在床上裝睡的安槿,也不吭聲,就自顧準備去睡,她剛在旁邊的小塌上躺下,就聽得安槿“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問道:“是他嗎?你怎么打發(fā)他去了?”
雖然知道安槿看不見,采枝還是點了頭,道:“他功夫應(yīng)該還不錯,可惜太小,還不是我的對手?!?br/>
“你也說他的功夫不錯?那跟你們世子比呢?你們世子比他也沒大多少?!卑查群闷娴膯柕溃挂矝]什么興趣知道他們有什么除武力之外的交流,她知道采枝有分寸,不會真的傷了他就行了。
“那不一樣?!辈芍φJ真思索著答道,“這位少爺雖然功法不錯,基本功練得也很扎實,但看得出來他應(yīng)該沒練幾年。但我們世子五歲就開始習(xí)武,這么多年從未間斷,哪里是他能比的?!?br/>
安槿微微愣了愣,在京都,大家都說嶺南王世子蠻橫傲慢無禮,光有蠻力沒有腦子,整天都是惹是生非。她當然知道蕭燁肯定不是那樣,但沒想到他那么勤勉,他從五歲到十一歲都是在京都長大,能這樣刻苦習(xí)武,卻能在外界保持那種形象,也真是不容易。當然她也覺得那種形象,應(yīng)該也是他天性中的一面。
安槿瞅了瞅采枝,采枝卻閉上了眼,不出聲了,不知道是不是覺得自己說多了,或者說了不應(yīng)該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