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慕振雄一夜未出書房,第二天,管家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服毒自殺,林川趕來時,父親已經(jīng)身體冰冷,他噗嗵一聲再次跪倒在父親面前,悲痛的放聲大哭。
即使如此,你還是不后悔嗎?他在心里問自己。
管家老淚縱橫的遞給他一張白紙,上面寫著父親的遺言:一念之差,終落得眾叛親離,不要自責,吾父咎由自取。
時至深秋,一堆堆深灰色的迷云,低低地壓著大地,墓園里那一望無際的林木都已光禿,老樹陰郁地站著,讓褐色的苔掩住它身上的皺紋。
葬禮舉辦的悄無聲息,除了慕家的人,沒有一個是外人,他們身穿清一色黑色服裝,默默的低頭哀悼,一陣風吹來,侵入骨髓的冷,這個冬天,來得似乎有點早。
沈佳曼站在人群最后,視線緊緊盯著站在最前方的林川,心里說不出的難過。
葬禮結束后,慕遠辰見妻子神情凝重,回頭睨一眼仍舊站在父親墳前的男人,體貼的說:“去安慰他一下吧?!?br/>
“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先回去,待會讓司機過來接你?!?br/>
慕遠辰說完,便離開了墓地,天空下起了淺薄的小雨,沈佳曼一步步走向了那個落寞的背影。
想說的話很多,可是能說出口的卻很少,這個時候,說出來的任何語言都會顯得蒼白無力,所以,不如不說。
就這樣感受著他的悲傷,用無聲的語言來安慰他,是她唯一能夠為他做到的事。
“可以借你肩膀用一下嗎?”他沙啞開口:“就一分鐘?!?br/>
沈佳曼怔了怔,黯然點頭:“好?!?br/>
林川緩緩轉身,把頭靠到了她肩膀上,積壓在心頭的多重情緒頃刻間爆發(fā),他像個孩子似的哭了,哭的心碎欲絕,沈佳曼因為他這悲傷的心情而紅了眼圈,她輕拍著他的后背,哽咽著說:“即使再怎么傷心失望,也不要對人生失去信心,每個人都是這樣過來的,都是一邊受傷一邊學著成長,等到我們白發(fā)蒼蒼的那一天,我們就不會受傷了,那也證明我們終于長大了。”
林川痛哭了很久,遠不止一分鐘,有些人,總喜歡把一生的眼淚在一天流光。
分別的時候,兩人背道而馳,沈佳曼從反光鏡里凝望著目送她先離開的林川,在眼眶里轉了許久的淚水終于滴落了下來,其實她很想跟他說,她也心疼他,無關愛情的心疼,心疼他從小就寄人籬下,心疼他和慕遠辰一樣成了孤兒,心疼他用了十年的時間愛著兩個女人,可兩個女人卻都不愛他,更心疼他為了忠于自己的心,親手把自己的父親送進了地獄……
自這一天過后,林川便消失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天涯海角,也許總有一處是可以讓他重新開始的地方。
風雨過后,便是兌現(xiàn)承諾的時候,慕遠辰與沈佳曼決定去上海接女兒,只是誰也沒想到,一顆潛伏在他身體里的炸彈,在這個時候爆炸了。
兩人剛到機場,還沒有過安檢,突然一陣天旋地轉的痛感襲來,慕遠辰兩眼一黑,昏倒在機場的大廳內(nèi)。
沈佳曼尖叫一聲,慌亂的呼喚:“老公??老公??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不要嚇我??!”
在機場工作人員的幫助下,火速將慕遠辰送到了就近的醫(yī)院,等待檢查結果的漫長過程中,沈佳曼的心一直是揪在一起的,她不知道人生要經(jīng)歷多少次苦難,才能夠到達所謂的幸福彼岸,但是有一點她很篤定,那就是老天爺不會再奪走她的幸福了。
她千瘡百孔的幸福,就是給老天爺,老天爺也不會要的……
“佳曼,四弟怎樣了?”
“太太,慕少怎么會昏倒呢?他身體一向很好啊?”
“早上你們出門時他有沒有什么異常?”
“……”
來自四面八方的質問,令她茫然失措,現(xiàn)在她也很想知道,慕遠辰到底是怎么了……
二十分鐘后,檢查的醫(yī)生走出來,他面色凝重的問:“患者是不是頭部受過重創(chuàng)?比如槍傷?”
“是的,情況不好嗎?”
高宇杰憂慮的問。
“經(jīng)過我們初步診斷,是槍傷后沒有好好調(diào)養(yǎng)留下了后遺癥,造成腦部損傷,必須要動手術,否則會有生命危險?!?br/>
“現(xiàn)在嗎?”
“最晚兩天,拖的時間越久對病人越不利?!?br/>
“那手術有沒有什么風險?”
沈佳曼緊握雙拳,努力的讓自己接受這個事實。
“比起生命危險,失憶的可能性要大一點?!?br/>
失憶……
聽到失憶兩個字她的心便開始痛了。
“有多大?”
“80%”
“這么大的可能性嗎?那不等于一定會失憶?”
慕雅姿急得跳起來。
“也不一定,根據(jù)病情因人而異,有的病人意志堅定就不會失憶,而有的病人因為經(jīng)歷過太多的痛苦,就有可能會選擇失憶來遺忘一切?”
慕嵐走到沈佳曼面前,輕聲安慰:“別擔心,四弟向來意志堅定,尤其是在對你的感情上?!?br/>
“是啊是啊?!?br/>
慕雅姿趕緊附和,她們都知道,現(xiàn)在最難過的就是沈佳曼。
“麻煩你盡快安排手術吧?!?br/>
她強忍心痛直視著醫(yī)生,其實誰也不需要安慰她,因為沒有什么比讓慕遠辰活著更重要。
手術日期最終敲定了明天上午十點,慕遠辰中午醒了過來,他得知了自己要動手術的事,對所有人沉默,卻對沈佳曼說了一句:“抱歉?!?br/>
也許別人不知道那一句抱歉代表什么,可沈佳曼明白,因為他說過不會再讓她痛苦了,可現(xiàn)在卻又讓她難過了。
所以,他覺得抱歉。
下午慕遠辰堅持要回紫藤園,他同意動手術,但手術的前一天,他不想住在醫(yī)院。
沈佳曼陪著他回到了山上,一路上兩人默默無言,到了家門口,她強顏歡笑說:“別想太多了,只不過是個小手術而已,這么多的坎都過去了,還有什么是過不去的。”
慕遠辰心疼的理了理她鬢角的碎發(fā),溫潤的說:“我沒關系,所以不用偽裝堅強來安慰我?!?br/>
前方傳來腳步的聲音,兩人抬頭,于媽含淚走到了慕遠辰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哽咽著說:“少爺啊,夫人在天有靈一定會保佑你,你不會有事的。”
“恩我知道,謝謝?!?br/>
沈佳曼見她手里拎著個行李袋,疑惑的問:“你這是要去哪?”
“我去山下的天壇寺給少爺祈福,他什么時候康復我什么回來……”
于媽說完,頭一甩轉身就往山下跑,慕遠辰忙將她拉?。骸安挥昧?,你的心意我領了,那些都是迷信,只是圖個心里安慰罷了。”
“就算是圖個心理安慰我也要去!”
她固執(zhí)的掙脫了他的手,慕遠辰還想說什么,沈佳曼制止了:“讓她去吧,只是想為你點事而已?!?br/>
挽著他的胳膊進了園子,走到客廳的沙發(fā)上坐下,她蹲在他面前,柔聲問:“晚上想吃什么?只要你想吃的我都做給你吃?!?br/>
慕遠辰笑笑:“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愛吃?!?br/>
“那好,你等我?!?br/>
沈佳曼進了廚房,很快慕遠辰就聽到了廚房里傳來噼里啪啦的聲音,他彎了彎唇角,躺到沙發(fā)上,準備小睡一會。
睡了不知多久,耳邊傳來焦急的呼喚聲:“老公,醒醒,老公……”
他悠然睜開眼,撇見妻子一臉的擔憂,伸手戳她額頭:“我只不過是睡了一會,怎么嚇成這樣?莫非怕我醒不來了?”
“不許胡說?!?br/>
她撲到他懷里緊緊的抱住他,心有余悸的說:“晚飯準備好了,趁熱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