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zhí)法殿所處的山峰常年居于四周高峰陰影之中,執(zhí)法殿的建筑風(fēng)格多為黑色,壁畫雕飾許多上古兇獸,肅殺可怖。執(zhí)法殿內(nèi)部,同樣光芒黯淡,很是幽暗。似乎那執(zhí)法殿的創(chuàng)立者就喜歡這種陰森森的古怪風(fēng)格。
許多執(zhí)法殿弟子對于這一點一直詬病不已,但蔡居誠卻頗為喜愛此處,因為總有種坐于幕后操縱一切的美妙感覺。
坐在桌案后舒適的躺椅上,蔡居誠隨手將那份衢州知府命案的卷宗丟在桌上,翹著腿躺下,仰面看著天花板上陰暗中只能模糊看到獠牙的窮奇怪獸。
他是武當分院四年級天才學(xué)員,是執(zhí)法殿十三殿中第九殿。他叫蔡居誠。
他的家在北方。天書降世之前狼族便頻頻南下入侵大虞,天書降世,狼族得其四,野心磅礴。王朝時代有大虞鐵騎驍將尚能與之抗衡,待大虞衰落,江湖內(nèi)亂,北方的百姓便遭了秧。
于是某次狼族南下,尚且年幼的蔡居誠便成了孤兒,其父母只來得及將他托付給一個老乞丐,只來得及告訴他姓蔡。
狼族退去,街頭又多了個蔡姓小乞丐。年幼的小乞丐還是不記事的年紀,不清楚那些殺死他父母的人是誰,也不清楚恨是種什么感覺,所以饑一頓飽一頓的隨老乞丐又過了三年,一年冬天極寒,有雪,老乞丐凍死,小乞丐得了老乞丐唯一的過冬衣物僥幸活了下來,開始一個人在街頭乞討,或是耍些小聰明偷些金銀亦或食物。
直至他十一歲那年。他于街頭乞討,準備憑借多年經(jīng)驗再偷上幾文錢賣個肉包子。
“小家伙,手腳健,為何卻作偷竊這等令人唾棄之事?”那位被小乞丐頂上的白胡子老頭轉(zhuǎn)過身笑著看著他。
他知道盜竊行為被發(fā)現(xiàn),想跑,身體被那老頭在肩頭輕輕一按,便再也動彈不得,不由冷汗直冒,臉色蒼白,于是有些
色厲內(nèi)荏的喊道:“我只偷幾文錢,對你們這些有錢人來說幾文錢算什么!”
“幼時偷幾文錢,待長大了便該打家劫舍了,不做那山上劫匪,也會是街頭巷里的小混混?!蹦前缀永项^搖頭微笑說道,鉗制住小乞丐的手依舊未曾松開。
“你有幾分天賦,隨老夫去南方吧,習(xí)武學(xué)文,修心養(yǎng)性,總比當個街頭混混強?!?br/>
白胡子老頭當時這般對他說道,于是蔡姓小乞丐被賜了居誠這個名字。
“居誠?”蔡居誠嘴里砸吧著這個名字里的意味,嘴角掀起陰冷的笑容:“逍遙老兒,這是告誡我不要再作那些欺瞞人去偷生的勾當啊?!?br/>
蔡居誠對此只抱冷笑與譏諷。在活著與更好的活著面前,仁義禮孝?那算個屁啊。
那天冬天北方大雪三日不止,富貴人家魚肉滿席,火爐裘衣,臨窗觀雪吟詩再作畫。在城外那座破廟里茍且偷生的大小乞丐卻熬不住這等嚴寒饑餓交迫。
過冬的薄棉衣只有一件,只有一人能緩解些寒冷。儲存下的食物只夠一人三天吃的,只能兩個都餓死,或者一人餓死另一個可能僥幸熬過去。
于是當時不過八歲的蔡居誠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對老乞丐說出一堆去學(xué)堂乞討時偶然聽到的仁義忠孝話語,說是自己不要吃不要穿,讓老乞丐好好活下去。
老乞丐感動的老淚縱橫,于是將唯一的破薄棉衣給小蔡居誠披上,蹣跚的腳步入了那茫茫大雪,說是要尋些食物,然后一去不返。
蔡居誠至今也不清楚當時老乞丐究竟是真的受感動離開,還是看出他有些拙劣的表演,卻不曾拆穿,而是順了他的意離開??傊盍讼聛?。而那老乞丐不知死在了何處,都不用他再耗費大半天功夫?qū)€僻靜地方挖坑埋了。
“將死老頭,熬過了這個冬天,又能再熬過幾個冬?不如讓自己活下去?!?br/>
被逍遙子帶回天機學(xué)府,現(xiàn)在他叫蔡居誠。武當分院四年級學(xué)員。并且是天賦異稟受千人敬仰的那種。他還入了執(zhí)法殿,作了十三殿之一的第九殿,管理著幾十個執(zhí)法弟子,外加雜役之類上百人。人是不多,但整個學(xué)院所有學(xué)員哪個見了不得禮讓三分,便是一些地位不高的老師,見了也得友好笑笑,湊個近乎,免得那天犯了事被這位爺逮著不放。
昔日那個躲在陰暗角落里饑一頓飽一頓的小乞丐,公子小姐們路過都投個厭惡眼神,小販走卒經(jīng)過嫌擋了路都要吐口吐沫的小乞丐。如今也是有受人尊敬了,管他是不是敬畏身上這身黑色執(zhí)法弟子服。
但僅僅一個執(zhí)法殿下的小職位,管著二十個又百十號人,還不夠。蔡居誠從未滿足于此。
再有一年半便是弱冠之年,弱冠之后便差不多是畢業(yè)的時間。以他的天賦實力在學(xué)院里可以作個老師,更進一步去天機樓里也是個執(zhí)事,熬上十來年便可混個長老。
但他不滿足于此。若是以逍遙子之徒這個身份走出去,學(xué)院里他是瞧不上的,便是在天機樓總部,一個長老職位跑不了,未來興許還能一窺那左右護法之位。
畢竟逍遙子那老東西雖只是天機學(xué)府分院副院長,身份地位可是不低。
只是那老頭忒不識抬舉。
既然千里迢迢將自己從北方帶到這,為何偏偏賜個名字后便將自己丟進學(xué)院不管了?自己前去討好便不冷不熱,提出要拜師更是干脆說不是時候,暫無收徒意思。既然不收徒,又為何偏偏連《逍遙游》都要送出去給那個小子?
那個小子。蔡居誠冷笑一聲。
手下人在學(xué)院里查過,那個叫景陽的在學(xué)院里并無后臺。天書試煉里的信息情報也傳了回來,不是出自某個大世家子弟,只是登記著某山里某座道觀,地名他都懶得記。
“一個山里破道觀走出的窮酸小子,憑什么便能讓那個老東西看中?!辈叹诱\握拳一拳砸在身前桌子上,神情怨恨而猙獰。幼時父母死于狼族他不懂仇恨為何物,此時長大,對當年之事依然沒什么感觸,但對近處的事情卻有怨恨。
他蔡居誠有如今位置,對付的學(xué)員甚至執(zhí)事老師都不是少數(shù),那些背景深厚的世家子他不會惹,但這等出身卑微的下等人,只要擋了他的道,便一并除之。即便逍遙子那老東西不曾照拂他,執(zhí)法殿里也有后臺會替他處理好那些小麻煩。
“不過即便受那老東西看重又如何?沒背景沒后臺,落到我手里,就算不死,也要廢了你?!?br/>
那小子死了廢了,他遲早有手段拜師成功。
蔡居誠臉上猙獰神情漸漸平復(fù),靠在椅被上,冰冷的目光投向從門外走進的那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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