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日當空。
藍布上繡著幾朵純白厚實的棉花云。
一艘快艇正懸停在碧波微漾的海面。
迎著海風,白領(lǐng)襯衣的女記者拿著話筒。
“日前,有媒體報道稱,梁氏企業(yè)的有力繼承人梁青峰及其未婚妻穆晗與永興企業(yè)、翔鶴集團等十數(shù)個知名企業(yè)財團的負責人在海上離奇失蹤,經(jīng)采訪調(diào)查,事件的起因是一場游輪聚會……”
“……在我身后就是海上搜救現(xiàn)場,我們能看到的是搜救艇正在工作,我們的頭頂上空也有幾架直升飛機正在巡查?,F(xiàn)在讓我們采訪一下現(xiàn)場指導(dǎo)搜救的負責人——庹先生?!?br/>
眼看記者要去采訪那個庹某了,梁若飛懶得再看下去,抬手關(guān)了電視,把遙控器扔在茶幾上。
“啪嗒”一聲。
茶幾上還有一沓散開的資料,顯然也是被人扔上去的。
助理在一側(cè)的小沙發(fā)上坐著,本來盯著手機,被梁若飛扔遙控器的動靜驚到,抬頭看了梁若飛一眼,神情緊張。、
“有消息?”梁若飛斜睨過去。
“……沒,還沒有?!敝韲肃?。
“那你看我做什么,繼續(xù)盯著?。 ?br/>
助理不敢多言,緊忙低下頭去看手機,只留下黑色的發(fā)頂。
梁若飛忍住沒翻白眼,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lǐng)口,從沙發(fā)上起身。
站在沙發(fā)后面那個相貌平平的人立刻跟上。
梁若飛惱了:“我不出公寓,就去廚房你也要跟著?”
“抱歉,三少?!蹦侨寺曇艉翢o起伏,“我受梁董事雇用,雇主要求我寸步不離。”
梁若飛被這話噎了不止一次,暗自瞪他一眼。
家里是沒有把他關(guān)起來,卻找了個油鹽不進的保鏢盯著他。
連上廁所都到跟著,簡直有病!
本來他還想待在“安園”的,但被這人走哪跟哪,林管家和一些保姆時常用余光瞥著,跟看稀奇動物似的,還以為他沒發(fā)覺。
他覺得渾身不自在,就跑出來住公寓了。
梁若飛從廚房里端出一沙拉碗,剛走出來,就聽到手機鈴聲。
助理的聲音也傳過來:“三少,衍哥的電話?!?br/>
梁若飛立刻過去,接過手機:“喂——”
“你猜我找的人發(fā)現(xiàn)了什么?!”
梁若飛來了精神:“別賣關(guān)子,快說!”
“哼!”高衍知道他著急,也不拖延,“劉河東,認識嗎?”
梁若飛:“不認識。”
“王青青。”
“女的?”他想了一下:“……有點耳熟,想不起來。”
“崔尚斌呢?”
“我哥的助理?”梁若飛直覺不對,眉頭漸漸皺起,“到底怎么回事?”
他沒看到,在他說“我哥的助理”時,身后的保鏢眼神微微一動。
“崔尚斌是王青青的舅舅,劉河東是王青青認的哥哥?!?br/>
“游輪上有一個叫尹曉的侍應(yīng)生,在游輪聚會后失蹤了,警察調(diào)查都沒找到他,大家都以為他跟你大哥他們一起消失在大海?!?br/>
“沒想到我們請的偵探社太給力,以防萬一,失蹤了的人他們也安排了人手盯著他們周邊。然后你猜怎么著?拍到了尹曉改頭換面出現(xiàn)在yh超市!”
“他和游輪事故有關(guān)?”梁若飛很重視。
但還有些摸不清頭腦,“那和崔尚斌有什么關(guān)系?”
保鏢面不改色,靜靜聽著。
“別急,我還沒說到重點?!?br/>
“尹曉出現(xiàn)在yh超市不是去買東西的,人家是去取東西的?!?br/>
“自動存取物柜,有人把憑條用同城快遞的方式寄給了他,他用憑條取東西,取的是一張銀行卡。”
“尹曉我們暫時關(guān)著,銀行卡也查過了,里面除了兩百萬,什么信息也沒有。”
“開戶的人是個不相關(guān)的,他說他之前掉過身份證,隔了幾天才去掛失補辦。我們查了一下,確實是他掉身份證期間開的戶?!?br/>
“銀行那邊我調(diào)不了監(jiān)控,但背后的人寧愿拐這么大一個彎子,想也知道銀行那邊沒什么線索?!?br/>
“給他寄憑條的人我們也找到了?!?br/>
“他是受網(wǎng)友所托,幫人放銀行卡寄憑條的,自己有三千塊錢報酬?!备哐茑托σ宦?,“wx轉(zhuǎn)賬?!?br/>
梁若飛知道重點來了:“對方是誰?”
“劉河東。”高衍說完忍不住嘲諷,“哈哈哈,他們把銀行卡那邊什么痕跡都抹除了,尹曉也對他們忠心得很,什么都不肯說,卻沒想犯了這么簡單的錯誤?!?br/>
“中間有另兩個陌生賬戶做中轉(zhuǎn),但摸到底,還是劉河東?!?br/>
“我們一個小時前查到的劉河東,這會兒又把崔尚斌查出來了?!?br/>
“他是你二哥的人?!?br/>
高衍知道這事對他的沖擊,緩和了下:“線索我這邊給你了,你自己看著處理。”
高衍掛了電話,梁若飛還有些愣神。
他二哥?
那天晚上在安園,他二哥因為他掩蓋消息的事還對他一臉失望,怎么會是他呢?
“三少?”助理見他神情不對,喊了一聲。
打這么久的電話,他只聽到提了句崔尚斌,其他什么也沒聽到。
梁若飛沒理他,轉(zhuǎn)身要出門。
助理還有些愣神,保鏢已經(jīng)大步跟上了。
但終究慢了一步,出門見電梯門將將合上,他眼皮耷拉下來,拿出手機發(fā)送消息。
“你干什么?”助理質(zhì)問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保鏢冷漠地看他一眼:“三少脫離了我的視線,我自然得跟雇主報備一聲。”說完他等到了旁邊的電梯,進去抬手按了關(guān)門。
“……有病。”助理急忙擠進來。
與此同時,有兩則短信發(fā)送到了不同的手機上。
一則是報備。
一則是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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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白鶴剛剛從發(fā)布會現(xiàn)場出來,一堆不能進場的記者瞬間簇擁過來。
他瞥了一眼,還有娛記的。
得體的表情在保鏢保安護送他上車后頃刻消失。
“盯著網(wǎng)上,如果有媒體報道不實消息,直接給他們發(fā)律師函?!?br/>
“二少,輿論那邊一直都有人盯著?!?br/>
“嗯?!绷喊Q應(yīng)了聲,看車窗外還擠著許多拿著話筒、表情猙獰的人,又加了一句,“把看我梁家笑話的人也全部記下來,以后慢慢跟他們清算?!?br/>
“是!”
車子很快駛離人群。
包里的手機震動了下,坐副駕駛的助理看了一眼:“二少,消息?!?br/>
梁白鶴接過查看,從頭到尾漫不經(jīng)心。
行到高架橋下,有一輛車從斜后方跟了過來。
司機瞅了瞅后視鏡:“二少,是蘇大小姐?!?br/>
蘇晴?
梁白鶴沉思片刻,撥通電話。
“喂?梁二少。”
女人聲音清亮,不帶絲毫陰霾。
梁白鶴垂眼:“蘇晴小姐,跟在我車后面的是你嗎?”
“是我?!碧K晴輕輕笑了一聲,“想和梁二少找個地方聊聊?!?br/>
梁白鶴想了想,和蘇晴約好地點。
然后把手機遞給助理。
咖啡廳。
看著蘇晴娉婷走來,梁白鶴起身迎了一下:“蘇小姐?!?br/>
一身斜襟v領(lǐng)設(shè)計、修身及膝長裙的蘇晴露齒一笑:“梁二少,恭喜呀?!?br/>
梁白鶴眼神一冷:“恭喜什么?”
“梁大少游輪事故葬身大海,梁三少強壓消息聯(lián)系股東……這最后的贏家可不就是你嘛?”蘇晴不看他沉下來的臉色,“可惜你有些尾巴沒收拾干凈,怎么,有沒有興趣和我們蘇家合作?”
“你在說什么?!”梁白鶴茶色的眼眸在沒有情緒時顯得十分淡漠,他咬了下后槽牙,“你……”
話未出口,助理拿著手機進了包間:“二少,三少到公司沒找到你?!?br/>
一邊動作比劃手機還在通話中。
“唔?!碧K晴挑了下眉,“看來我今天找你聊還不是時候?!?br/>
毫不猶豫,蘇晴拿著手提包起身,一邊道:“梁二少,但凡你有任何疑問,都可以深夜找我哦!”
“你到底想和我說什么?!”梁白鶴皺眉,冷聲道。
蘇晴卻沒再開口,沖他指了指助理手中的電話,然后揮手出了包間。
梁白鶴靜坐幾秒,示意助理把手機遞給他。
“若飛?”
“二哥你在哪?剛才在和誰說話?開了發(fā)布會怎么不回公司?”一串問題。
“有什么事?”
電話里梁若飛似乎噎了一下,片刻后才道:“二哥,我剛看了搜救我們大哥的新聞,大哥他……真的還能活下來嗎?”
“如果你當初沒有隱瞞消息,大哥活下來的幾率更大?!?br/>
“這和我隱不隱瞞消息沒關(guān)系吧?大哥的定位一直顯示在海上,怎么可能還活得下來。”
“二哥,我知道。大哥去世你和我都很傷心,但結(jié)果已定更改不了,咱們就攤開了說……”
一種不好的預(yù)感,梁白鶴心下一沉:“攤開說?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