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晚上李征失眠了。眼前兩個人影交錯出現(xiàn)，一會兒是散發(fā)著雪色光芒的方菲，一會兒是穿著染血軍服頭發(fā)凌亂的蕭安瀾，一會兒又是兩人交換了衣服的模樣，在眼前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最后干脆坐了起來，下床喝了口涼茶，找出本兵書來讀。

    中午休息的時候，李征告?zhèn)€假，跑去找?guī)煾讣o涵。

    紀涵很意外，吩咐得水加一副碗筷，三餐都在書房解決。

    “這么急趕來，有事？”紀涵問著。

    李征焦急又不知如何把話說的委婉些。想了又想才道：“師父覺得方菲如何？”

    紀涵眉頭一動：“方菲啊，我記得以前你們幾個常玩在一起，怎么了？”

    “方菲今年已經(jīng)十八了?！?br/>
    “都十八了，可不小了，怎么還沒……”看向李征，“為了你？”

    李征臉色微紅點頭：“昨日，我在衛(wèi)國公府見到她了，她……”

    “那就答應(yīng)吧，美人情重，不可辜負?！奔o涵說的很輕松。

    “可是，”我心里還有一人。李征沒說出來，只說：“我還不想成家，北境不穩(wěn)，隨時可能開戰(zhàn)。戰(zhàn)場之上，瞬息萬變，誰也不敢保證能活著回來。萬一有事，不是害了人家一生嗎！”

    李征這是不想重復(fù)他父親的老路。

    這是他真實的想法？紀涵不置可否?！耙膊荒苓@么想，難道所有要上戰(zhàn)場的人都不適合成家，那我大周要多出許多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李征道：“別人怎樣我不管，我自己是不想這么早成家的?！?br/>
    紀涵輕輕搖晃著腦袋：“你是要我?guī)湍阆朕k法拒絕了方菲？”

    李征用充滿希望的目光看向紀涵，卻不料紀涵嘆息道：“若是別人還好，師父一定幫你想辦法，方菲可不行啊。方家對我來說，即是師門，又是岳家，更是債主，我不能再做對不起方家的事，你自己想辦法吧?！?br/>
    “師父，你不幫我。沒人能幫我了！”李征急道。

    紀涵干脆對著門外喊道：“得水，送客?！?br/>
    得水雖很喜歡李征，但他家老爺?shù)脑挶仁ブ歼€管用，不由分說拉著李征往外走，至于為什么趕走李征，老爺高興的話會解釋給他的。

    “師父，我該怎么辦??？”李征在門外大叫。

    紀涵搖搖頭：“問我？你師父我還沒弄明白呢?！笨纯磿艿姆较?，“不明白啊……”

    沒幾天，李征的舅母李氏出門回來樂呵呵的去見了竇老太爺，二人又樂呵呵的談了一會兒，晚上李征一回來就被叫到竇老太爺?shù)姆块g。

    即便在燈下，竇老太爺依然看得見李征一臉的疲憊，心疼不已，招手叫他坐在身邊：“這陣兒辛苦了，大比之后可得好好歇歇?！?br/>
    李征：“不辛苦，為國為家，這是孫兒的本分?！?br/>
    竇老太爺拍拍他的肩膀：“好孩子，不愧你爹給你取的這個‘征’字！不過老天也長著眼睛，不會虧待了實心眼的孩子。今天你舅母在街上碰巧遇到方大學(xué)士家的兒媳婦兒，說起了家中兒女。他家的方菲，你從小就認得的，如今出落的亭亭玉立，知書達理的。你舅母一下就看上了，想給你說回家照顧你。外公跟老方也是多年至交，他的家教沒得說。這個外孫媳婦兒外公是看上了，你看呢？”

    李征自然知道，什么巧遇，當(dāng)然是有心的?？墒牵@也算方菲經(jīng)過他的同意才出的下策。原本此事該由他出面提起才對。方菲如此放低身段，對他也是一片真心啊。

    看著外公滿頭白發(fā)，那句“聽憑外公做主”卻說不出來。

    竇老太爺卻以為他是害羞，大笑著：“臭小子，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放心，外公親自出馬，一定幫你辦的妥妥當(dāng)當(dāng)。你只需等著當(dāng)新郎官就行了！”老爺子滿面紅光，仿佛看到了一對新人在他面前跪拜敬茶。笑的咧開的嘴一直合不攏：“老頭子我還算硬朗，就等著幫你們看曾孫……”

    李征心里說不清什么感覺，在這么多親情友情的圍攏下，那個人的影子越來越淡越來越遠……

    原本以為她一定會借著送親的名義來一趟大周，可她不來，是有別的什么事拖住了嗎，還是長公主不許她來？還是像自己一樣，開始談婚論嫁了……

    蕭安瀾，你在干什么？

    蕭安瀾打了個噴嚏。

    柔娘笑著：“準是長公主在念叨公主呢！”

    安瀾笑：“肯定不是，要是的話，我一天光剩下打噴嚏了！”

    柔娘笑，手上飛針走線，說話不耽誤干活兒。

    這件衣服已能看出些雛形，安瀾點頭很滿意。

    “不錯，連我都想要穿一穿了?！?br/>
    柔娘：“公主想要，做完這件我馬上幫公主再做一件合適的?！毕肓讼胗值溃翱梢該Q個顏色?！?br/>
    安瀾摸了摸柔軟蓬松的裙擺：“算了吧，我怕把自己絆倒?！?br/>
    “公主喜歡簡單利落的款式，柔娘也想了一些，圖稿在桌子上，公主看一下，喜歡哪件？”

    “好?！卑矠懻J真看起來。

    很快進了臘月，初五，兩個大營開始了內(nèi)部初試。南大營的八個參試隊伍一早來了北大營。北大營早已清空了場地，只剩下比賽要用到的箭靶障礙物等。比試時各大營統(tǒng)領(lǐng)都會到場觀戰(zhàn)，不用擔(dān)心會有偏私。

    比賽規(guī)則也簡單，馬戰(zhàn)規(guī)則：每一營出五十人參加馬戰(zhàn)，大大的場地劃分兩半，對戰(zhàn)的雙方各站一邊，奪取豎立在對方陣地最后方的帥旗，先得者勝。所以各營長要好生安排人手，既要有人攻，還要有人守。木質(zhì)刀槍，事先涂了顏色，頭，頸，胸背，落色者陣亡，退場。

    射箭更簡單，每營出五人，一百步起射，命中紅心多的加五十步再比，每局淘汰一營。

    騎射類似，射手騎快馬經(jīng)過一排五個靶子，命中率高，更靠近紅心為勝，比試三次，成績最好者勝出。也是每營五人參試。不過馬蹄子底下并不是一馬平川，有沙袋，有柵欄，還有水溝。

    抽簽，萬幸，李征對上南四營，陳崇對上北一營。三項比試同時進行，比箭的都有隊長帶領(lǐng)著去了。營長官都跟著參加奪旗對戰(zhàn)。

    第一對上場的是南二營對北四營。都由營長官親自帶隊，兩隊各系著紅藍布條，便于辨認。

    秦副將站在場地一邊，負責(zé)監(jiān)管違規(guī)行為，使比試正常進行。甚至大夫也請來了幾位，坐在席上待命。

    第一場，開始。

    南二營長安排了一半的人守護帥旗，另帶一半的人馬沖向?qū)Ψ疥嚨?。北四營長類似，也是將人手分差不多的兩半。

    約五十人在場地中間部分混戰(zhàn)在一起，兩邊各二十多人伸長脖子眼巴巴看著。

    陳崇輕笑：“等會兒我上陣，決不留那么多人防守?！?br/>
    李征沖他笑笑，不說話。

    陳崇湊過去又道：“聽說竇夫人請了媒婆上了方家門，怎么，好事將近?。俊?br/>
    別人說這事還好，陳崇這么一說，李征怎么聽都覺得諷刺，拉下臉來：“不急。”

    “你當(dāng)然不急，自有人替你張羅?！标惓缦袷枪室獾?，“小子，以后要叫我一聲表兄了。哈哈哈……”

    李征沉默。

    不斷有身上落了顏色的士兵垂頭喪氣退場，也有落馬真受了傷的被戰(zhàn)友扶下來，讓早有準備的大夫診治包扎。

    混戰(zhàn)中，兩隊各有人沖出重圍，奔向?qū)Ψ綆浧?，又和防守的人?zhàn)在一起。

    陳崇忍不住又嘀咕：“多笨啊，一點新意都沒有，還浪費工夫?！贝蛄藗€呵欠，這要打到什么時候?。?br/>
    很快，北四營長率先拔得帥旗，此時，南二營長距對方帥旗也只有一步之遙。秦副將敲鑼：“北四營勝?！?br/>
    坐在臺上觀戰(zhàn)的除了大統(tǒng)領(lǐng)鄭秀，還有步軍司的幾位統(tǒng)領(lǐng)，步軍司也要占用場地，比試安排在后天。一位統(tǒng)領(lǐng)笑道：“兩軍也算勢均力敵了?！?br/>
    鄭秀淡淡一笑，‘勢均力敵’也不是什么好事。

    接下來又比試了兩場，幾位營長官都稍稍做了調(diào)整，有的主攻的多些，有的防守的多些，沒太大差別。又因為都是新軍，看頭不大，看臺上的幾位都有些意興闌珊。鄭秀低頭看了下對陣名冊，下一個，北一對北八。陳家小子，該有些看頭吧，鄭秀提起精神。

    陳崇帶人上場了。

    陳崇騎著他的棗紅馬，懶洋洋拎著長槍，看向?qū)Ψ剑蛄藗€呵欠。

    北一營長官無疑被他輕慢的姿態(tài)惹怒了，秦副將剛一喊“開始”，他便縱馬沖向陳崇。同時，陳崇大喊一聲：“沖！”駕馬直沖著對方過去。而他身后的人，一個不留，氣勢洶洶全沖了過去。

    不要說北一營的人，連看臺上的幾位統(tǒng)領(lǐng)都詫異了，這是孤注一擲？

    “駕！”

    ……

    北八營的五十人個個目露兇光，嗷嗷叫著，以萬夫不可擋的氣勢直沖過去。

    眼看要撞在一起，馬速卻絲毫不減。

    這要是真撞上，多少肯定受傷，馬也可能會廢。

    “駕！”陳崇橫槍在前做好戰(zhàn)斗準備。北一營長也是，他雖不解陳崇不留人守旗的緣故，卻知道這是個好機會，只要沖過這一輪襲擊，他以最快的速度跑過去拿帥旗，比試就贏了。

    陳崇的隊伍一字排開，齊頭并進，攜著千軍萬馬的氣勢撲面而來。似乎根本不在意和前面擋路的三十多人撞個頭破血流。那猙獰的氣焰，仿若久經(jīng)沙場的悍將，根本不像入伍不到一年的新軍！

    可是對面的新軍就是新軍。

    雖然是營長官從五百人里精挑細選出來的身強體壯武藝好的，但畢竟沒真正經(jīng)歷過生死之戰(zhàn)，氣勢上早已掉了一大截。眼看對方不管不顧沖過來，有幾人完全忘了營長官的吩咐，調(diào)轉(zhuǎn)馬頭，把路讓開了。

    十幾匹馬嗖嗖闖過對方的第一重陣線，沖向后方守護帥旗的十幾人。后面陳崇等人已與北一營的人戰(zhàn)在一起。戰(zhàn)馬沖擊的力量太大，人仰馬翻的著實不少，雙方都有，但細看，倒下的人中還是北一營多些。

    看臺上的統(tǒng)領(lǐng)有一位皺了眉，說道：“這樣的戰(zhàn)法，等不到大比結(jié)束，馬就都廢了?！?br/>
    鄭秀道：“這位小將軍剛剛從北疆歸來，大概還分不清實戰(zhàn)和比試的區(qū)別，下來后本官會告誡他幾句?！?br/>
    就是告誡幾句？戰(zhàn)馬在軍中也很稀缺啊。

    一營長首當(dāng)其沖的被陳崇的紅馬撞了下來，就地一滾沒受傷，抄起長槍奔陳崇而去。陳崇大笑下馬，兩人打成一團。場地的中央部分，幾十人戰(zhàn)做一團。另外在北一營帥旗附近，又有二三十人在混戰(zhàn)。北八營的帥旗孤零零的在風(fēng)中搖擺，沒人搭理。

    看臺上一統(tǒng)領(lǐng)點頭道：“這是將戰(zhàn)線推進，遠離了自己的后方，即不需要大力防守，又在敵軍眼皮底下隨時能得手取勝。不錯，不錯?！?br/>
    鄭秀微笑點頭，算是贊同對方的話。

    北一營長數(shù)次想甩開陳崇，奈何都沒得逞。眼見自己的士兵不斷有人“陣亡”，心里著急，不妨便被陳崇尋了空子，胸腔被長槍點到。

    陣亡。

    主將“陣亡”，剩下的沒了主心骨，頓時潰不成軍。陳崇的六隊長拔了帥旗，大笑著揮舞起來。

    “北八營勝！”秦淮大聲報出結(jié)果，就算他不說，大家也都看的清楚。

    北八營沒能參加比試的士兵在下面大聲歡呼，七營的人也湊熱鬧大喊大叫。

    陳崇下場，朝李征得意一笑。

    下一場：南四營對北七營。李征上場。

    李征騎馬站在隊列前，看向?qū)Ψ?，對方的人馬十分嚴密的站在一起，主攻防守的隊伍。

    李征將手放在背后做了幾個手勢，幾個隊長看的分明，齊齊點頭。

    秦淮站在一邊，高喊：“開始?！被腥糗娗皯?zhàn)鼓一般，為新的一場戰(zhàn)斗拉開序幕。

    “沖！……”

    “沖……”

    李征的兩個隊長各帶了十幾人，兵分兩路，從場地兩邊沖了過去。對面南四營的士兵反應(yīng)很快，調(diào)整方向迎敵。

    李征再動手，這次是向前的意思。簡單的軍陣，演練過無數(shù)次，不需多言，一個手勢便表達了。

    剩下的一隊人馬，奔中路而去，目標赤裸裸的，帥旗。

    南四營長官迅速做出反應(yīng)，他預(yù)感李征會將重點放在這最后一隊人馬上。忙抽調(diào)兩邊大部分人馬來堵截這一隊。

    膀大腰圓，天生猛將面相的三隊長五隊長陰測測笑著，揮舞著大刀徑直向前……(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