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兒郎當(dāng)?shù)哪猩庾R到麻煩要來了, 立馬挺直了身子，一副討好的姿態(tài)，“沒說啥，我跟程晚討論題目呢。學(xué)長是……”
“你剛剛那句話好像沒有討論題目的意思?！?br/>
葉卿的手纏上男生的領(lǐng)口。
男生嚇得結(jié)巴，“沒沒沒, 我真沒……我不是……學(xué)長你別激動。”
葉卿把小胖子往前一拽，因為桿子橫在腰間，男孩以非常不舒服的姿勢前傾著上身。
“道歉?！?br/>
“哎呀不要這么認(rèn)真嘛?！?br/>
男生瞄了一眼程晚。
她居然沒有制止他。
男生一下子有點生氣，忘記葉卿懸在胸口的那只手，趾高氣揚地看著程晚：“喂你能不能幫我說句話！”
葉卿緊了緊臂力?！拔彝ε侣闊┑?，所以你干脆一點?！?br/>
“嗨呀?！蹦猩粨]手, “對不起嘛對不起, 對不起您嘞程晚同學(xué)！行不行！”
程晚說：“你對不起我沒關(guān)系, 但你不可以侮辱我媽媽。”
“行行行！我對不起您！更對不起您媽！我對不起您祖宗十八代??！”
葉卿垂眸看著程晚, 手臂慢慢松下來。
男生整了下衣服，在下一站就立馬下了車。
下車前還沖她擺了個臭臉。
到了學(xué)府路, 葉卿就跟著程晚下車了。
從剛剛那個男生的口氣和程晚放任的態(tài)度來看，這樣的羞辱一定發(fā)生得不少。
葉卿沒有提起她媽媽的事情，兩個人一前一后地走著。
到了小區(qū)門口, 程晚停下了。
身側(cè)是一個汽修店，已經(jīng)關(guān)了門。
彼時天色暗下來, 眼前的景色一片烏青。
下了車之后, 葉卿總覺得有人跟在后面, 他一回頭, 只看到一條小狗毛絨絨的尾巴。
“今天謝謝你幫我出氣?！背掏淼恼f話聲把他的思緒牽回去。
她抿著嘴唇看著他，一雙葡萄眼在黑夜里清澈美好，正好路燈亮起，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滿了星星似的。
葉卿問：“他們總這樣嗎？”
程晚說：“也不是，我們班大部分同學(xué)還是好心的，只是有幾個男孩子比較調(diào)皮，他們不光說我，還說別的女生。不過他們欺負(fù)人的時候也會有人給我們出頭的?！?br/>
葉卿看她一臉認(rèn)真，不像說假。還是提醒一句：“你下次可以給自己出頭?！?br/>
程晚點點頭，用力地嗯了聲，“我會的?！?br/>
她抓了抓小拳頭，自言自語似的，“我會變得更強(qiáng)大。”
這種時候的程晚就跟小月牙的模樣重合上了。
葉卿不禁勾了勾唇角。
程晚被他笑得心里一蘇，她握著拳頭的手僵在半空，愣愣地收回，看著葉卿。
和小時候扶風(fēng)弱柳的模樣相比，他現(xiàn)在的英俊是非常健康的英俊。
雖然不那么惹人憐愛了，但這才是少年應(yīng)該有的狀態(tài)。
再好看的風(fēng)景，在這樣劍眉星目的俊美前也黯然失色。
程晚是挺開心的，葉卿的身體終于越來越健康了。
見她一言不發(fā)癡癡地看著他，葉卿問：“怎么了？”
她尷尬地縮回手，問他：“你腰還疼嗎？”
程晚不知道他具體傷到哪里，就扶了一會兒葉卿的腰，以曖昧的姿勢站立片刻，她咬著唇說，“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葉卿猶疑了少頃，他走到樹蔭的暗處，“到這邊。”
程晚跟過去，葉卿沒有忸怩，把外套脫了，掀起里面的毛衣。
他的脊椎偏右的后腰之處，一片暗色。
程晚用指頭輕輕地點了一下，她自己先揪起了表情，“好疼?！?br/>
指腹輕輕地劃上去，在少年干凈的腰腹游走，將那片淤青圈了出來。
葉卿的腰上的肌肉緊實，穿著衣服一點也看不出來，他身上沒有多余的肉肉，看來擔(dān)心他沒有運動是多余的了。
程晚很抱歉地說：“真的對不起啊，我剛剛沒有想到會這么嚴(yán)重。”
“很嚴(yán)重嗎？”葉卿把衣服穿好。
他錯開程晚的視線，看了一眼遠(yuǎn)處的路燈。一條白色的小尾巴在地上掃著。
“青了一大塊。”程晚說。
“但是不疼?！?br/>
“會不會傷到內(nèi)臟？”
“我會去檢查的?！?br/>
葉卿再次看向那條小尾巴。
是在一根電線桿子后面。
搖著尾巴的狗狗突然竄了出來，朝大馬路上奔跑著。
“哎呀，突突！”
躲在路燈后面的女孩終于現(xiàn)了形，在追她的小泰迪的過程中，女孩發(fā)現(xiàn)葉卿和程晚正在錯愕地看著她。
她把狗拉進(jìn)自己懷里，與二人隔了一段距離，小聲地說：“您好，我是來找程晚的?！?br/>
女孩十歲大小，長得很漂亮，穿著白色的紗裙。大概在發(fā)育的年紀(jì)了，不過身上還有沒有脫去的小朋友的靈性。
她耳邊的頭發(fā)編成兩縷，織在后面，被一朵小黃花收攏。
女孩害羞地躲到梧桐樹后面，擋住自己的身體。
“我沒有故意要看你的那個……”怯怯的小奶音咬著字眼斟酌的，“看你那個，不穿衣服的樣子?！?br/>
她說話的時候也沒有敢看葉卿。
程晚哭笑不得，把她從樹后面拉出來，揉揉她的臉蛋，“點點，這是我的朋友，你可以叫他哥哥?！?br/>
“好?！北粏咀鼽c點的女孩小聲地跟葉卿打招呼，“哥哥好?！?br/>
葉卿定定地望了她一會兒，問道：“你是謝譽(yù)的妹妹？”
“?。。俊笔芰梭@似的女孩赫然抬頭，“嗯嗯，是的。”
她摸摸臉，有點悲痛地說：“我跟他很像嗎？”
“挺像的，他跟我說過你?！?br/>
點點的表情更悲痛了，她搖了搖頭。
葉卿不知道她在悲痛什么。
他手機(jī)響了兩下，拿起來一看，是媽媽的消息。
“你回去吧，要不阿姨要著急了，”程晚說，“要不要我送你去車站?！?br/>
一小段路而已，何必送來送去的。
葉卿說，“不用了，我走回家就行?！?br/>
“你家離這里很近嗎？”
“不近不遠(yuǎn)?！?br/>
“唔，這樣會不會……”
“沒事的，你不是讓我多鍛煉嗎？”
“好吧?！背掏砝^點點的手說，“那我先回去咯，你跟謝譽(yù)說我今天玩的很開心?！?br/>
“嗯?！?br/>
程晚離開之后，他也沒有走，一直站在黑暗里，目送程晚走進(jìn)了大門。
程晚牽著點點往他們家的樓走，問她：“媽媽沒有送你過來嗎？”
“沒有，我今天比較勇敢。我自己坐車來的?！?br/>
她看了一眼程晚，“姐姐，剛才那個哥哥好好看，你們是情侶嗎？”
“我們是朋友?！?br/>
“那他為什么要給你看他的……那個?！?br/>
程晚笑著說：“因為他不小心受傷了，我想看看他的傷口?！?br/>
“受傷一定很疼吧？”點點嚴(yán)肅地說，“那你要給他吹一吹?！?br/>
“受傷了就要打針吃藥，吹一吹沒有用的?！背掏砀嬖V她。
“可是我給媽媽吹的時候她都會說我吹的很有用?！?br/>
“那是因為媽媽很愛你?！?br/>
走進(jìn)樓道，感應(yīng)燈亮了起來。程晚去按電梯。
點點想起來一件事情，一定要告訴她：“姐姐，昨天班上有一個男生親了我?！?br/>
“親你？親你哪里了？”
點點食指戳著自己水嫩的臉頰，摳出一個凹陷。
“他親了我這里，上個禮拜就親了一次。我說你能不能不要親我了，他說你長得太可愛了，所以忍不住要親你?！?br/>
“他喜歡你？”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我也不知道，他沒有說過他喜歡我?！?br/>
“告訴爸爸媽媽了嗎？”
“我沒有說，不過我告訴顧老師了，顧老師把他家長叫過來了，他們把他批評了一頓。然后他就指著我，特別兇地說……”點點學(xué)著男孩子目眥盡裂的樣子伸出一根手指，“你給我走著瞧！”
程晚被她逗樂了，“那你害怕他嗎？”
“我當(dāng)時是有一點害怕的，不過我想了想，他是不敢欺負(fù)我的。因為有的時候爸爸會接我回家，他們很怕我爸爸的?！?br/>
“嗯?！?br/>
程晚摸著黑打開家里的大門，走到玄關(guān)，她蹲下來。
“就算爸爸媽媽不在身邊，你也要保護(hù)好自己。女孩子是不能隨便給男孩子親的，知道嗎？”
點點用力地“嗯”了一聲，“我知道?！?br/>
程晚低頭，給她找了一雙拖鞋。
點點用腳后跟蹭掉腳上的帆布鞋，小小的兩雙腳丫子套進(jìn)拖鞋里。
她自言自語說，“點點是媽媽的小棉襖，是爸爸的小公主，是哥哥的小尾巴。”
她揉著懷里泰迪犬的小腦袋，抬頭問程晚：“姐姐，李老師今天不在嗎？”
除了程晚剛剛打開的玄關(guān)的燈，家中一片漆黑。
她牽著點點往客廳走，“媽媽?！?br/>
沒有人應(yīng)。
她走近房門，敲了敲，又喊了聲，“媽媽？”
客廳的沙發(fā)上窩著的女人動了動身子，疲倦地應(yīng)了一聲。
程晚問她：“你沒有做晚飯嗎？”
李洛唐沒有起身，仍然靜止地躺著，“爸爸沒回來？”
“他還在工作室加班?！背掏頉_點點招了招手，讓她過來，“媽，點點來了，你忘記你說今天教她做陶藝了?！?br/>
點點走到李洛唐身邊，在沙發(fā)前蹲下了，把毛絨絨的狗狗貼在她的頸間，奶聲奶氣地說：“老師好，突突小可愛叫你起床。”
李洛唐微微一笑，摸摸突突的毛發(fā)，又揉了揉點點的腦袋。
她的視線跟上程晚的背影：“小晚今天跟誰出去玩了？”
她回頭說：“跟同學(xué)?！?br/>
程晚做飯，點點跟著她去廚房。
她伸著小腦袋看看洗手池，“姐姐吃什么？”
然后伸出指頭戳了戳洗手臺上的一坨菜，“姐姐吃嘰嘰呱呱?！?br/>
“嘰嘰呱呱？”程晚說，“這叫金針菇。”
“可是它吃起來嘰嘰呱呱的?！?br/>
點點說話的樣子特別認(rèn)真，程晚被她逗樂了。
李洛唐進(jìn)來，把點點牽著，走進(jìn)了他們做陶藝的小屋子。
她對小姑娘笑得很溫和，嘴邊露出兩個酒窩，模樣有一些憔悴。
點點自己乖乖地戴上手套，穿好了圍兜。在李洛唐揉土的時候，她趴在桌上，很乖很乖地看著她，“阿姨，我好喜歡你呀。”
“你喜歡我什么？”
“我覺得你特別漂亮?！?br/>
說完，她靦腆地嘿嘿笑一聲。
李洛唐也笑了笑，“點點今天想捏一個什么？”
“我想捏我的家人?！?br/>
“那就是捏四個對不對?！?br/>
“不對?！毙∨u了搖頭，“我們家有五個人?！?br/>
“爸爸，媽媽，哥哥，點點，還有突突，是一家人?！彼√┑系拿?，很認(rèn)真地說。
李洛唐把一塊瓷泥放在點點的手心，點點用小小的指頭耐心地把這塊泥捏成圓圓的形狀。
外面?zhèn)鱽盹埐说南阄?，李洛唐有些傷感?br/>
如果小晚能夠在一個幸福的家庭長大，一定也會變成所有人的公主吧。
想起第一次見到程晚的時候，她還是會覺得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