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丫聽到他吟唱的幾句詩,很有些臉紅地使勁壓著許進臣的胳膊,昨晚她莫名醒來,然后就看見許進臣和那個討厭的周姑娘一塊兒從外面歸來,很有些危機感,當晚就燉了一鍋老鴨湯送進許進臣的書房,這種羊入虎口的行為,讓許進臣很興奮,代價就是他答應將至少一半的財產交給四丫打理,并允許她轉贈任何一個他們的孩子。對于四丫的這個奇怪的要求,他沒有多想,反正不都是自己的孩子嗎?再熱血澎湃,他也不至于想到,自己未來的財產繼承問題,會關系到成千上萬人的利益,他頂多聯想到最近幾年在孟加拉購置的幾個莊園而已。
“我說的是蚊子?!痹S進臣逗著四丫,“你想哪里去了?”
“我想陪你去維卡斯堡?!彼难颈辉S進臣寵壞了,許進臣求學期間,在學校里過的很不如意,將四丫看成了唯一的知心朋友,少年人渴望關懷和愛慕的心思,基本上全放在她身上,這種情感上的慣性,讓許進臣習慣于在生活上依賴她。
“維卡斯堡太不安全了?!痹S進臣皺著眉頭,他也希望帶著自己的女人去堡壘,鎮(zhèn)守孤堡并不是個有趣的事情,等莫臥爾大軍圍城,幾百個大男人困在方圓不過幾萬平米的梭堡(相當于一個大型超市大?。┊斨校^對會是非??菰餆o聊的事情。
“我相信你?!?br/>
許進臣笑了,他覺得四丫這個回答有些賴皮,“我也相信我自己,可是堡壘里不止我一個人啊?!?br/>
“要不,你將那個周姑娘帶過去?”四丫試探性地問,不過,沒有什么城府的她一下子就暴露了心中真實的想法。
看她緊張的樣子,許進臣有些奇怪地問,“我?guī)^去做什么?”
“這里的天氣不好,我擔心你晚上著涼了,你晚上總是亂蹬被子的?!彼难究丛S進臣的神情,立馬神氣起來,覺得自己誤會他了,就有些真切地說些關心的話了,不過,如果許進臣回答“好啊”,她肯定會賭氣地跑開了。
“你讓她給我蓋被子?”許進臣被她的邏輯搞糊涂了,“你當她是我什么人?真要這樣,她哥哥還不找我拼命?!?br/>
“周姑娘年紀小,可能經常犯糊涂,”許進臣回憶昨晚的事情,“你是不是不滿意她照顧你們?”
“當然不是了?!睊侀_感情不談,四丫很滿意自己家里有一個免費的仆人,現在城市饑荒,家里還能留仆人的,全城也不到十戶了,這讓她很有些虛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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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進臣想要再說些安慰勉勵之類的話,張張嘴卻說不下來,不由長嘆一聲,“唉,再過一會兒就要回堡壘,有段時間不能過來看你們了?!?br/>
剛嘆息完,許進臣就后悔了,淚珠子從四丫的眼睛里撲哧撲哧地往下掉,他最害怕看到這樣的情景了,向來只有他弄哭別人,從來不懂得讓人破涕為笑的,他喜歡梨花帶雨的少女,或者苦得一塌糊涂的小女孩兒,但是,身邊的女人哭泣,就不那么好玩了。
看許進臣慌神的樣子,四丫還真能見好就收,眼淚一下子就沒了,反而笑起來,“反正再過幾個月就要回去了,你答應我,要陪我在石珠莊園里劃船的?!?br/>
“當然,這次回去,我把莊園附近的地都買下來,還有那條什么烏仔河,我把它的水給斷了,修一個大水庫和莊園的小湖連成一片,再修個鄉(xiāng)間別墅,請意大利人設計,怎么樣?”
“不要外國人的,他們修的房子又高又尖,里面礙手礙腳,蘇州園子才好看?!?br/>
“人家那個叫什么巴洛克風格,怎么變成又高又尖,還礙手礙腳了?你當是那些荷蘭人修的城堡啊?!?br/>
“反正不喜歡,住在里面,四面都是墻,悶死了?!?br/>
“那些歐洲人會發(fā)瘋的,偉大的文藝復興基礎上發(fā)展起來的建筑和裝飾風格,被你評價成堡壘和監(jiān)獄了。”許進臣身為男人很是欣賞歐洲建筑風格的蕩氣回腸。
“我才不管他們的文藝復興,他們的房子反正都是那樣,關上門就成了堡壘——他們那里是不是經常打仗?”四丫的思維跳躍能力和許進臣半斤八兩。
“可能吧,據說歐洲人都住在一個大平原上(歐洲平原,包括俄羅斯平原,波德平原,西歐平原),羅馬人時代,平原上長滿樹,叫黑森林,森林里住著邪惡的日耳曼部落,后來,這些日耳曼人毀滅了羅馬,建立了很多國家?!?br/>
四丫插嘴問日耳曼人是不是和蒙古人一樣,許進臣沒有理她,覺得這個問題太幼稚。
“這些野蠻人不會種地也不會經商,那些國家也很小,最小的比帝國一個村子還小,野蠻人全部都是士兵,國家養(yǎng)不活這么多士兵,所以他們就互相搶劫,后來,國家就越搶越少,只剩下幾百個,一些強大的國家就宣稱自己繼承了羅馬帝國,要求其它國家臣服,于是更大規(guī)模的戰(zhàn)爭爆發(fā)了?!?br/>
“從日耳曼人滅亡到現在,歐洲人打了上千年,還沒有分出勝負,所以,不論是平民還是貴族,他們修房子首先要考慮防御,然后再考慮美觀?!?br/>
四丫被許進臣的一番話攪暈了,不過最后一句話聽明白了,于是她很有成就感地說,“我猜對了吧?!?br/>
許進臣有些氣餒,“我說的可不僅僅是房子。”
四丫有些迷糊地看著許進臣,“不就是歐洲人打了一千年還沒有統一,所以還在繼續(xù)打仗,所以,他們還在修堡壘,哪怕別墅也修成堡壘?”
“說笑說笑?!痹S進臣放棄與四丫討論問題,四丫是個好女人,但這樣的話題明顯不適合她。
吃過早飯,許進臣告別離開,這一去,就是多年不見了。
海盜們決定白天動手,晚上黑燈瞎火的,想找點什么有價值的東西也找不到。
天蒙蒙亮的時候,蒙奇城已經醒過來,“民工”頭子們挨家挨戶地敲開門,督促趕緊起床干活,也不用多提點,運河工程關系到全城人的安危,看到希望的移民們對于挖掘運河很積極。
從海盜們到流氓團伙盤踞的地方只有兩個街區(qū),西區(qū)作為輔兵駐扎的地方,龍蛇混雜,住在這一塊的移民大多都是見過血的,正經人如果實在沒錢,寧愿跟土著(碼頭苦力)擠在北區(qū),也不愿意住進西區(qū)。輔兵走了以后,有些實在無法忍受北區(qū)鴿子樓的狹窄骯臟的人才陸續(xù)搬到西區(qū),他們對于黑幫火并之類的事情知道的不多,窮人要遭遇一次偷竊都不容易,何況打劫呢?
街道上三三兩兩地走著攜帶各種挖掘工具的移民,從鐵鍬鏟子鋤頭到飯勺應有盡有,不過,海盜們手上舀著的棍棒還是讓他們意外,少數幾個還好心提醒他們,如果沒有工具的話,可以幫著爬屋頂拆房子,不用工具也行。那些一直住在西區(qū)的人,則馬上明白將要發(fā)生的事情了,他們很好奇居然還有人敢光天化日之下械斗,明軍現在都積極巡邏,不再敷衍了事了。不過,好奇歸好奇,沒有人愿意去提醒海盜們,也不敢跟著去看熱鬧,他們熱切盼望到時候,軍隊會把他們押送菜市場,以儆效尤,也算一點娛樂吧。
流氓們大多互不統屬,他們中偶爾會出現一個游俠級的人物,他們就紛紛以游俠自居。不過,這些沒有什么信義或者道義的人,所有的美德不過是閑暇時候的點綴而已,為了財富和女人,他們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