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不眠夜,雁雪覺得,如果再這么下去,自己肯定會失眠而亡,以前的她每天不睡滿六七個時辰是不會醒的,可是現(xiàn)在,自從做過那個詭異的夢后,她幾乎夜夜失眠……
伸手摸了摸自己柔嫩的唇瓣,腦中不禁又想起數(shù)天前的那個吻,她到現(xiàn)在也想不明白自己當(dāng)時為何沒推開宋暮白?并且事后也沒想過殺了他?明知道他是故意做給方騫看的,她卻好像并沒預(yù)期中那么生氣……
難道,她果然喜歡上他了?
想到這個可能,她又開始暴躁的抓頭發(fā),整張小臉皺成一團。
“娘?!毙∏缣爝h遠的看到自家娘親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眨著大眼睛高喊一聲。
雁雪回神,一轉(zhuǎn)頭,便看到晴天一身臟兮兮的站在幾米遠的院子里,他掛在肩上的小布袋鼓鼓的,想來此次是滿載而歸了。
“怎么去了這么久?快回房洗洗?!弊叩絻鹤由磉叄牧伺乃缟系哪嗤?,口氣柔和的道。
晴天笑瞇瞇的應(yīng)了聲,剛轉(zhuǎn)身,卻又想起什么似的回過頭,沉吟了半晌才說:“娘,師祖好像出事了。”
“嗯?”雁雪蹙眉,晴天叫的師祖不就是她的便宜師父,之前宋元均似乎提過那老頭兒叫曲十三,咳咳,從自己徒弟那兒才知道自己師父叫什么,好像很怪異。“他怎么了?”
晴天嘟著嘴,小臉糾在一起:“其實我也不知道,我也沒進密林深處,我只看到密林中段的雪地有被大批人馬踐踏過的腳印,而且林子里還有很多動物的尸體,有些體溫還是熱的,應(yīng)該沒死多久,娘,你要不要去看看?”其實他和娘對那個師祖都不關(guān)心,他也是給舅舅面子才喊那老頭兒一聲師祖,看在師祖是舅舅最尊敬的人,眼下舅舅不在京城,若是師祖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就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他們也該做點什么。
果然,雁雪的心思和晴天一樣,想起那個對自己十足敷衍的“師父”,她有點悠淡的瞥了瞥嘴,最后還是說:“你先回房梳洗,我去看看。”
“娘一個人去?”晴天有些不放心,眼下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若是真有人圍攻師祖,那娘獨身一人,只怕會遇到危險。
“你先去梳洗?!辈幌肱c兒子多說,她幾下催促,小晴天終于還是不放心的回了房間。
草草梳洗完畢后,果然娘已經(jīng)不見了,小晴天著急的皺皺眉,想立刻跟去,可這時腦子里竟飄出個人來,二話不說,他轉(zhuǎn)身便往宋暮白的房間走去,可站在屋外,看著屋內(nèi)空無一人,他小小眉頭當(dāng)下便蹙了起來……
冬日的來臨,讓這片山林顯得蕭索空曠,樹上的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白花花的干樹一叢一叢,看來有些滑稽。盤算一下,兩年來,雁雪只在仇鈺的帶領(lǐng)下進過兩次密林深處曲十三的住所,之后她就像被隔離一樣,就連幾月一次來購買兵器,也是宋元均那小鬼送到林中交付,因此時隔兩年,如今她倒是有些分不清方向了。
不過如晴天所言,地上有很多腳印,而隨著這些腳步走一定不會錯了。于是,大略走了兩刻鐘,她便行到了一處空地,空地左邊有兩間竹屋,沒記錯這竹屋就是曲十三的住所,只是兩年前只有一間竹屋,如今卻變成了兩間,應(yīng)該是宋元均搬來過新搭建的。
她上前,推開竹門,屋內(nèi)亂七八糟,琳瑯滿目,顯然是被人搜略過了,但是卻空無一人。
兩間竹屋均是如此,就連遠處的柴房草屋里也滿地橫豎,鍋碗瓢盆四處散落。
“尋仇還是搶劫?”她摸摸自己光潔的下巴,遲疑的猜測著。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她來晚了,找不到曲十三,也找不到宋元均,想來眼下也沒什么是她能幫上忙的了,只沉思了一會兒,她便踏著步,又往回走,反正留在這兒也沒用,還不如等仇鈺回來再從長計議,事實上對她而言,不管不是曲十三還是宋元均,她都沒什么感情,曲十三這個便宜師父自從拜師以后,對她這個徒弟向來不待見,至于宋元均那臭小子,綁架她家晴天的帳還沒算清呢,別指望她會多關(guān)心他。
還沒出林子,突然聽見遠處凌亂的腳步聲匆匆奔來,腳步有些紊亂,卻氣息不弱,看來是高手,還不止一個。
想也沒想,她順勢躲到一棵大樹背后,接著腳步聲臨近,一男一女兩條黑影風(fēng)云而過,那輕功造詣雖不算頂級,卻也不低。
待兩人走遠了,雁雪才慢慢從大樹后走出來,看了看兩人前往的方向,瞇了瞇眼,抬步跟了上去。
又回到了竹屋前時,雁雪正好看到那對男女從竹屋內(nèi)出來,女的那個容貌嬌俏,冰肌玉膚,眉眼間還稍顯稚嫩,大概十四五歲左右,男的那個目光沉穩(wěn),神色緊繃,比之女孩看著大些,應(yīng)該也就十七八歲。
那女的一身紅衣,手上捏著根長鞭,抱著雙臂,卻滿目冰冷寒鷙對那男的說:“怎么辦?晚了一步?!?br/>
那男的未語,只是鷹隼般的眸子突然四下掃視起來,雁雪瞇眸,想著自己輕功之術(shù)卓越,這男孩不過十七八歲,應(yīng)該不會發(fā)現(xiàn)她才對,可那人一雙眼睛卻像探照燈似的,逼都她也不敢太大意偷聽,只屏息以待,靜心隱藏。
“天邪,你倒是說句話啊,要怎么辦?”那女孩眉頭一皺,有些著急的看著同伴。
那被喚作天邪的少年沉吟少頃,才抿了抿唇,淡聲道:“我在屋內(nèi)撿到了這個?!闭f著,他抬手,露出一枚手指長短的小玉牌,那玉牌不知用的什么材質(zhì),在冬日暖陽的照耀下,竟顯得綠意盎然,猶如春季林色,燦爛奪目。
“這不是……”那少女訝了訝聲,俏臉突然一沉:“這么說是宋暮衡的人,看來秘密泄露了,宋暮衡開始打那東西的主意了。”
天邪少年沒再發(fā)表意見,只繼續(xù)心存謹(jǐn)慎的掃視著四周,末了,他垂眸,對身邊的人道:“先找主子,此事從長計議?!?br/>
那少女冷哼一聲,目光陰鷙清冷:“哼,真想直接進宮殺了那小皇帝,一了百了算了……也都怪主子猶猶豫豫,遲遲不肯動手,白浪費這么多年,卻還是給泄露了,回頭太妃追究下來,主子免不了又要進一趟小疇牢,我聽說他……”
“鴛素!”天邪少年聲色一重:“主子的事,不是你我可以妄加評斷的?!?br/>
被喚作鴛素的少女愣了愣,隨即不甘心的嗯了一聲,態(tài)度卻仍舊很狂妄:“知道了,只是被大老遠的叫來,卻白走一趟,抱怨兩句罷了?!?br/>
“好了,走吧?!碧煨安幌霃U話,身子一縱,便飛進了林子。
鴛素在后嘆了口氣,卻還是老實跟上。
待兩人走遠了,雁雪才慢慢渡出步子,纖白的身姿站在白雪皚皚的山林間,斑駁的樹影橫照下來,掩住了她臉上若有所思的復(fù)雜神色。
回到萬紫千紅樓時,已是傍晚,一進后院,便看到不遠處正說著話的一大一小,她眉目一抬,準(zhǔn)確無誤的對上宋暮白雋秀清雅的面容。
“這不是回來了?!彼文喊孜⑽⒁恍Γ瑳_著滿臉焦色的小晴天輕道。
小晴天一愣,一轉(zhuǎn)頭,果然看到自家娘親正站在不遠處,小小的身影炮彈似的沖過來,撞進娘親的懷里,緊張的問:“娘,你沒事吧?”
摸摸小家伙的腦袋,她搖搖頭:“能有什么事?不過是去看看,看過了就回來了?!?br/>
看她說得輕描淡寫,小家伙皺起了眉:“師祖怎么樣?”
“失蹤了?!彼柭柤?,臉上卻并沒太多急色。
這時宋暮白走了過來,雁雪看到他就覺得不自在,盡管對方正望著自己一臉溫笑,她卻沒有回應(yīng),轉(zhuǎn)身,拉著兒子就往院內(nèi)走。
碰了個軟釘子,宋暮白訕訕的摸了摸鼻子,想到自從數(shù)天前強吻她之后,這女人就再沒正眼看自己一眼,就是偶爾在院內(nèi)狹路相逢,她也是對他視若無睹,這讓他準(zhǔn)備的一肚子話,每次都胎死腹中。
心底喟嘆一聲,他苦笑一記,決定怎么也得解釋解釋。
于是厚著臉皮,他追了上去,蹭到她身邊,一臉討好的道:“雁兒奔波一天累了吧,要不要吃點東西,想吃什么,我去準(zhǔn)備。”
雁雪充耳不聞,只腳步不停,目不斜視的繼續(xù)往前走……
宋暮白皺了皺眉,決定再接再厲:“不餓也渴了吧,我那兒有幾包西域進貢的茶葉,清甜生津,比之中原的茶葉倒是多了一些趣味,雁兒要不要嘗嘗?”
繼續(xù)目不斜視,繼續(xù)往前走……
晴天眨眨燦若星辰的大眼睛,看看娘,又看看宋暮白,心想自己不過進山里采了幾天的藥,怎么這兩人就成了這樣?宋暮白為什么要討好娘?娘又為什么對他置若罔聞?
莫非趁他不在的時候,他們發(fā)生了什么事嗎?
小家伙嘟了嘟嘴,忍不住道:“娘,宋暮白問你話呢?!?br/>
皇時兒自。雁雪這下終于回應(yīng)了,只見她偏了偏頭,看著自家兒子,一臉迷茫的問:“宋暮白是誰?”
父子倆臉色同時一白,宋暮白滿臉苦澀,小晴天嘴角抽搐……
宋暮白知道沉吟半刻,想著有些事現(xiàn)在不做,以后只怕就沒機會做了,于是冒著被大卸八塊的危險,他握了握拳,鼓起勇氣一把抓過雁雪的手臂,將她帶進自己的懷里,也不顧小孩子在場,猛地俯頭,微薄的唇便重重壓下柔嫩的紅唇,剛準(zhǔn)備攻城掠陣,卻感覺胸口一悶,懷中驟然一空,而三步之遠處,雁雪一雙寒目正冷冷的睨著他,臉色青白交錯。
宋暮白苦笑,捂著自己被撞疼的胸口,無辜的說:“我只是想證明,就算方騫不在,我也想這么做?!甭斆魅缢匀恢肋@幾日雁雪在氣什么,明知她對他存有情意,他的強吻,她或許會詫異,或許會嬌羞,卻不至于如此冷淡相對,而且冷淡完又不打他,又不罵他。因此唯一的解釋就是,她以為他是故意做給方騫看的,因此對這種被利用的感覺心生不忿,的確,他是故意刺激方騫,希望他知難而退,但這種目的可不能光明正大的說出來,所以現(xiàn)在,該否認(rèn)的就必須否認(rèn)。
雁雪不語,一張紅唇抿得緊緊的,眉目間卻沒有半點松動。
小晴天站在一邊,小腦袋轉(zhuǎn)向娘親,看了半天,又轉(zhuǎn)向親爹,又看了半天,終于,他咽了口唾沫,不甘心的問:“你們……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雁雪眼一瞇,冷聲道:“以前沒關(guān)系,現(xiàn)在更沒關(guān)系?!?br/>
沒關(guān)系嗎?兒子都生了……
宋暮白想哭的心都有了,他委屈的癟癟嘴,可憐兮兮的道:“雁兒,你別生氣,我錯了。”
雁雪是真的很生氣,上次的那個吻其實她并沒有什么不適感,而這幾天躲著宋暮白,對他視而不見完全是因為不想自己的心情繼續(xù)被他影響,才試著當(dāng)他透明的。可是剛才的這個吻,她卻感覺無比的難受……男人是不是都以為女人生氣了,一個吻,一句對不起就能哄好了?
不知道是誰發(fā)明的這種沙豬道歉法,卻是將女人當(dāng)做了智商為零的愚蠢動物。
冷著臉,目光清冷的對宋暮白道:“你沒錯,是我錯了。”說完,捏起袖子擦了一下嘴,轉(zhuǎn)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宋暮白這次不敢追,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垂頭,正好對上晴天探尋的黑亮眼神,他苦笑一記,悶悶的說:“想問什么就問吧?!?br/>
就等他這句話,小晴天臉一板,認(rèn)真的問:“你喜歡她了?”
某人垂頭喪氣的憂郁很久,才遲疑的點點頭,聲色頹靡的“嗯”了一聲。
那晚之后,第二天,雁雪便對他冷冷淡淡,置若罔聞,他起初還覺得這樣挺好的,畢竟他實在不想牽連她,可是隨著日子漸漸過去,他發(fā)現(xiàn)雁雪的目光不再駐留在他身上了,她也不會主動去晴天的院子看書,更不會坐在花廳有意無意的往他每日畢竟的小徑張望,最重要的是,她對凝芳的態(tài)度平平穩(wěn)穩(wěn),偶爾他不顧凝芳垂死掙扎的悲怨眼神,故意當(dāng)著她的面跟凝芳說話,她也一點異常舉動都沒有,事后更沒有對凝芳加以報復(fù)……
腦中某個認(rèn)知漸漸明朗化——難道因為那個吻,雁雪討厭他了?不喜歡他了?
心里開始悶悶的,明知道這樣的結(jié)果是最好的,可他卻還是忍不住想挽留點什么,今天這個舉動,他其實醞釀好幾天了,卻沒想到卻惹來她更大的怒火,到底是哪個王八蛋說,女人生氣時,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一吻泯恩仇的?
現(xiàn)在好了,事情越弄越糟了,一想到會失去雁雪對他的所有關(guān)注,所有情意,他臉色發(fā)黑,覺得整個內(nèi)心空蕩蕩的,一股頹廢無力感蔓延全身。
唔,他現(xiàn)在要怎么辦?
看他可憐兮兮,像被拋棄的小狗似的,小晴天終究還是嘆了口氣,老成持重的搖搖頭,一臉感慨的道:“我還以為你真不會喜歡我娘呢,沒想到你還是難逃她的魔爪?!?br/>
宋暮白不語,只眨著黑眸無辜的望著小家伙,眼神里有些東西飄飄蕩蕩的。
被他這哀求似的視線盯得渾身發(fā)毛,小晴天咽了口唾沫,退后一步,警戒的問:“你想怎么樣?”
宋暮白蹲下身子,平視小晴天的視線,親切的摸摸他的頭,只摸的小家伙雞皮疙瘩都冒起來了,他才緩緩的說:“晴天,我可是你爹?!?br/>
“我知道……”小家伙退了一步,躲開他情真意切的撫摸,咬了咬牙,才道:“但是你別指望我為了你深入虎穴,那可是我娘,她的心思我比你清楚,要是我叛變,她會把我大卸八塊?!弊约旱男∶匾€是六年沒見面的便宜老爹重要?哼,答案顯而易見。
“晴天,你就不想一家團聚嗎?”。抓著小家伙的雙肩,他目光炙熱深切。
死命的搖頭,小家伙一臉痛苦悲憤:“不想,我覺得現(xiàn)在挺好的?!睂τ谶@個突然冒出來的親爹,他雖然沒有特別排斥,但是也沒什么太大的好感,一切全看娘的心意,娘喜歡他就喜歡,娘接受他就接受,但是他不會讓娘覺得,他接受,娘就必須接受,娘的幸福比較重要,他這個做兒子的心情是可以忽略的。
“我們的血液可是相溶的……”宋暮白繼續(xù)鍥而不舍,抓著小家伙肩膀的大掌也更加使力了。
“我跟娘的血液也是相溶的……”而且溶得更快,因為他是從娘肚子里掉出來的,不是從爹肚子里掉出來,這是原則問題,要分清楚。
“晴天……”
“夠了,放開我,我要給你煎藥了。”
“你不答應(yīng)我就不喝?!?br/>
“你不喝我就告訴娘你欺負(fù)我……”
“……”
“娘要知道你欺負(fù)我,自然更不會理你,說不定直接就把你掃地出門了,如此,往后你連見她一面都困難,哎,真是可惜,看來咱們的父子情也要到頭了,說不定這輩子也不會再見面……”
“……你去煎藥吧……”
死穴什么,真是世界上最奇美妙的東西……于是帶著歡快的心情,小晴天愉悅的回到自己的小院子,繼續(xù)去鼓弄那些亂七八糟,惡心巴拉,五顏六色的……藥了。
——皇宮——
上書房內(nèi),宋暮衡一襲龍袍,斜靠在金光閃閃的龍椅上,一雙慵懶的眸子側(cè)睨著堂下五人,這五人都穿著樣式獨特,卻材質(zhì)上佳的侍衛(wèi)服,這些侍衛(wèi)服與普通的皇宮禁衛(wèi)服不同,不僅尤為華貴,且料子更加珍貴,均是采用的上等天蠶絲所制,不止冬暖夏涼,更有抵御普通刀劍傷害的效果。
“不知道?”清冷的聲音透著淺淺的凌厲,僅僅三個字,就讓堂下的五人冷汗直冒,心神俱顫。
五人幾乎是同時下跪磕頭,異口同聲的請罪道:“屬下該死,請主子責(zé)罰?!?br/>
“責(zé)罰有何用?”宋暮衡微微轉(zhuǎn)眸,從一至五一一掃過五人,才收回目光,淡淡的問:“既然他不知道,那就找些知道的來問,他的兩個徒弟,可打聽了?”
五人中其中一人連忙頷首,忙道:“一個叫仇鈺,乃是京城天蠶酒樓的老板,另一個叫沈雁雪,乃是萬花街萬紫千紅樓的老板,想必東西不在曲十三身上,必定再其兩個徒弟那兒?!?br/>
“沈雁雪?”這個熟悉的名字,倒讓宋暮衡狹眸一瞇,眼底帶了絲玩味,不禁哧笑著呢南:“我說暮白怎么對她尤為上心,原來是為了這個?!毙α艘幌?,他又問:“將那仇鈺抓來吧?!?br/>
五人一陣沉默,無人領(lǐng)命。
宋暮衡目光一沉,聲色微重:“怎么了?”
五人中另一人斟酌半晌,才吞吞吐吐的道:“那仇鈺已與上個月離開了京城,整個天蠶酒樓無人知曉他的行蹤,屬下也派人搜尋了,卻至今還未……”
“朕不想聽借口?!便紤械囊痪湓?,說明了他此刻的心情。
五人心中一斂,立刻垂首,恭恭敬敬的齊道:“是,屬下遵命?!?br/>
其中一人又忍不住問:“主子,那沈雁雪可要抓來?”畢竟若抓不到仇鈺,把沈雁雪抓來,主子應(yīng)該也不會怪罪他們太深。
卻不料龍位上之人只淡淡的笑著,一臉的高深莫測,須臾后,他才目露微光的道:“不用,她,朕要親自去?!?br/>
五人不免都心生詫異,卻又不敢多問。
這時,上書房門外傳來太監(jiān)小棠子的聲音:“皇上,若妃娘娘又來求見,皇上可見?”
宋暮衡目光一斂,對著下頭五人使了個眼神,五人立刻頷首,站起身來縱身一躍,只覺五道厲光一閃而過,窗戶開了又闔上,屋內(nèi)哪里還有五人的身影。
見五人都退下了,宋暮衡才稀松的靠在椅背上,對著外頭道:“讓她進來?!?br/>
“是?!毙√淖討?yīng)了一聲。
不一會兒清柔嬌淡的女聲緩緩傳來:“臣妾求見皇上?!?br/>
“進來吧?!便紤械穆曊{(diào)沒帶多少起伏,聲色里甚至只讓人覺得清冷。
門扉大開,一襲蔥黃滾藍邊兒曳地長裙的若妃蓮步而來,她一踏入殿內(nèi),后面的大門便被太監(jiān)闔上,她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清淡優(yōu)雅的身子有些顫抖,眼圈也是紅紅的,哽咽著嗓子,她再也憋不住了,頭重重一磕,泣聲道:“求皇上放了均兒?!?br/>
宋暮衡面無表情的看著堂下的若妃,耳內(nèi)自然聽到她磕頭時的重響,斂了斂眉,他淡淡別眼,冷冷的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他犯的可是欺君。”
若妃滿臉淚痕的抬起頭,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泛著蒼白,她咬著下唇,眉目間竟是懇求:“皇上,求皇上看在父子一場的份上,饒了他吧……均兒不是故意的,他……他只是年紀(jì)小不懂事。”
“是嗎?”。宋暮衡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縷譏諷:“可他到現(xiàn)在也不肯招,到底是誰助他逃出皇宮的,還有你……”他目光一冽,盯著若妃的眼神有些陰鷙:“你這個做母妃的,竟然默許他堂堂一國太子逃離皇宮,這兩年來,他又私下進宮與你團聚,你們母子倆當(dāng)朕的九重宮闕是什么地方?容得你二人如此胡來?”聲色漸漸狠戾,到最后,無形間激出的王者霸氣,更讓屋內(nèi)的空氣停滯了三分。
若妃隱忍著哭泣,拼命搖頭解釋:“不是的,臣妾只想均兒離開皇宮,兩年來他也并未進宮看我,這是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皇上……”
“呵,你還好意思說想他離開皇宮,你可知道他是朕的太子,你只是朕的妃嬪,你有何資格左右他?”
若妃繡拳緊握,眼眶里再次氤氳成霧,卻不再開口。
看她那蒲柳弱姿搖搖欲墜,宋暮衡只覺得心頭郁悶,闔了闔眸,冷淡的道:“出去吧,朕未將你一同治罪,也是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br/>
聽他如此一說,若妃卻突然亮了眸,她當(dāng)即停下哭泣,緊忙說:“那請皇上治臣妾的罪吧,皇上處死臣妾亦無謂,只求皇上放過均兒……”
宋暮衡霍的睜開眼,晶石般的黑眸承滿隱晦不明的陰郁,他面色陰霾,咬牙切齒的道:“你既如此為他,那朕便成全你。”話落,他抬首對門外道:“來人?!?br/>
門扉被推開,小棠子恭敬的佇立在門外,悄悄看了跪地不起的若妃一眼,眼底唏噓,卻還是徑聲道:“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宋暮衡冷冷一哼,狹眸一斂:“若妃欺君犯上,立即還押內(nèi)牢?!?br/>
小棠子一愣,訝異的抬起頭,不解的看向若妃,卻見若妃卻好似松了一口氣,聲色有些慶幸的道:“謝皇上恩典?!?br/>
還謝恩?
小棠子更愣了。卻聽龍椅上的皇上又冷冰冰的說:“你既認(rèn)欺君之罪,朕自然成全你,不過想你兒子出來,不可能,既然你們母子情深,便一同入牢吧。”說完,不顧若妃詫然驚愕的臉色,他看向小棠子,蹙眉吩咐:“還不差人來?”
小棠子猛然回神,轉(zhuǎn)身朝門外一喚,幾名侍衛(wèi)上前,進了內(nèi)殿便七手八腳的抓起匍匐在地上弱質(zhì)芊芊的若妃。
若妃到如今才像是醒悟了什么,一雙水眸含冤帶屈的看著高位之上的九五之尊,卻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那雙眸子,太過清澈,也太過怨念,倒是讓小棠子渾身一震,別過頭,再不敢看她。
人被帶走了,大殿內(nèi)一片寂靜,小棠子悄悄抬首,只見皇上坐于高位,明亮的燭光照耀在他俊美如儔的臉上,那始終帶著慵懶笑意的狹長鳳眸此刻正緊緊閉著,眼底似乎有些疲憊。
小棠子心底喟嘆一聲,默默的退出上書房,闔上門扉,對著屋外的夜空,終究嘆出了聲。
皇上,這又是何必呢?
——同時,宮外,深林——
“他的人?”幽冷的月影下,一襲銀袍,面色半片銀色面具的鬼皇身形矗立,他目光微冷,看著眼前的數(shù)人,聲色沙啞低沉:“如此,又是誰泄的密?”
凌鴛素第一個站出來,她下意識的看了眼身側(cè)的臣,聲調(diào)頗為火辣的道:“臣不是看丟了宋元均那小子,自是那小子對他父皇告的密?!?br/>
鬼皇一雙冷目瞥向常年面無表情的臣,冷問:“臣,本座將元均帶離曲十三身邊,你可知道為何?”
臣低垂頷首,聲調(diào)平靜無波的回道:“主子知曉宋元均有偷進皇宮的念頭,便讓屬下親自跟他,更不惜千里將他帶到北江國……”他本也不解主子的意欲,只知曉宋元均逃之無蹤后,才猛地回想起來。
鬼皇唇畔斜勾,目光悠然:“既知道,為何不防范?”
臣立刻單膝跪地,頭垂得低低的:“屬下大錯,請主子懲罰?!?br/>
一旁的阿靈有些不虞的瞥了凌鴛素一眼,站出一步,咬著牙道:“臣也不是故意的,那宋元均本就是個滑不溜秋的泥鰍,況且那段日子,臣正為了主子之事奔波,一時疏忽才讓那小子逮了空擋……”
她話未說完,一臉火爆的凌鴛素便冷笑起來,寒聲道:“阿靈是覺得倒是主子的錯了?你們風(fēng)華四妓做事一個不如一個,先是卿柳,扮個吟歡五年,最終還是被仇鈺發(fā)現(xiàn),還搭上了自己一條命;然后云蟬,當(dāng)個云彎彎都爬上仇鈺的床了,也沒從他嘴里套出半點消息,這會兒還跟著仇鈺一同失蹤了;眼下你更有趣,竟將罪頭怪責(zé)到主子身上,你不就是心疼你們家臣嗎?也犯不著以下犯上啊,你們四個,唯一算得上有點本事的也就是個如風(fēng),可查了一個月也沒查到云蟬和仇鈺的下落,這又是為何?到底是些蒲柳之姿啊,風(fēng)華四妓,縱橫**樓伶館倒是好,做起事來卻一無是處……”
“凌鴛素,你有種再說一遍。”阿靈冷下聲音,往日一張嬌俏玲瓏的小臉,此刻只繃得緊緊的,眉目間盡是厲色,渾身山下包裹著一種寒風(fēng)凜凜的氣壓,她發(fā)誓,若是凌鴛素這臭丫頭再敢說一個字,她必會沖過去掐斷她的脖子。
“哼,我莫非還……”
“鴛素?!碧煨爸刂匾粏?,目光仍舊沉穩(wěn)如光,眼底卻閃爍著不認(rèn)同。
凌鴛素咬著牙,不甘心的看看天邪,又看看阿靈,最終退下一步,不吭聲了。
看凌鴛素還是一如既往的畏懼天邪,阿靈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抹瀲滟:“倒是只有天邪治得了你,天邪真是好魄力啊,改明兒如風(fēng)姐姐回來,阿靈必為你多說些好話……”說到這里,她還示威般的睨了凌鴛素一眼,她當(dāng)然知道凌鴛素為何如此針對風(fēng)華四妓,不就是她從小暗戀的天邪卻一門心思的喜歡如風(fēng)嗎?所謂一物降一物,真是大自然最神奇的規(guī)律啊。
阿靈笑得一臉愉悅,天邪只冷看她一眼,便轉(zhuǎn)頭對著一臉高深莫測,卻從頭至尾都沒打斷他們的主子垂首道:“屬下已差人進宮偵查過,那東西宋暮衡并未尋到?!?br/>
鬼皇勾唇一笑,眼底流光溢彩:“嗯?!?br/>
這一聲“嗯”是什么意思?贊同?還是另有它意?>
一時間眾人都緘默了,臣跪在地上沒有主子命令不敢起身,凌鴛素與阿靈似乎也驚覺過來她們居然在主子面前吵得不可開交,兩人頓時都青了臉色,卻都埋怨的瞪著對方,而天邪依舊維持著頷首的動作,并未直身,一時間場面有些尷尬,也隱隱有些古怪。
就在眾人揣揣不安時,天邪突然厲眸一樣,對著黑林的某一處喝道:“誰?”
有人?
天邪的輕功了得,耳力聽覺更是造詣非凡,一時間,凌鴛素、阿靈、臣的目光都齊齊轉(zhuǎn)了過去,只有鬼皇,仍舊一派平靜,眼底閃過的流光,似乎早已發(fā)現(xiàn)那偷窺者的存在。
黑林中,一道小小的身影緩緩露了出來,幾人但見一個摸樣靈巧,粉雕玉琢,如白瓷娃娃般干凈清透的小男孩環(huán)抱著雙肩,一臉嘆息著走出來,隨著他越走越近,臣與阿靈均是臉色一變,而凌鴛素與天邪并不知此人身份,只一臉警惕的看著他,心里卻想著這孩子也不知來了多久,聽了多少,只是無論如何,這孩子的命是留不住了。
就在兩撥人各存心思時,小家伙已經(jīng)走近,他小小的眉頭蹙得緊緊的,看看臣,又看看阿靈,最后看向尚算陌生的凌鴛素與天邪,甜滋滋的一笑,眉目宛若皓月:“鴛素姐姐,天邪哥哥,你們說的東西,到底是什么東西啊?告訴晴天好不好?”
兩人同時一愣,這孩子竟然能叫出他們的名字?這么說他竟是從一開始就在這偷聽了?竟然能呆這么久,看來這孩子的功夫可不一般啊。
不禁,兩人都嚴(yán)正以待,輕敵是兵者大忌,因此即便兩人一個是天蠶樓西楚分舵的舵主,一個是東天分舵的舵主,卻不敢對這小娃娃過于輕視。
“不告訴晴天嗎?”。小家伙不滿的嘟嘟嘴,將頭瞥到一邊,對著一襲銀袍,恍如銀月皓潔的鬼皇道:“爹,不如你告訴我吧?!?br/>
這聲“爹”叫得五人同時一震,凌鴛素與天邪同時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瞅著晴天,見他目光坦然,眸底帶笑,竟然不是在開玩笑,兩人不禁再看向自家主子,只見主子眸中雖有些錯愕,卻稍縱即逝,到最后嘴角輕彎,看來對這個稱呼并不排斥,兩人愣了,這主子,什么時候有個這么大的兒子了?
臣雖然也詫異小晴天為何叫主子“爹”,他雖知道兩人父子身份,但是如此毫不避忌的叫出來……難道主子同意?他還以為主子仍舊堅持不將沈姑娘與小晴天拖下這趟渾水呢,哎,看來主子還是敵不過這對母子啊。
倒是阿靈,先是錯愕,再是驚恐,臉上的表情繽紛奪目,五顏六色,好不燦爛……小晴天居然叫主子“爹”?所以主子果然已經(jīng)與沈雁雪那個女魔頭在一起了,而且還多了一個便宜兒子……那么,既然他們已經(jīng)確定了身份,那不知道沈雁雪以后會如何對付她這個假想敵?一想到種種酷刑,她臉上的驚懼又加深了些,背脊也開始冒汗了。
其實五人中最為驚訝這句稱呼倒是宋暮白,須知小晴天之前可從來沒這么叫過他,因此貿(mào)貿(mào)然一叫,的確讓他驚悚了。
而且他早知道小家伙一路尾隨著他,但他并未多管……既然已經(jīng)決定無論如何也要帶上他們母子,那這些事便不怕晴天知曉,反正遲早也是要告訴他……倒是雁雪那兒,咳咳,還是先拖拖吧,之前的氣還沒消,要是讓她知道自己從一開始就心存目的接近她,甚至還派人監(jiān)視了她五年,又安插了無數(shù)眼線在萬紫千紅樓,那往后他可別想有好日子過了……
見宋暮白也不回答自己的問題,小晴天突然莞爾一笑,眼底閃過一抹濃濃的亮光:“爹,我問你,你真的不說嗎?”。
宋暮白眼眸一垂,輕嗯一聲,溫和道:“還不是時候?!笨梢宰屒缣熘浪挠媱?,但那件東西的秘密還不能說,畢竟事關(guān)重大。
“哦,不是時候啊……”小家伙低低的笑了一聲,眼底沒什么失望,反而一轉(zhuǎn)頭,對著黑暗中的某處笑瞇瞇的道:“娘,爹說還不是時候,我們下次再問吧。”
宋暮白臉色一變,眸光登時一瞪,深邃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小晴天叫喚的方向,鐵拳緊握,手心卻浸滿了冷汗。
這爹都叫出來了,再來個娘也沒什么奇怪的了,因此除了宋暮白,其余四人倒是都出奇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