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哈克捏著瓷瓶,老臉縱橫著不贊同,他壓低嗓音,嫌棄道:“草原兒女,哪能用這種勾當,要贏就光明正大,搞這么下三濫的東西,真是丟人!”
扎皮拿著瓷瓶,瞅瞅他,又瞅瞅忽里烈。
忽里烈笑了:“話是這樣說沒錯,但如今敵我力量懸殊,硬拼的話,十個你都不夠他們砍的,除非你想死,不然,有活命的辦法為何不用?”
辦法也沒什么不好,主要是塔哈克對林風闕有很深的敵意,自然是處處挑刺。
忽里烈怎么不明白他的心思,他拍拍塔哈克的肩膀,俯耳小聲道:“贏了這場戰(zhàn)爭,奪了北地,你想怎么對付林風闕,我都支持。但是現(xiàn)在,我們要全力配合他?!?br/>
生死關(guān)鍵時刻,一切仇恨皆大不過此。
忽里烈都這般說了,塔哈克還能再說什么,他也想贏,也不想輸,撇嘴看了手中的瓷瓶一眼,說:“我是因為你才這般忍受他的。”
“我知道?!?br/>
忽里烈拍拍他肩膀,囑咐道:“小心點,人數(shù)不少,藥量要下的充足,不要留下隱患?!?br/>
如果一次性不能成功,引來他們的警覺,事情就不好辦了。
只有先把這一批大軍迷倒,后面的才好對付,不然單拼人數(shù),他們就沒有任何勝算。
塔哈克和扎皮兩人都點頭,面上一片慎重。
三人分頭行動。
林風闕給他們準備的這種迷藥,是通過草原黑市叛賣而得來的,原本這種藥就有很強的效力,但林風闕做事一向不給對方留有活路,所以,在得到這種藥后,又讓嚯里加了南漢秘制的睡香草。
睡香草有安神的功效,一直是南漢后宮熏爐中所用的一種香料。
但是這種香料揉和進草原黑市上的獨家迷藥,就會成為一種致命的幻藥。吸附一點兒,人會精神恍惚,若是大量吸入,人會休克致死。
當然,林風闕既然把這種迷藥給了他們,自然也是事先讓他們吃過解藥。所以,他們不用擔心自己中此藥后會昏厥或死亡。
三人穿著北狄士兵一模一樣的鎧裝,頭纏伽虞氏徽微的幡帽,小心混入隊伍中,以三角成型的范圍,一點一點灑落瓷瓶里的迷藥。
客棧里,一場殺戮和征服也接近尾聲。
王鷹帶的這一小隊人馬,除了越虎是貼身跟著她之外,其他的人,幾乎跟她沒有任何交集。她雖然常年游走在南漢與孤勒氏之間,雖然她身上也流著一半孤勒氏血脈,可到底,她的心是冷的,她對孤勒氏沒有感情。
所以,孤勒氏的存亡,她并不怎么上心。
這次來黑暗草原,她是別有目的,所以帶的人,自然不能太精明太厲害。
傳唱在孤勒氏的紫衣玄鳥只共七人,她只帶了心腹越虎一人,而剩下的這些,包括遺哲在內(nèi),都屬于孤勒氏土生土長的草原人。
草原人自然沿襲著草原人的習俗,就算得了王鷹的一點點指導,但他們根深蒂固的思想?yún)s是沒有任何改變的。
這樣的人對上聲名赫赫的古佳,雖然能得一時上峰,終究還是被她給擒了下來。
古佳看著客棧內(nèi)橫陳的尸體,九節(jié)鞭“嗤啦”一聲,在空中凌個弧度,被她收入袖中,她單手支腿,身子緩緩傾個背弓的姿勢,用九節(jié)鞭的節(jié)骨鏈點著遺哲的肩膀說:“一開始就聽我的話,就不會死這么多人了,這些人可都是你害死的,哲叔,別說我心狠啊,實在是戰(zhàn)場上,刀劍無眼吶。”
古佳長的不美,面相粗曠,眉峰如山岳般又黑又沉,而她的眼睛蒙著一層深灰的褐色,瞳仁里點點雪白被黑色的亮球覆蓋,使得她整個眼睛都透著一股暗冷的光。
她不笑的時候,單這張臉,就讓人畏懼和害怕。
自古成王敗寇,遺哲無話可說,但是他不明白,明明他們與她沒有任何利益沖突,她怎么會突然向孤勒氏發(fā)難?
遺哲猛吐一痰血,抬頭看著她問:“你是為忽里烈而來,我們并無任何牽扯,為何要對孤勒氏下手?”
古佳笑了下,撐起身子往后一仰,四馬朝天地坐在了長條板椅上,她玩著手中的九節(jié)鞭,笑道:“找忽里烈是我們的任務(wù),至于你們,說實在的,本來我也沒打算對你們怎么樣,但是,你剛說,你們是王鷹帶來的?”
“你是因為他?”遺哲瞬間明白過來。
“算是吧?!惫偶崖龡l斯理地抬眼。
遺哲便道:“王鷹素來與草原沒有任何瓜葛,你找他做什么?”
古佳笑:“哲叔,別想從我這里打聽到什么,你說,你們被我抓了,王鷹會來救你們嗎?”
古佳目前感興趣的是這個。
遺哲一聽她這問題,心頭就涼了。
王鷹會不會來救他們?
當然不會。
想到這,遺哲失血過多的滄白臉上沒有了任何生機,他也不再說話,只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古佳,似乎也沒想從他嘴里獲得答案。
她剛要站起身,想去外面看看佘查羅有沒有回來,房頂上突來一聲巨響,接著就是一道紫衣翩躚的身影,從高空飄然而下。
紫衣黑帽,來人正是王鷹。
她單手壓在帽檐上,身子輕盈如飛絮,落地間,紫衣蕩起耀眼的光暈,所有的人都看不到她的真容,只透過寬大的帽檐底尾捕捉到她冷艷的唇瓣。
“動我的人,你有沒有掂量掂量你自己的能耐?”
一開口,冰冷無情,帶著藐視一切的狂妄,而步伐間,淡定從容。
面對古佳和她的三大將領(lǐng),面對客棧外伽虞氏大軍的層層包圍,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懼意和擔憂,只嘴角噙滿了冷笑。
古佳沒想到傳聞中的王鷹竟是這般翩翩美男子,雖然她看不到她的樣貌,但從衣著外形和那一小截唇形來看,這個少年,絕對是英俊的。
“你就是王鷹?戴個黑帽,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還是說,你并不是他?”古佳瞇眼,犀厲地盯在她的臉上。
熟知王鷹的人都知道,她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拿她的樣子來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