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警隊銷了假，在辦公室里還沒坐幾分鐘，就被局長叫到辦公室去了。他夸贊我這次表現很好，抓住了奎安我應該記首功，又問我要不要再休息幾天。我連忙跟他說不用了。

    于是局長又問我，還有沒有什么別的要求，我是這次抓捕奎安的功臣，無論提出什么要求他都會盡量滿足的。

    我想了想，跟他說：“我不想再干文職了，能把我調到一隊去給游長斌幫忙嗎？”

    局長臉都綠了。

    不過我還是很開心的，終于不用再和魏文博共處一室，雖然他也沒再給我穿小鞋了，但是那種掂量我的眼神還是讓我很不爽。

    我把東西都搬出來，到了樓下跟游長斌坐了一個辦公室。

    游長斌正在寫東西，奎安雖然抓住了，但是他的出租車哪兒來的，槍支哪里來的，這些都要查清楚。如果奎安，劉發(fā)輝一伙在本市還有什么勢力，也要盡快打了，免得他們成了氣候。

    他又扔了兩本專業(yè)書給我看，讓我盡快學點理論知識，然后他才好上手帶我。

    第三天上午，周至潯居然過來找我了。麗麗把我叫出去，我和他就站在警局外面說話。

    我心想這家伙難道是來找我和好的？不像啊，他怎么愁眉不展的，手邊還拖著個箱子。

    周至潯看了我很久，才終于開口：“我要回歐洲去了?！?br/>
    我一愣，有點沒反應過來。他又回歐洲做什么？奎安都已經被捕了，劉發(fā)輝最后那點勢力也要土崩瓦解了，國內對他已經沒有任何的威脅性了吧。

    “什么時候？”

    “今天，十點半的飛機。”

    我哦了一聲，慢吞吞地舉起手看了一眼手表：“那你要趕快了，現在都九點了?！?br/>
    說完我就想揍我自己！我怎么也學會言不由衷這個臭毛病了？我明明是想叫他不要走的！

    周至潯垂下眼睛，有點凄涼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覺得他就凄涼起來了，反正他的表情也好，神態(tài)也好，都讓人覺得心痛。

    周至潯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有點搞不懂現在的發(fā)展邏輯。周至潯去歐洲的話，還回不回來呢？如果他不回來怎么辦？我們就這樣了？

    周至潯的身影徹底看不見的時候，我才焦灼起來，心里火急火燎的。他就這么走了，那以后我要找他，豈不是還要坐飛機飛到意大利去？

    這不行！為了將來可能被浪費掉的機票錢我也不能讓他走??！我找到合適的理由，連忙追上去。

    周至潯一個人孤零零地拖著行李箱，就在前面不遠。他從小到大都這樣，無論走到哪里都好像自帶隔離氣場，能把他和周圍的人遠遠隔開。

    我開口叫道：“周至??！”

    他果然聽見了，停下來滿臉驚訝地轉身看著我。

    我沖他笑起來，喊道：“你別走了！”

    可惡，這一次又是我先向他低頭。

    他就不能主動跟我和好一次嗎？我走過去，一直看著他。算了，就算每次都是我先舉白旗求和，能站在他身邊就好。就算他的氣場把所有人都隔開了，我也想做那個能陪在他身邊的人。

    周至潯表情帶著喜悅，又好像有點酸楚。

    以后不會再讓他露出這種酸楚的表情了！我發(fā)誓！

    就在這時候，他的胸前噗地一聲，炸開一朵血花。

    我不清楚是先聽見槍聲還是先看見傷口，周圍驚慌的人聲讓我失明了……

    快來個人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我沖上去，抱住軟倒的周至潯，鮮血從他的胸口流下來，把我的衣服都打濕了。

    這一定都是假的！我的眼前血紅一片，視網膜都刺痛起來！

    直到聽到尖叫聲我才終于清醒了一點，哆嗦著手打電話叫救護車。

    周至潯的身體還是熱的，他一定會沒事的！張啟明流了那么多血都沒事，周至潯也一定不會有事！

    我看了一眼遠處的高樓，不知道狙擊手在哪個位置。我又打了個電話給游長斌，讓他快一點過來。

    “周至?。俊蔽颐嗣哪?，無論什么時候他的臉都這么好看。我從初中起就喜歡他了。他又漂亮，又聰明，又神秘。他這么好，這么優(yōu)秀，上天一定不會把他從我身邊帶走的！

    我低下頭親了親他的嘴唇：“周至??？”

    他沒有回應我……也許只是累了……

    救護車終于來了，醫(yī)護人員跳下車趕過來，拉開我將周至潯放在地上檢查。

    “先生，他已經……”醫(yī)護人員轉過頭看著我。

    “不！”我打斷他，惡狠狠地看著他：“他沒有！快點救他！只要做個手術就行了！”

    我的身體在不停地發(fā)抖打顫，有什么東西壓在我的胸口，讓我快喘不過氣來了！我只知道死死地抓住醫(yī)生：“快點救他！”

    救他！

    不遠處傳來警車的聲音，一隊人趕了過來，將圍觀群眾驅散，把現場封鎖起來。有人過來按住我的肩膀，想要拉開我的手。

    我看著他，是游長斌。

    “快點……快點讓他們救救周至潯吧！”

    “阿真！你冷靜一點！”

    “我不需要冷靜！”我大叫起來：“我不需要冷靜！請你們快點救救周至??！救救他！他還沒死呢！”

    我撲上去抓住醫(yī)生的手，游長斌連忙將我按住，對醫(yī)生們開口：“先把人抬回去。”

    周至潯終于上了救護車。

    游長斌推了推我：“你也上去?！?br/>
    “我不需要！我……我要抓住那該死的！兇手……我要！我要殺了他！讓我干翻他！”我咬牙切齒，額頭的的血管在不停地跳動，讓我痛得厲害，胸口也喘不過氣來。

    游長斌叫來麗麗：“你帶阿真去醫(yī)院，讓他檢查一下。我馬上就過去。”

    麗麗過來抓著我，把我強行帶上了救護車。

    醫(yī)院里，我垂著肩膀坐在塑料椅子上，周至潯在手術室里。麗麗抱著手臂看著我，小聲跟我開口：“他已經死了，剛才在車上的時候身體都冷了?！?br/>
    “閉嘴！”我抬起頭兇狠地看著她。

    麗麗似乎被嚇到了，沒再說話。

    我的胸口一抽一抽的痛，讓我喘不過氣來，蜷縮在椅子上。那種肺似乎都被抽空了的感覺很強烈，我渾身發(fā)冷，不停地顫抖。

    “阿真，你怎么了？”麗麗的聲音仿佛是從遙遠的天邊傳過來的，飄渺不定。

    我閉上眼睛。

    我夢見了周至潯，他就坐在我的病床邊看著我，眼神還是那么溫柔。

    “你醒了？”他果然沒事，太好了！

    周至潯笑了笑，靠過來在我臉上親了一下，然后開口道：“抱歉?！?br/>
    “為什么說抱歉？”

    “我要離開你了?！?br/>
    “為什么？！”我想坐起來攔住他不許他走，卻怎么也動不了。

    “對不起。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開心，能愛你，被你愛都真的太好了。我從不后悔愛上你?！彼酒饋?，輕松地就撥開了我的手：“一定還有機會和你相遇的，阿真，再見?！?br/>
    他走了，我攔不住他。

    等到我終于能動了，耳邊也傳來了細碎的說話聲。

    “別告訴他了，他會崩潰的……”

    “不告訴他的話，就讓他一直這樣嗎？他不能活在夢幻里，人死了就是死了，回不來，他要向前看！”

    我睜開眼睛，坐起來，牽動了手上的針頭。旁邊掛著的輸液瓶子一陣晃動，里面是葡萄糖。

    我把針頭拔下來，打開門走出去，麗麗和游長斌正站在門口。

    “周至潯呢？”

    麗麗神情有點難過地看著我，游長斌按住她，向我開口道：“他死了?！?br/>
    我抱著頭蹲下來，心里雖然很痛，但是這個結果我已經猜到了。

    游長斌嘆了口氣，走過來也跟著蹲下身子，遞了煙給我，替我點了火：“節(jié)哀順變?！?br/>
    “誰干的？”我抽了口煙，被嗆得胸口痛：“那個狙擊手，是誰？能遠距離瞄準，一槍斃命，絕對不是張發(fā)輝手下的人，他要是有那種人，早就拿出來了。”

    游長斌沒有說話。

    我又抽了口煙，繼續(xù)分析：“凌初跟我說奎安前陣子跟桑托斯勾搭上了，張發(fā)輝以前就跟桑托斯有生意來往，這次會幫助奎安也不奇怪。這個狙擊手是桑托斯出的，對不對？”

    游長斌嘆了口氣：“我已經跟別動組聯系了，這次的案子牽扯太大，我們搞不定，你也別插手。”

    “這不可能！”我把煙摁在地上：“我要為周至潯報仇！你如果要攔我，就別跟我做兄弟了。從此以后你也不是我?guī)熜?！?br/>
    游長斌抬起頭，眼睛深深地看著我。

    “你真的這么決定？”

    我點頭。

    游長斌把我抽了兩口就摁在地上的煙撿起來，重新點了火吸了一口：“行，我?guī)湍??！?br/>
    “謝謝師兄。”

    “不想抽煙也別抽兩口就扔，再這么浪費我就揍你?！庇伍L斌吐了個煙圈在我臉上，嗆得我咳了起來。

    他哈哈大笑。

    “接下來怎么辦，你說吧？”游長斌看著我。

    “我要抓到那個狙擊手，你有他的資料嗎？”

    游長斌點點頭，轉身跟站在不遠處的麗麗開口：“麗麗，把托馬斯的資料整理出來。”

    麗麗猶豫了一下，問我們：“不是說交給別動組解決就行了嗎？”

    游長斌笑著罵她：“什么事都讓別動組來，我們是吃白飯的??？！別忘了，我們也是人民警察?！?br/>
    “行了！人民警察先生，就你覺悟高！”麗麗豎了個大拇指，轉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