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月翎附耳聽罷,兩眼放光,堅定地朝素晚汐點了點頭,帶著她的丫鬟,又端起她郡主的架子,雄赳赳氣昂昂地離開了。
留下素晚汐心中好笑,果然是上官易初的妹妹,這跳脫的性子,真的,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臨水而立,微風輕拂,衣袂飄搖,素晚汐抬頭望向如洗的天空,金色的陽光,淡淡地鋪瀉開來,仿佛一抬手就能抓住那流動的光線。
對于素千媛的挑釁、算計,素晚汐并沒有看在眼里。微揚的嘴角,帶著一絲嘲諷,前世的商海浮沉早已看夠了這些,望著清波微漾的池水,素晚汐陡然失去了與素千媛糾纏的興致,還是快點結(jié)束這些煩心的事,早早回到將軍府才是。
想到素其雄,素晚汐心里一暖,馳騁沙場、驅(qū)兵逐敵,保家衛(wèi)國,這樣頂天立地的男人將一生的柔情賦予她和她那未及謀面的母親,何其幸也。將軍府的一切有素其雄護著,她只需做一個孝順、乖巧的女兒,享受父慈女孝的安寧生活。她昔日盼之望之,如今珍之重之,絕不允許任何人來破壞。
素晚汐稍站片刻,便由著垂柳的樹蔭拐進旁邊的假山,隱入其中。
假山由五塊山石堆砌而起,錯落有致,于瀲滟水中,獨成一景。
穿過兩方巨石間的空隙,便見一身黑衣的暮陽正肅然無聲,立于山腰突出巨石遮擋所的形成的背陰處。
正待要說些什么,便聽見有人朝此處走來,素晚汐雙目一凜,卻聽的那腳步聲沉穩(wěn)有律,可見來者并非酒至微醺的司馬元凱。
素千媛的心思很簡單,就是等上官月翎離開后,將已經(jīng)微醺的司馬元凱引到素晚汐這里,然后她再帶一些目擊證人過來即可。這一計策并不高明,卻好在行事方便,她只用幾句話就將司馬元凱引了過來,再帶著她的好姐妹來同她的親姐姐聯(lián)絡感情,也不會落下什么把柄,就算沒有成功于素千媛也無半點損失??扇粢坏┏晒Γ赝硐磉叺娜瞬辉?,她又被困在這里,后面無路可退、無處可藏,孤男寡女,司馬元凱又喝了酒,他又是個那樣的人,只要稍微煽風點火,素晚汐本來名聲就不太好,再加上行事輕佻,到時是怎么也說不清的。當然,若是司馬元凱再做出一些有損素晚汐清白的事那便盡如她意了。
素千媛不知道暮陽的存在,以為把自己堵在那里就可以任由她擺布算計,呵,真是太天真,在不了解對手的情況下又看輕對手焉能不敗。
凝神靜氣,方俯身相望,入眼的是一襲深黑長衫,面無表情,冷然如山,邁著閑閑步履,緩緩而來。
竟是齊落,或者說寒王萬俟洛。
當日玉壺一別,未曾想到會在四公主府再相見。彼時萍水相逢,共同經(jīng)歷一番生死逃難,患難之情、相救之義,再相見時素晚汐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欣喜。
待他行至面前便輕聲相詢:“你的傷可痊愈了?”
萬俟洛幽深的眼眸中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柔和,點頭道:“已無大礙?!?br/>
“抱歉,當日并非故意隱瞞身份?!彼剖请S意而言。
素晚汐搖頭淺笑,“我明白?!碑敃r情況特殊,他們又初次見面,各自都有自己的秘密或苦衷,她又怎么可能要求他沒有一絲隱瞞。
如此爽朗,倒沒有再繼續(xù)解釋的必要了。
一時無聲,素晚汐正要問他為何來此卻被他抬手制止。見他轉(zhuǎn)身立于自己身側(cè)便心下了然,素千媛的倒霉棋子來了。
身后暮陽一直默然地看著,見來者并未有什么敵意,而且與自家小姐相識,又暗自比較一下自己同他的武力差異,默默地隱身到了暗處。
不過須臾,就有一男子晃晃悠悠朝池邊而來。
抬眼看去,只見男子錦衣華服、面容俊美,可惜那帶著些許猥瑣的笑和虛浮的腳步硬是生生壞了先前的美感。
來人正是當朝丞相的嫡長子司馬元凱,那個毀了蘇代芝,為禍民間的紈绔。方才在宴席上見了素晚汐便上了心,礙于素其雄的身份他還不敢真的做什么。他之所以能在多端作惡后安然無事,除了有他那權傾朝野的丞相父親,就是他從來不惹他惹不起的人。但今日他喝了些酒,想著占些便宜也是好的,就在素千媛的鼓動下就鬼使神差地朝這這邊來了。
只可惜,素千媛只知道武功頗好的綠螢不在她身邊,哪里知道素其雄又派了暮陽來保護她。所以不管是深謀還是拙計,注定無法成功。
果然,司馬元凱在岸邊轉(zhuǎn)了一圈,并沒有發(fā)現(xiàn)素千媛口中因為沒有朋友,獨自一人、黯然神傷、需要安慰的素晚汐。
正當司馬元凱懊惱美人不在,準備離去時,頸間一痛,昏了過去。
只見那罪魁禍首頗為嫌棄地踢了踢倒在腳邊的司馬元凱,朝素晚汐他們的方向散漫一揖,竟自顧離去了。
那人身著藍色精美袍服,墨發(fā)半束,頗有三分風流之意。
明顯不是上次跟在他身后的無影,素晚汐鳳目微挑,目光落在萬俟洛的眼中,無聲相問,是你的人?
“嗯,你想怎么做?”萬俟洛道。
素晚汐眸光一亮,唇角微揚,轉(zhuǎn)身道:“暮陽,動手吧!”
那一瞬間的笑靨歡顏,陽光揉進她微顫的睫毛中,觸到她挺秀的鼻尖上,撫過她似乎柔軟的朱唇,而后仿佛不舍離去,暗淡而不復先前的耀眼炫目。
煙波如夢,萬俟洛恍似沉淪在那方寸天地之間,不知今夕誰人。
她無意側(cè)目抬眸,正遇上那人看向她的目光,明澈清凈,卻又像籠罩在蒙蒙水霧下,探而不得。
他靜靜地站著,她也靜靜地站著,然而轉(zhuǎn)瞬就被暮陽的行動拉回心神。
忽視掉那幾分奇怪的感覺,目光重新回到司馬元凱身上。
那邊暮陽縱然心里有點不情愿,還是毫不遲疑地執(zhí)行素晚汐先前交代的命令。
心中暗自感嘆,自家小姐的手段,上回在醉仙樓已經(jīng)見識一回了,此方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乖女兒變成調(diào)皮鬼,不知將軍知道后會作何感想。動作利索地扯掉司馬元凱的腰帶,雙手探到他的領口用力一撕,將外袍、褻衣皆盡敞開,停在他胸前的手頓了頓,無奈落下,在司馬元凱的胸膛、頸間、肩膀處狠狠掐出幾塊淤青。起身時又覺得似乎缺了些什么,眼光往司馬元凱身上一掃,頓時明白少些什么了,毫不遲疑地將司馬元凱的束發(fā)扯掉,再隨意將他的衣袍揉皺,這樣看起來方有被蹂躪的模樣。
如此一般后,單手提起司馬元凱,將他扔到幾塊相依的錐石邊,靠著石頭,耷拉著頭,更添了兩分虛弱。
轉(zhuǎn)而看向素晚汐道:“小姐,可還有吩咐?”
素晚汐看他有些別扭的樣子,要平日里正經(jīng)嚴肅的人來做這些事也有點難為他了,便輕笑道:“可以了,你退下吧?!?br/>
“這樣就行了?”萬俟洛淡淡問道。
“還會有機會的?!彼赝硐抗饴赃^任人宰割的司馬元凱,可惜不能好好教訓一頓,心中頗有些遺憾,今日在四公主府,不好將事情鬧大,否則各方勢力追究起來必定會惹來不少麻煩。
“清風,廢了他?!陛p描淡寫,云淡風輕,仿佛是叫清風去折一朵花一樣簡單。
素晚汐眸光一怔,然而卻并未說什么,司馬元凱罪有應得,即使是要了他的命也無法抵消他所犯下的罪孽。
接到命令的清風迫不及待地又閃身出現(xiàn)在兩人視線里。正是剛才打昏司馬元凱的藍衫男子。
不正經(jīng)地朝素晚汐送了一個秋波,“素小姐,這么快又見面了!”
素晚汐含笑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覺得有趣,這人不茍言笑,難得竟有如此活潑的下屬。
清風那滿含春色的笑臉遇到自家主子那沒有溫度的眸光瞬間僵了下來,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避開視線,斂目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只往司馬元凱的唇上輕輕一拍,就看見他的唇上冒出殷虹的血珠,而那匕首卻不沾一絲血跡。
只見他收起匕首,對著司馬元凱的作惡根源,笑的更加邪惡,抬起右腳,狠狠地踩下去。
素晚汐正要閉上眼睛,一只大手卻更快地覆在她的臉上,她感覺到自己的睫毛在他的掌心和指間顫動,想要停下來卻在一時間無法控制,本能地想要將那手移開,然而那只大手只停留片刻,還未等素晚汐伸手附上便自行離去了。
素晚汐覺得臉有些熱,不想直視他的眼睛,幸而遠處傳來的鶯聲燕語打斷了那些不自在。
司馬元凱剛痛醒又被打暈過去了。衣發(fā)凌凌亂亂、雙唇冒血微腫、額間薄汗微濕,儼然一副暴風過境、雨打殘荷、被人狠狠蹂躪過的凄慘模樣。
司馬元凱收拾好了,捧場的觀眾也過來了,該去和上官月翎會和了。
素晚汐和萬俟洛的視線對上,彼此會意,萬俟洛伸手攬住她的纖腰,轉(zhuǎn)眼消失在原地。
待到素千媛出現(xiàn)的時候,地上只留下昏迷不醒、一身哀傷的司馬元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