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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載：1864年8月，在懷遠一帶發(fā)生了一起軍事沖突。

    據(jù)湘軍稱，一支約千人的八旗騎兵突然渡淮河南下，到一條小村莊強搶糧食，還殘害百姓，恰好被當?shù)匮惨暤囊恢孳姴筷犛鲆姟?br/>
    湘軍部隊前去勸阻，但是八旗兵視若無睹，最后那支湘軍忍無可忍，強行阻止。

    結(jié)果那些八旗兵大罵狗奴才，對湘軍大開殺戒，結(jié)果百人隊的駐防湘軍死傷慘重，僅有三人逃了出來。

    那三人向上級匯報會，然后湘軍大部隊趕至那條村子，擊潰了那些八旗兵部隊，并且一路追擊，殺到懷遠城下。

    結(jié)果懷遠城開炮射擊，湘軍大敗，折損了部分人馬，然后退回淮河以南。

    此事傳播極廣，皖中、皖南，以及江西的湘軍和百姓，皆知曉此事，全部義憤填膺，認為滿人可恨，竟然欺負漢人，言稱要大肆報復(fù)。

    曾國藩下令嚴禁議論此事，稱已經(jīng)命人上報朝廷，要求滿人交出兇手，不日就會有所定奪，民憤才暫時壓下。

    ……

    河南開封府，八旗大營之內(nèi)，僧格林沁神色冷峻的看著曾國藩送來的書信。

    “此事當真？”僧格林沁言語中透著冷意。

    一旁的恒齡道：“絕無此事！末將已經(jīng)命人詢問過，懷遠一帶的旗兵根本就沒有和湘軍發(fā)生沖突，更沒有湘軍渡河到懷遠城下，至于懷遠城炮擊湘軍，更是子虛烏有?！?br/>
    “會不會其中有誤會呢？”帳中一人道。

    僧格林沁皺眉看去，說話之人是傅振邦，河南省的漢軍首領(lǐng)，除了自己的八旗兵外，幾乎所有的地方團練都聽從他的號令，盛譽極隆。

    僧格林沁對他相當信任，因為傅振邦向來不居功，雖然每戰(zhàn)必勝，但是功勞任意他人領(lǐng)取，是個視功名如糞土之人。

    “懷遠城那邊還不至于欺瞞于我，但是曾滌生已經(jīng)送來書信，要我交出兇手，你認為我們應(yīng)該如何辦呢？”僧格林沁道。

    “將此事上報朝廷，相信不久之后，真相就會大白?！备嫡癜畹?。

    “好！就依你之言，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去辦?！鄙窳智哒f完。

    “諾！”傅振邦應(yīng)道，然后退了出去。

    看著傅振邦離去后，恒齡道：“此事恐怕不是誤會，會不會是上次我們的試探，讓曾滌生惱怒，借機挑事?！?br/>
    “如果只是宣泄不滿還是輕的，如果他圖謀不軌，那就真的麻煩了?！鄙窳智呙碱^皺得很深。

    “不會吧？曾滌生有這樣的膽量？湘軍剛剛才慘敗了兩場，實力大損，曾滌生如此做不是明智之舉。”恒齡道。

    “但愿如此?！鄙窳智叩馈?br/>
    ……

    傅振邦并沒有第一時間將消息送出，而是趕往了河南巡撫張之萬處。

    張之萬的書房中，聽著傅振邦將今日之事道出來的張之萬神色凝重，道：“曾滌生竟然送信要僧格林沁交出兇手？措辭還很嚴厲？”

    “沒錯！不然僧王不可能那么憤怒的，你沒有看到他的眼神，就算面對捻匪之時，也很少如此狠厲?！备嫡癜畹?br/>
    張之萬對于傅振邦的話，并沒有懷疑的，傅振邦出了名的懂得察言觀色，任何人的眉目動靜都不能逃脫他的雙眼。

    “會不會是之前僧王的舉動讓曾滌生有所怨憤？”張之萬道。

    “應(yīng)該不會！曾滌生向來能忍，區(qū)區(qū)試探何足掛齒，這樣是事情我們都能忍下來，他如何忍不得了！”傅振邦道。

    “如果不是這樣，你曾滌生看來是有大舉動了，否則別說懷遠之事未必為真，就算真是有那樣的事情，曾滌生也不會將此事鬧大的?！睆堉f道。

    “沒錯！我就是這樣認為，才來找巡撫大人你的，不過我們雖然和南方漢軍互不同屬，但是交情也算不錯，曾滌生有所舉動，為何連絲毫風(fēng)聲都不透露出來呢？”傅振邦道。

    張之萬也皺眉，覺得此事有古怪，因為雖然南北漢人之間，表面上有很深的隔閡，但是暗地里卻互通款曲，畢竟在滿人手下辦事，漢人總是不輕松的，隨時會惹來殺身之禍，要顯現(xiàn)出自己的才能，也不能有太多的權(quán)勢。

    所以漢人之間，在滿人面前，爭端極其嚴重，分南北派系，分學(xué)說派系，分各大省份，總之顯現(xiàn)出來的，就是互相攻伐，要證明漢人自身內(nèi)斗極其嚴重，不會聯(lián)手威脅滿人，甘愿當滿人的奴才。

    否則，一旦有人表現(xiàn)出過大的野心，和讓滿人感到警惕的勢力，那樣那個漢人，以及團結(jié)在他身邊之人，下場就可想而知了。

    不過，因為太平天國起義、捻軍起義等全國各地的大小起義不斷，各地團練興起，天下紛亂，滿清有失去其鹿的跡象，所以漢臣們的心思也活躍起來了，他們漸漸串聯(lián)，其中以曾國藩一系最為鼎盛。

    以曾國藩為首，左宗棠、劉長佑、李鴻章、郭嵩燾、沈葆楨、曾國荃、彭玉麟、楊岳斌等人，或是親屬，或者幕僚，或是故交，或是鄉(xiāng)里，他們之間交情極深，成為一個龐大的利益團體。

    雖然各自依舊有爭端，但是無可否認，他們已經(jīng)擁有和滿清抗衡的資本，而北地的漢人也差不多。

    河南巡撫張之萬、團練統(tǒng)領(lǐng)傅振邦、安徽團練統(tǒng)領(lǐng)袁甲三（此時已經(jīng)死了）、山東巡撫閻銘敬等等，互相之間私交甚密，和南方漢臣也多有交往。

    后世正是這些地方漢臣之間的暗中團結(jié)，才長期把持著全國各地地方督撫之位，掌握滿清地方軍政大權(quán)，架空滿清中央統(tǒng)治，到了辛亥革命期間，這也成了各地軍閥四起，割據(jù)一方的根源。

    “難道他認為我們不會答應(yīng)？那是何事呢？我們相交多年，難道還有什么不能相告的嗎？”張之萬道，偏頭看向墻上的地圖，上面插滿了小旗，當他看到和州的“湘”字，和旁邊江寧的“發(fā)”字時，啞然一笑道：“他不會是想投降發(fā)匪吧！”

    但突然他笑聲停止，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傅振邦被他的話嚇了一跳，道：“的確不可能，他兩個兄長死在發(fā)匪之手，怎么可能會投降發(fā)匪呢！”

    “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他們的死有可疑之處?！睆堉f道。

    傅振邦神色一變，他很久以前的確如此說過，有一次他和僧格林沁言談的時候，談及曾國藩兩個兄弟被發(fā)匪害死的時候，僧格林沁神色之間出現(xiàn)了一些極其輕微的異常的變化，仿佛是在嗤笑一樣。

    可能連僧格林沁自己都未必意識到那樣輕微的神色變化，但是對此極其敏感的傅振邦卻看得清清楚楚，心中疑惑之下，暗中調(diào)查了一下，發(fā)現(xiàn)其中似乎真有有些古怪之處的，例如都興阿部遲遲不救援三河鎮(zhèn)湘軍，而當年在雨花臺中，湘軍和朝廷之間的信件往來十分密集，但是其中的消息他卻查探不清。

    不過這些都證明不了什么，傅振邦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只是曾和張之萬提過一下而已，想不到張之萬竟然會舊事重提，這是為何呢？

    “我們漢臣的艱辛，你也清楚，你我過的日子是如何的，各自心中有數(shù)，你我尚且受到猜忌，何況曾國藩?？峙聺M人早就想著怎么對付他了，他忍隱這么多年，如今竟然有發(fā)難之象，雖然我們不知道內(nèi)情，但此次恐怕沒有那么簡單，我們也做些準備吧。”張之萬道。

    傅振邦點點頭，道：“也好！有備無患?！?br/>
    隨后傅振邦離去，而張之萬也忙碌了起來。

    ……

    江西南昌，一輛馬車緩緩駛?cè)肫渲?，徑直向著巡撫衙門而去。

    沈葆楨在廂房中，會見了一個人，趙烈文。

    “趙軍師，想不到你真的來了。”沈葆楨看著趙烈文，神色顯得很淡然。

    趙烈文點頭道：“江西之內(nèi)湘軍的暗中調(diào)度，你應(yīng)該很清楚了，相信也明白滌公的心思，趙某也不拐彎抹角了，你愿意和滌公一同行事嗎？”

    “名教如何自處？”沈葆楨反問道。

    “陛下答應(yīng)過王氏兄弟，仍以名教為主。”趙烈文道。

    “怪不得滌公會答應(yīng)，也罷！此事非我所能阻止，你們便宜行事即可。”沈葆楨道。

    “沒有你相助，江西局勢難以快速穩(wěn)定，你難道想見到局勢糜爛嗎？就不為江西百姓著想？”趙烈文道。

    沈葆楨沉默，道：“朝廷對我不薄?！?br/>
    “你何必還自欺欺人，連滌公都不能忍受朝廷之苛刻，何況我等乎？我們漢人的江山，也該是恢復(fù)的時候了！難道你當奴才久了，連血性都消失了嗎？”趙烈文道。

    沈葆楨再度沉默，良久才輕嘆道；“不是我不愿盡忠，而是為世所逼啊！林公，恐怕我要讓你失望了。”

    趙烈文知道沈葆楨所言的林公是何人，是沈葆楨的舅舅兼岳父林則徐，他對沈葆楨影響很大。

    “林公九泉之下有知，定然會贊同此事，豈會怪罪于你?！壁w烈文道。

    “但愿如此吧?！鄙蜉針E搖頭輕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