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過半時本該安靜的乾清宮外有了些動靜,暗處一個太監(jiān)手里端著一壺酒朝著乾清宮的方向匆匆走來,過側(cè)殿時忽然被人扯進(jìn)了角落里,未等出聲就被捂住了嘴。
太監(jiān)驚恐的看著擒住他的兩個人,其中一人直接掀開酒壺的蓋子,還有一個松開手,直接把整壺酒都給這太監(jiān)給灌了下去。
為了避免太監(jiān)吐出來,喝完了之后他們死死的捂著太監(jiān)的嘴,直到那眼眸從驚恐到無神,漸漸不再掙扎,松脫在了他們的桎梏下。
嘩啦一聲人被扔在了草堆里,雪聲簌簌,兩個人把酒壺和盤子帶走,從那角落后的隱蔽位置直接離開了乾清宮的側(cè)殿。
不多時,華麗內(nèi)殿中出現(xiàn)了那兩個人的身影,半遮掩的紗簾內(nèi)坐著一個華服女子,她抬頭看那兩個人:“人呢?!?br/>
“太子回了太子府,如今騰王爺在乾清宮內(nèi)?!?br/>
“廢物?!奔喓焹?nèi)的女子動怒了,沉聲呵斥,“這點事都辦不好?!?br/>
“太子的馬車半道忽然受驚瘋癲,引起了巡邏隊的注意被攔下來了,后來還遇上了騰王爺?!?br/>
“娘娘,機會還會有的,這只不過是他命大而已?!眮砣斯虻匦攀牡┑┑?,“娘娘放心?!?br/>
紗簾內(nèi)久未有動靜,半響,華服女子抬手,身旁的宮女扶著她起身后才開口:“是時候出宮了?!?br/>
“是。”兩個人低頭退了出去,到了殿外后兩個人朝著出宮的方向匆匆而去,快到宮門口時見到了等在那兒的人和馬車。
空曠的廣場上人影微小,兩人低聲回稟完,等著他們的男子神色暗沉,半響吩咐,“去查查,太子府的馬為什么會忽然瘋癲?!?br/>
......
葉國公府內(nèi),蘅蕪院里燈火通明,四更天時半夏進(jìn)屋稟報:“姑娘,老爺回來了?!?br/>
葉蘭嫣坐在那兒,緊握著杯盞的手松了開來,長舒了一口氣,神情也跟著放松,終于等到父親回來,也就是宮中沒有出事。
葉蘭嫣捶了捶麻了的腿,她保持這個姿勢從三更天一直坐到四更天,一直等著:“人在書房?”
“是,老爺回來后直接去了昱澤軒。”
“把食盒取來,隨我過去?!比~蘭嫣起身,蟬翹為她披上披風(fēng),出了屋子才知道外面究竟有多冷,一陣寒風(fēng)吹過,葉蘭嫣藏了藏雙手沿著走廊下臺階走到了院子中。
沿路的燈映襯在雪地里泛著暗黃,這還是新?lián)Q上的燈籠,到了后半夜蠟燭點的差不多了,天色比深夜時稍稍顯亮,灰蒙蒙的一層灰霧籠罩著大地。
國公府里靜悄悄的,值夜的婆子也都趁機打著盹,這時辰還沒有人出來掃雪,腳下瑟瑟聲,葉蘭嫣走到昱澤軒前,看門的婆子見是二姑娘,清醒著目送她進(jìn)去。
管事推門請她進(jìn)去,葉蘭嫣解下披風(fēng),書房內(nèi)葉知臨就站在后窗那兒想事情,見她進(jìn)來,邁腳走到書桌前:“這么晚了你還不睡?!?br/>
半夏布好了桌子退到了屋外,葉蘭嫣笑著替他倒了杯酒:“入宮兩夜您一定沒吃好,女兒讓廚房里備了些您愛吃的?!?br/>
這么急召入宮的哪個會有心思安安心心吃東西,葉知臨拿起酒杯看了看她笑了:“就為了這個?”
“爹,您把我的孝心說成另有所圖啊?!比~蘭嫣哼了聲不服,“那我也要等您吃完了再說。”
葉知臨哭笑不得:“你要聽什么。”
葉蘭嫣伸手輕輕摩挲著杯子,“爹您匆匆入宮兩日,皇上病重,外頭流言四起,這廢太子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你要知道這些做什么?!比~知臨吃了幾口餃子后放下筷子看著她,“這些流言蜚語不可信?!?br/>
“爹如今能回來,想來是廢太子的事皇上又改主意了?!比~蘭嫣低頭輕笑,他們有這世上最任性最情緒化的皇上,說什么廢太子,不過是人到晚年胡思亂想的多,有所作為的少,一天到晚覺得自己的幾個兒子要謀朝串位,三五不時要試探一下他們,尤其是太子,趁著生病的時候如此隨性的開口就要廢太子,就是想看看太子會不會因此惱羞成怒,直接暴露些什么出來。
朝上數(shù)數(shù),歷代皇帝沒一個比他更任性了的,登基的時候為了鞏固帝位弒殺兄弟,登基沒幾年因為擔(dān)心太子奪位,誰知尋了什么罪名,太子被廢,囚禁在太子府中最后病死;隔了幾年皇上又立了個太子,九年前第二任太子被廢,而如今這個是七年前冊立的,如今正好二十的年紀(jì)。
太子立的一個比一個沒用,皇上的心卻一直處在被害妄想癥中沒太平過,去年太子妃生下太孫后一把年紀(jì)的皇上越發(fā)覺得不對,到最后病了就想了這一出,接連召見大臣,弄的人心惶惶后忽然下了個廢太子的詔書,打的所有人措手不及,自己就在那兒坐看著。
上輩子的太子就是在這天晚上受了親信蠱惑,蠢的夜半從太子府偷偷出來到宮中試圖求皇上收回圣旨,結(jié)果被人中途擺了一道,送了一杯毒酒上去又被人當(dāng)眾揭穿,冠了個意圖謀皇篡位的罪名,最后太子徹底被廢,太子妃和年幼太孫被驅(qū)逐離開,死在了半路,皇后娘娘也因此被廢,打入冷宮。
得利的又是誰呢,朝中多少大臣對皇上的行為心寒,暗涌肆起,私底下各方勢力初見招攬,半年之后二皇子被立為太子,蕭太傅作為過去教導(dǎo)過二皇子的老師,身份也跟著水漲船高,那時,她剛剛嫁給蕭景銘。
......
“騰王爺被召入宮后沒多久我們就回來了?!比~知臨見她實在是好奇,也猜測到了些,隨口提了一句,“太子溫順。”
葉蘭嫣先是一愣,隨即整個兒心算是真真正正的落下了,甭管騰王爺為什么入宮,父親一句太子溫順就說明了皇上的打算:要廢就廢,讓他乖乖呆著他就乖乖呆在太子府里不敢動,這么聽話的兒子,那暫時還是別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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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沒過幾天太子的禁足令就被解除了,太子再蠢都不會提起這件事,心里頭惴惴不安著往藤王府送了好些禮試圖堵住六皇叔的口,后又匆匆入宮謝恩,皇上依舊病著,原本讓齊王爺代轉(zhuǎn)的任務(wù)也交到了太子手上,一時間太子竟顯現(xiàn)出些前所未有的風(fēng)光。
不知道私底下氣著多少人,又讓多少人心愿落了空,總之那幾日盤踞在建安城上空的陰霾總算是散了,街市恢復(fù)了年末慶新春該有的熱鬧,入夜煙火齊放,沖淡著前幾日的清冷。
二八這天葉國公府內(nèi)葉蘭嫣收到了一份來自藤王府的年禮,她的神情略顯糾結(jié),半響嘆了口氣看著匣子內(nèi)那一尊略小些的玉佛雕,低聲喃喃:“究竟要什么啊?!?br/>
昨天下午她派人把謝禮送去藤王府,是在玉器店挑的一尊藥師佛,掌柜的說那是在松山寺開光過的,專保佑身體健康,她原想著騰王爺身體不好,這算是最實在心意的,可誰想今天一早藤王府送了這么個東西過來,小一號的藥師佛。
信上所言,心意供佛一尊即可,王府中已有此佛像,又不能枉費她的心意,所以把她送的留下了,把原來的給她送過來了,信的后面還表達(dá)了騰王爺?shù)恼鎿粗x意。
“不滿意就不滿意唄?!比~蘭嫣癟了癟嘴,非得用這方式表達(dá)她送的禮是多么的不走心。
看完了一封底下還有一封,翻開來后葉蘭嫣的神情卻沒之前這么輕松了,關(guān)于上次雪崩的事,騰王爺查了些眉目出來,可看到最后葉蘭嫣的神情又變的和看上一封信時一樣,這騰王爺,居然不告訴她查到了什么,說他會解決!
寶珠看著自家姑娘臉色一變再變,小心的喊了聲:“姑娘?”
“有求于人,切莫動怒?!比~蘭嫣深吸了一口氣嘴里重復(fù)念叨了幾遍這八個字,終于把笑意給拉了回來,指了指那匣子,“收到庫房里?!?br/>
......
年三十宮中宴會,幾天前還有人惶惶擔(dān)心著不太平,到了三十這天下午參宴的馬車紛紛入宮。
說是為了給宮中增添點喜氣,操辦的宮宴還格外熱鬧,葉國公府內(nèi)葉老夫人身子不適沒有前往,葉蘭慧崴了腳還沒恢復(fù),跟著方氏和何氏進(jìn)宮的就只有葉蘭嫣和葉蘭儀。
下了馬車后由宮人帶著前往百花宮,路上何氏遇到了相熟的夫人就一并聊著前往,葉蘭嫣跟在后面看了一眼四周,太子熬了這么多年忽然得勢,皇后娘娘操辦起宮宴來都比以往來的有勁。
“今兒出門啊看到隔壁的彭家大門緊閉的,也不見彭夫人入宮來,打聽之下才知道啊彭家又出事了,你猜怎么著?!鼻斑厓旱耐醴蛉死问险f著。
何氏語氣里滿是打探:“怎么了,彭家那少爺又出事了?”
王夫人聲音又尖又細(xì),說到夸張?zhí)幒薏坏门呐拇笸葋硌员硪幌虑榫w,“差不多,前天彭家少爺出城去玩,昨夜回來時遇上雪崩了,哎喲喂,三車人都給埋在雪地里,彭家大半夜的趕過去挖人,我說一早這大門緊閉的,都還沒回來!”
正在看宮中雪景的葉蘭嫣一愣,王夫人的話還時不時傳來:“我聽說啊,挖了大半宿才把人挖出來,那彭少爺?shù)鸟R車在最中間,挖出來的時候人都凍僵了,這正是遭到了什么禍了這是,哎我說國公夫人,聽說你家二姑娘上回也遇上了雪崩,如今這天兒啊,真得少出門了,一不小心就遇上這種事?!?br/>
葉蘭嫣心里涌起一抹莫名,隨即嘴角微揚,低下頭去看著沾在裙擺上的雪粒子,可不是,一不小心就遇上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