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炸雞店大門上居然罕見地掛上了“closed“的牌子。
由于還沒到換班時間,刀疤臉大叔拖著腳步,親自把一杯可樂放到了客人的桌子上。
要說炸雞店的老板有多實在,可樂里的冰塊居然能在杯子中摞起來擺成一座高塔。
面對如此有槽點的一杯飲料,這位客人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用鼻子頂住搖搖欲墜的冰塊,張開大嘴一飲而盡。
”阿銘啊,玩手機對眼睛不好?!?br/>
大清早的店里沒什么人,刀疤臉大叔干脆拖出一張椅子坐在對面,笑瞇瞇地看著任決銘打了個哆嗦。
這一杯透心涼的可樂灌下肚,終于讓這個網(wǎng)癮少年清醒了一些。
網(wǎng)絡是個潘多拉魔盒,任決銘打開了它,然后感覺自己陷了進去。
他用自己剛剛注冊不久的賬號去回復那些陰陽怪氣的評論。
開始的時候任決銘還是很禮貌的,對著鍵盤憋了半天才打出一句話,然后刪刪改改,語氣很誠懇。
然而這沒有什么卵用。
發(fā)出去的留言就像是石頭沉進了大海,一點浪花都沒翻起來。
不管在哪里,任決銘連一條回復,一個點贊都沒收到。
這是為什么?
任決銘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來求助專家。
”你被當成水軍了!“
墨鏡大叔攤開雙手,表示自己也沒辦法。
水軍是什么?
在學會了一個新詞之后,這位粉絲只有兩個的博主感覺尊嚴掃地,一股紅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上了脖子,隨后迅速地占領了臉頰。
還好刀疤臉大叔經(jīng)驗豐富,在任決銘拍碎第一張桌子之前,趕緊又端上來一杯冰塊,這次連里面的可樂都免了。
”我想好了!“梗著脖子把冰塊嚼得嘎吱作響的年輕人揮著拳頭,”不能沉迷網(wǎng)絡,這樣只是在浪費時間?!?br/>
哎喲,說得和真的一樣。
墨鏡大叔撇了撇嘴,心里連半個字兒都沒信,這孩子在店里坐了兩個小時,眼睛都快粘到屏幕上去了。
“我要努力工作!咳咳咳咳。。?!?br/>
話只說了半截,任決銘被自己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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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到這個,大叔臉上的墨鏡都快掛不住了,慌慌張張地站起來。
他上下左右,東南西北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店鋪。
最后伸出手指了指腳下,試著征求意見。
“要不咱把地板換一下?全部拆掉換成大理石的好像還不錯。。?!?br/>
任決銘舉起一只手,把剩下的半句話吐了出來。
“我要努力工作!直到這座城市的每一個人都認出我!”
好么,這孩子魔怔了。
“要不。。。我先關注你一下吧。。。”
刀疤臉大叔剛舉起手機想要來一發(fā)友情關注,馬上就被冷漠地拒絕了。
“不,我只需要女粉?!?br/>
在網(wǎng)上和噴子奮戰(zhàn)了一夜后,已經(jīng)大徹大悟的年輕人一陣風地沖進后廚,不一會拉著滿臉通紅的顧穎又沖了回來。
“成了!”
任決銘得意洋洋地放開自己的第一位粉絲。
小店員現(xiàn)在還沒到換班的時間,所以身上穿著便服。
簡單的白色連衣裙搭配著涼鞋看起來十分清純。
見前輩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顧穎不敢對上視線,只能對著桌子腿說話。
“怎。。。怎么樣?”
“還是穿褲子好一點?!?br/>
“。。?!?br/>
任決銘肩頭一聳,覺得自己說得沒毛病,穿褲子多靈活啊,能翻墻,還能翻欄桿,走起路來健步如飛,跑起來耳邊生風。
小店員支吾不語,沒了下文,反倒是刀疤臉大叔冷哼了一聲,墨鏡后面寒光閃爍。
任決銘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了。
當初一共有兩個人向顧穎做出了“絕對安全”的保證。
阿銘做的很好,這孩子粗中有細,工作起來還是很靠譜的。
而自己做得不夠好。
在顧穎接下這個兼職之前,夜班的擔當一直是阿銘。
長時間的相安無事,讓自己這個老板有些懈怠了。
“裙子好,夏天還是要多穿穿裙子嘛”
店長發(fā)表完意見之后,和前員工交換了一下眼神,兩個人心中都有了計較。
而顧穎揪著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對了,你們誰會填這個東西?”
想起自己今天可是有正事要辦,任決銘左手一晃,摸出紙和筆。
“這是啥?”
眼見任決銘掏出兩樣和他完全不搭邊的東西,刀疤臉大叔感覺十分好笑。
然而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墨鏡后面的瞳孔迅猛收縮,大叔趕緊把手上表格一樣的東西扔到桌子上,好像是扔掉一塊燙手的炸雞。
”啊,我瞎了!“
這下連顧穎都好奇了起來,輕輕用一根手指撥弄了一下,看清了表格的標題。
這居然是一份簡歷。
”阿銘,你清醒一點!“
這雙用來握斧頭的大手抱住任決銘的肩膀一陣搖晃。
刀疤臉大叔對任決銘再了解不過。
這孩子要是會寫簡歷,那母豬都能上樹了。
他閉上眼睛隨手一指就擊中了要害。
”你知道這里要填什么嗎?“
”。。?!?br/>
自己在家的時候,任決銘其實試著填過一點。
但是搞來搞去也只是填上了姓名,性別,出生日期,和手機。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沒有由來得讓人心生恐懼,因為這些空白就像是在拷問他的靈魂。
”你在填老子之前干嗎去了?“
“空著這么多你也配找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在網(wǎng)上被噴怕了。
現(xiàn)在一張簡歷都能化身壓力怪,抓著任決銘輸出。
他撓了撓頭,感覺墨鏡大叔指的空白,努努力還是能填上的。
“您的教育背景是?”
這個問題并不是很難,但是任決銘突然支支吾吾,用余光撇著顧穎。
“學院吧。。?!?br/>
“學院??!!”
墨鏡大叔的聲音拔高了一截,陰陽怪氣地嚷了起來。
“高。。。高中吧。。。”
任決銘的聲音越來越小,剛剛掏出簡歷的勇氣已經(jīng)消失了。
“呵呵。你還不如不寫?!?br/>
“那你說填什么!“
”你就寫上‘認字’怎么樣?“
”。。。“
連惱羞成怒都沒做到,這個剛才還叫囂著要努力工作的年輕人被噎得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