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ūn秋末期,東周王室衰敗,天下間諸侯并起,黎民百姓陷入了無休無止的戰(zhàn)火之中,經(jīng)過了前后兩百多年的相互殺伐,中華大地從大大小小幾百個諸侯國,經(jīng)過優(yōu)勝劣汰的自然法則,最后只剩下齊、楚、燕、韓、趙、魏、秦,七個諸侯國的旗幟還在高高飄揚屹立不倒,逐漸演變成七雄爭霸的格局,史稱戰(zhàn)國時代。
公元前二百三十年秋,一眼望不到邊的稷谷田,漫山遍野滿眼的金黃,楚國淮yīn的農(nóng)民們正在各家的地里忙活著,又是一個豐收年,收獲的季節(jié)總是令人心情愉悅。
稷谷,上古時代的一種農(nóng)作物,又稱:粢,粘質(zhì)的是黍,可以釀酒,不粘的是稷,可以作為飯食,北方稱之為谷子、小米,即為現(xiàn)在的粟,被古代百姓譽為:百谷之長。
稷是一種抗旱能力超強的農(nóng)作物,非常適合在干旱、缺乏灌溉的地區(qū)生長,因此頗受百姓喜愛,紛紛種植作為主要糧食。
chūn秋、戰(zhàn)國時期,水利灌溉還沒有普及、應用到農(nóng)業(yè)領(lǐng)域,我國南方地區(qū),雖然是江河、湖泊縱橫,亦不能近水樓臺先得月,只能望洋興嘆,落后啊。
直到始皇帝嬴政統(tǒng)一六國建立秦朝后,才在天下大興水利工程,引江河之水灌溉到農(nóng)田,江南地區(qū)水田才悄然興起??磥恚@秦始皇也著實干了點惠民工程。
田間地頭中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滿意的笑容,還有些人暗自在盤算著,除去給王上繳納賦稅,應付完地方官員的盤剝,自己能剩下多少結(jié)余。
勞作的人群中,只有一個壯漢明顯心不在焉,他三十上下的年紀,身材魁梧,濃眉大眼,雙目炯炯有神,棱角分明的臉上絡(luò)腮胡須,上著短衣,下穿犢鼻褲,足下一雙草鞋,雖然一身勞作短打,古銅sè健美的肌肉顯露無疑,難掩英武之氣。
此人姓韓,名:復,祖上是韓國貴族,先祖皆為韓國將領(lǐng),后因家道中落,隨其父遷到淮yīn務農(nóng)。
韓復此時心情低落,他的故鄉(xiāng)韓國已經(jīng)被秦所滅,他們祖孫幾代夢想著振興韓家,重返故土的希望,被秦人的鐵蹄踐踏得支離破碎。
父親韓承祖,聽到祖國淪喪的噩耗,大哭三天,不吃不喝,而后一病不起,連馬上要出世的孫子都沒來得及看上一眼就郁郁而終。
國破,喪父,這一切接踵而至。
歡樂的秋收隊伍中,唯獨韓復一人悶悶不樂,他反復回想著老父親臨終前的一刻,那充滿憂郁和期盼的眼神,雖然沒有留下一句遺言,但卻令他久久無法平靜,祖孫幾代人的中興之夢,落在了他一個人的肩上,此后的路任重而道遠。
rì近晌午,天氣逐漸炎熱起來,霸道的“秋老虎”肆虐著田間地頭勞作的人們,烤得莊稼的葉子都打了蔫。
有個漢子索xìng脫掉上衣,光著膀子穿梭在田地中,他一邊忙活著,一邊發(fā)著牢sāo說:“今年這老天爺還算沒瞎眼睛,風調(diào)雨順地過來了,收成倒是不錯,就是不知道那些個專吸骨髓的官員們,又會怎樣巧立名目來壓榨我們?”
一個jīng瘦的老者低聲訓斥道:“老五,別胡說,我看你還是不累,有勁沒處使了怎地,一會讓咱家的驢歇了,你來拉車,看你還有勁說閑話不。”
那漢子不服氣地說:“爹,我說的都是大實話,再好的年頭,老百姓也是吃了上頓兒沒下頓兒,辛辛苦苦一整年,苛捐雜稅全來了,都他媽白忙活,這叫什么世道?”
老者嘆息道:“有什么辦法,誰讓咱是平民百姓呢,我看今年的賦稅要比往年高,你沒聽說要打仗了嗎?老秦人那幫狼崽子瘋了,剛剛活捉了韓王,韓國沒了,楚王正在往邊境派兵,這又是繳稅、又得服徭役,rì子真沒法過了?!?br/>
悶聲不響的韓復聽到張家父子對話,心情更加沉重。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呼喊聲:“韓大哥,韓大哥,快回家去看看,你娘子要生了?!?br/>
韓復放下手里的鐮刀,尋聲望去,是鄰居家的鐵柱,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來報信。
已經(jīng)三十而立的韓復,膝下至今無子,妻子劉氏,先后生產(chǎn)過一男一女,怎奈均已夭折,這一胎能否順利降生,健康長大,他心里真是沒底,聽天由命吧。
已經(jīng)趕回家中的韓復,搓著手在院子里來回踱步,期盼著新生命的到來,亦在默默地祈禱著上蒼,望能保佑她們母子平安。
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沖破韓家的屋頂直上云霄,正在沉思中的韓復為之一驚,被拉回到現(xiàn)實的他,快步奔向產(chǎn)房,沒等他進門,產(chǎn)婆已經(jīng)推門而出。
這產(chǎn)婆四十多歲年紀,滿臉堆笑著說:“哎呦,恭賀了韓家大兄弟,你娘子生了個大胖小子,這小子可不一般,經(jīng)我手接生的嬰兒不下百個,我就沒見過如此奇人,聽聽這哭聲,沒把房梁給震塌了,嚇得我差點沒把他扔地上?!?br/>
韓復忙說:“有勞,有勞,辛苦,辛苦?!?br/>
喜得貴子的韓復,多給了產(chǎn)婆幾錢,又雇了個車給送回去,用早已備好的吃食打發(fā)了前來道喜的街坊鄰居后,忙來到妻子床前,安慰了劉氏一番,這才有時間抱起兒子看上一眼。
小家伙虎頭虎腦,很是惹人喜愛,遺傳了他的優(yōu)良基因,手大腳大,rì后一定是個魁梧的漢子。
在沉浸在喜悅當中沉思的韓復,被一個大漢爽朗的笑聲帶回了現(xiàn)實,窗外傳來話語聲:“大哥,嫂夫人生了吧,快讓兄弟看看,是個帶把地不?”
韓復聞聲起身迎向屋外,剛推開房門,與一個魁梧大漢撞個滿懷,那漢子抓住他的雙手,興沖沖地問:“到底是生了個啥啊?你快說啊大哥,可急煞兄弟我了?!?br/>
眼前這個昂然大漢,身高足有七尺開外,一臉虬髯,濃眉倒豎,高顴骨,寬下頜,標準的一張國字臉,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身葛布粗裳,赤著一雙大腳板。
望著這個比自己高出半頭,鐵塔一般的漢子,韓復興奮地答道:“是個男孩,來振兄弟,我今后可是有盼頭了?!痹捯粑绰?,韓復激動得熱淚盈眶。
那叫來振的漢子高聲叫道:“哈哈哈,大哥,天佑韓氏,我等大事有望了,哈哈哈,我要進去看看大侄子,未來的小主?!?br/>
向來沉穩(wěn)的韓復未加阻攔,只是環(huán)顧左右一番后低聲囑咐道:“兄弟,禁聲,謹防隔墻有耳?!?br/>
來振慌忙捂著嘴小聲說道:“哎呀,我是高興過了頭,不妨事、不妨事,這又沒有外人?”
韓復輕聲說:“小心無大錯?!?br/>
來振收回了剛剛要邁進門檻的左腳,滿臉透紅地撓著頭說道:“兄弟失禮了,我這是被喜事沖昏了頭了,嫂嫂剛生下小主,啊不,大侄子還未滿月,我這腌臜的漢子,怎好進去沖撞了胎神,我走了,回去告訴我那婆娘,讓她來幫著伺候嫂嫂?!痹挍]說完,人已經(jīng)一溜煙跑出了韓家的院門。
韓復忙道:“兄弟,你我之間的交情,不要拘泥了哪些俗禮,進屋看一眼,無妨,無妨。”再抬頭看來振,那里還有了蹤影。
韓復搖搖頭,轉(zhuǎn)身進屋,關(guān)上了房門,韓家小院恢復了往rì的寧靜。
屋中,榻上,劉氏正充滿慈愛地撫摸著剛剛來到人世的兒子,從頭摩挲到腳,一遍一遍地上下打量著這個小生命,母xìng柔情大肆泛濫。
“啊,他爹,你快來看,這孩子是怎么了?!眲⑹象@叫道。
再一次陷入沉思當中的韓復,被妻子的驚呼聲打斷,慌忙奔到榻前俯身探向剛出生的兒子,疾聲說道:“怎么了,那里不妥?!?br/>
劉氏抓著兒子的小手,雙目充滿驚疑地說:“你看,這手怎么是這樣?!?br/>
韓復看向兒子粉嫩的雙手,在陽光的照耀下,小家伙的手掌皮膚晶瑩剔透,像剛剝了殼的雞蛋,柔嫩光滑,雖然小手不大,但卻在那一張一握地,好似在舒展筋骨,并沒有看出有什么不妥。
韓復不解地問道:“怎么了,這小子不正在那練拳嗎,有什么問題?”
劉氏二目圓睜,櫻桃小口張得老大,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你看他的左手,手心里紅紅的,像是握了個什么東西,好嚇人。”
輕輕掰開兒子正握成拳頭的左手,韓復疑惑地看了下去,好家伙,他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抱起來走到窗下,借著陽光仔細觀瞧,這分明就是一桿長矛,殷紅、殷紅的長矛,矛尖、矛身分明,清晰可見,矛尖在虎口的位置,矛身向下延伸,位于手掌的右下方。
左手握成拳頭,就似握住了一根神兵利器,那長矛仿佛泛著寒光,橫掃**,注定將用無數(shù)鮮血方能染紅此矛!
不明就里的韓復喃喃道:“長纓在手,此子注定將來要披堅執(zhí)銳,沙場征戰(zhàn),時也,命也!”
劉氏滿臉疑惑地追問:“他爹,兒子手心中那快紅sè掌紋,到底是何圖案?”
韓復攤開兒子的左手,肅然說道:“是長矛,這小子手握紅纓出世,必是戰(zhàn)神下凡,將來投身行伍,建功立業(yè),做一個名揚天下的大將軍,豈不壯哉!”
“振興我韓氏有望,有望了,記住,兒子這奇異的掌紋,萬萬不可向旁人提起,切記,切記?!表n復望著遠方,一字一頓地凜然說道。
此時的劉氏,已經(jīng)淚流滿面,癱倒于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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