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書上寫的省立大學(xué)報到日期是在八月末,而此時已經(jīng)是九月二十五號了,整整錯過了一個月。
只是不知道這件事是楊翠蘭一個人的主意,還是家里有其他人也參與其中。她決定暫且不把事情說破。等鎮(zhèn)上的房子弄好之后,再和姚家的人攤牌。
唐遙把證明信帶給張阿姨后,又交了第一個月的租金和伙食費,房子的事算是徹底敲定。
搬到鎮(zhèn)上的事,家里她只告訴了鳳仙。那孩子最開始一點都不情愿,聽著聽著就哭了起來。后來還是唐遙好言相勸,才把她勸好。
如今萬事俱備,只差和姚家人攤牌了。
等到了選定的搬家日子,她找柳長慶栓了驢車,送她一程。
吃過早飯后,趁著家人都在,唐遙在飯桌上宣布自己準備搬到鎮(zhèn)上去住。
姚父撇了她一眼,怪聲怪氣的說“你還想不住到鎮(zhèn)上?越來越能耐了,你咋不住到首都去?!?br/>
唐遙平淡的說“我就是告訴你們一聲。行李已經(jīng)準備好了,我一會兒就出發(fā)?!?br/>
見她不是在開玩笑,楊翠蘭心里可樂開了花,盼了這么多年,這個吃閑飯的終于要走了。要不是看在每個月老二寄來的那10塊錢的份上,自己早就再在想個主意把它打發(fā)出去了。想到那些年花在她身上的錢,能買多少肉,多少白面。
見家里沒人說話,唐遙說“既然你們都沒有意見,那我就準備走了?!?br/>
姚父把手里的旱煙桿子重重的摔在桌子上說“給我站住,話還沒說完,跑什么跑。這既不是出嫁也不是上學(xué),一個人住出去算怎么回事?到時候村子里的人,在背后說我們閑話,我丟不起這人?!?br/>
“爹,這可是你先提起上學(xué)的事兒,那我可就有話說了?!闭f著從褲子口袋,里拿出已經(jīng)粘好的錄取通知書放在桌上。
“這個是我從家后面的草地里撿的,如果你們不認識字,我可以念出來聽聽錄取通知書,姚小英同學(xué),你已被錄取我校中文系漢語言專業(yè)學(xué)習(xí),請于1983年8月28日憑本通知來校報到?!?br/>
她把信推到姚父面前說“這封信上寫著我的名字,可奇怪的是,我本人并沒有收到。我想問問在座的各位,是誰這么‘好心’,代我收了,卻沒有轉(zhuǎn)交給我。私自毀壞別人的信件,以為就能神不知鬼不覺,我倒是想問問這個人安的是什么心?!碧七b邊說著邊緊緊盯著楊翠蘭不放。
楊翠蘭本就做了虧心事,被他盯得心里發(fā)毛,沒好氣地問她“你看我做啥,又不是我干的?!?br/>
唐遙冷笑一聲說“我又沒說是你,不過這個家里就四個人,你說你沒干,意思就是爹,是娘的或者是大哥唄?!彼室獍咽聭B(tài)說的十分嚴重“現(xiàn)在咱們整個地區(qū)都在狠抓教育,縣里甚至還派了專員下基層,可見重視程度之大。你們倒好,和政府對著干阻撓大學(xué)生追求上進。要是村里的干部知道,你說他們是不是要派人來查個清楚?”
她一下子牽扯到村上,縣上。還給他們安了這么嚴重的罪名,特殊年代過來的人,最害怕被扣帽子。這話說的楊翠蘭徹底沒了底氣,白了她一眼低聲道“你說查就查,楊柳村啥時候輪到你當家作主了。”
唐遙佯裝自信滿滿的說“既然你不信咱們就試試,支書和村長要問起來,可別怪我沒給你留情面?!闭f著就要出門告狀去。
楊翠蘭一下跳起來把他拉住,轉(zhuǎn)身對著姚母嚷嚷道“娘,還管不管了。這可是您出的主意?!?br/>
姚母被嚇的直擺手。
楊翠蘭怕罪名都讓她一個人擔著,不依不饒的大嚷“娘,您別不說話呀?!?br/>
姚母被她逼的沒辦法,唯唯諾諾地說“我當初就是那么一說,誰知道你真把信藏起來了?!?br/>
楊翠蘭一下不樂意了,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娘,您咋都這么說呢。沒有你的主要,借我個膽子,我也不敢這么做呀。當初可是你說的,怕英子一走,大國就不給家里寄錢了。還囑咐我這事千萬不能讓爹和大強知道。現(xiàn)在出了事兒您就把責(zé)任推到我身上,我還覺得冤呢?”
這下不等唐遙再接著質(zhì)問,姚父先吹鼻子瞪眼的問道“真有這么回事兒?”
姚母縮著脖子一聲都不敢吭,
姚父沖著她吼道“你看看你出的餿主意,頭發(fā)長見識短。是那10塊錢重要,還是我們姚家的臉面重要。咱們家出了個大學(xué)生,那就是和柳主任家平起平坐,村人都得跟著羨慕。你倒好,就為了10塊錢。也不動腦子想一想,家里供她上學(xué),花了多少錢,大學(xué)去不了,之前錢不就白花了。”
唐遙本聽他話里話外都是姚家的臉面,算計的是付出多少,回報多少。心里翻了個白眼,果然世界,他的面子最重要。
姚母被家人輪著數(shù)落,委屈的邊掉淚邊說“我還不是為了家里好,想著多十塊錢,可以多給大強,給栓子做點好吃的。結(jié)果家人都尋我的不是?!?br/>
見母親蹲在地上哭個不停,姚翠蘭沖姚大強使眼色。姚大強怕唐遙真的去告狀,終于坐不住了,懇求道“英子,這事兒娘和你大嫂確實做的欠考慮,我替她們向你賠個不是。你看在她們是為了家里好的份上,就別去村委會鬧了?!?br/>
小英聽后,心道,這個姚大國是把她當作圣母了吧,如果這事兒都能原諒,那殺人也不算啥罪過了。
“大哥,你不讓我去告狀,也可以。但我是有條件的。第一,家里人再也不許再干涉我的一切事物。也不能阻止我搬去鎮(zhèn)上。第二,這件事我會告訴二哥,他多寄的錢,會由十元減為五元,這錢也是為了鳳仙上學(xué)用的。第三,你們得讓鳳仙好好上學(xué),不許用家務(wù)事為由打擾她學(xué)習(xí),要不然這另外五元錢,我也會讓二哥取消的。以上三點,立下字據(jù),如若反悔,這張錄取通知書就是最好的證據(jù),我一告一個準。要是上面徹查下來,別怪我不給你們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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