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璃眼睛瞇了起來,
像極了午后在開滿三角梅的后花園里,伸了個懶腰享受陽光的橘貓。
她屬實是被直播間的粉絲們給拍舒服了。
一群人排著隊,口口聲聲給磕一個,
這個誰頂?shù)米“ ?br/>
顧惜把劉璃陶醉的樣子看在眼中,如遇知音,連忙又給劉璃面前的杯子倒了七分滿,帶著三分得意地道:
「我這茶在魔都可不常見,是閩地三大紅茶之首的坦洋工夫茶。」
「清末民初行銷東南亞遠至歐洲,當時坦洋街一里長,有茶行36家。」
「我這坦洋工夫茶,還是我專門跑了一趟壽寧收上來的,湯色紅潤,帶桂花香氣。」
顧惜提起這茶,眉飛色舞的樣子,比起看到大黑拾還要來得激動。呃,你是不是誤會了什么?
劉璃只能訕訕然地點頭,再點頭:「好茶,嗯,香?!?br/>
湯色紅潤她是看得出來。
這個有眼就行。
什么閩地三大紅茶之首,沒喝出來;
什么桂花香味,沒品出來。
嗯嗯,蠻解渴的。
不過這話,劉璃憋住了,沒敢說。
倒不是怕顧老板生氣,是怕他老大不小要是有個什么基礎病之類的梗過去了,大黑拾就不好賣了。
被動地被灌了一肚子水,以及一腦袋各種茶知識后,一個拄著文明棍的老頭,快步走了進來。
從店鋪外擠入進來的陽光被遮擋的一瞬間,劉璃就扭頭看了過去,第一時間就看出來了那文明棍純屬裝比,這老頭腿腳都快比她的靈便了。
「老華僑,你這腿腳可以啊。」
顧惜笑呵呵地起身相迎,調(diào)侃的意思分明是跟劉璃同感。
「老顧,少扯那些沒用的,你說的品相好的大黑拾呢?」
老華僑走過來,才注意到劉璃的存在,腳步就是一緩,臉上還帶出幾分懊惱,狠狠地瞪了顧惜一眼。
顧惜隨之面露苦笑。
劉璃左看看,右看看,明白過來了,掩嘴輕笑。
這個老華僑急切模樣擺出來,除非他不買了,不然賣家怎么可能手軟?
想要殺價已經(jīng)是不可能的了。
顧惜嘆口氣:「來,先看東西吧?!?br/>
老華僑對是露底這事也不是很在意,聞言沖著劉璃點了點頭,就拿出修手表人用的那種單眼放大鏡,恨不得整個人趴到臺子上,細細地看那張大黑拾,
口中還嘖嘖有聲,連呼「好品相」。
沒一會兒,他戀戀不舍地放下裝備,點頭道:「是真品,而且保存得極好,有歲月痕跡,沒使用痕跡,難得難得?!?br/>
「而且還是我沒收到的冠字,好東西?!?br/>
顧惜笑著點頭,伸手一引:「來,喝茶?!?br/>
老華僑牛嚼牡丹的范兒跟劉璃有得一拼,一口飲盡,敷衍一句「好茶」,就沖著顧惜感慨道:「當年家父下南洋,全部家當換了一張大黑拾,帶在身上防身。」
「那時候的人都沒出過門,也不知道去了南洋,這錢既花不出去,也買不了什么,就一直藏著,算是個念想?!?br/>
「后來好不容易過得好了,南洋又出了亂子,我們一家人跑回國內(nèi)避難,過了好些年再去南洋,從頭開始?!?br/>
「家父就是那個時候過身的,他一直留著當念想的那張大黑拾也找不到了?!?br/>
「從那后,我就落下了毛病,其他古玩還好,就這大黑拾只要入了眼就拔不出來了?!?br/>
老華僑開始時候還是對著顧惜說話,說著說著,就面朝了劉璃。
劉璃也不是棒槌,馬上就懂了,這話是說給她聽的。
「咳咳?!?br/>
她干咳一聲,用「好茶」式語氣敷衍:「節(jié)哀?!?br/>
講故事要有用,
還做什么買賣,
你就說多少錢吧?
劉璃的態(tài)度,無聲地把話傳遞了過去。
老華僑噎了一下,苦笑道:「這位小姐,不知多少錢愿意割愛?」
「你說?!?br/>
「10萬?」
「不夠?!?br/>
「那……」
「13萬,一口價?!?br/>
劉璃語氣叫一個斬釘截鐵,說著還伸手要去摸那張大黑拾,好像老華僑只要說個「不」字,她就要揣兜里轉身就走。
「……好!」
老華僑應了下來,又瞪了顧惜一眼。
這個價格,叫得他渾身難受啊。
講道理,這價錢,放出話去,老華僑也不是收不到一張大黑拾。
品相也能不錯。
多花費點功夫罷了。
可東西就在眼前,放著跑掉了,再花同樣的價格去收一個回來,搞不好還是同一張,那不是鬧嗎?
這個叫價卡得叫一個精準,一看就是內(nèi)行人。
劉璃看著年輕,又是女孩子,不太像,那就只能是……
顧惜低頭,默默地喝茶。
「成交!」
「老顧出個合同,我們轉賬?!?br/>
老華僑看塵埃落定,立馬爽快麻溜了起來。
合同是制式的,顧惜心虛地主動去處理,老華僑就與劉璃相對坐著喝茶。
閑著也是閑著,便聊到了那張大黑拾。
老華僑詫異出聲:「這么說,這張大黑拾,不是劉小姐家里傳下來的?」
劉璃搖頭:「不是,就剛剛外面地攤上撿的漏?!?br/>
顧惜剛拿著打印好的合同回來,聽到這話佐證了一句:「不錯,劉小姐進來的時候,那張大黑拾還縫在舊衣服里,當著我面抖落出來的。」
兩人一起看向劉璃。
劉璃只好簡單地講了講撿漏的過程,聽完后,兩人若有所思了一番,由老華僑感慨出聲:
「慈父孝子,陰差陽錯啊?!?br/>
劉璃其實也不是太明白,全程靠著「風流眼」血C過來的,只好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豎起耳朵聽老華僑和顧惜一人一句地分析著。
「老人家臨終前先說不賣書,這是愛書人、讀書人的正常反應,畢竟面朝黃土背朝天,翻身只在書本間?!?br/>
「他再指舊衣服,應該不是讓兒子真過不下去了,可以賣衣服,不能賣書本,他是想說,衣服里面縫著錢?!?br/>
「應該是了,那個老人家是知青,那張大黑拾,應該是上山下鄉(xiāng)時候帶去的,在鄉(xiāng)下也沒處花,我家父一樣想著留給孩子當家底?!?br/>
「一句話沒說完,沒說清楚,人就過去了?!?br/>
「他兒子倒是孝子,雖然沒明白老人的意思,卻把書和老人生前的衣服一起收藏了起來,這才能保存到現(xiàn)在?!?br/>
「這個……機緣巧合啊?!?br/>
老華僑和顧惜看向劉璃的目光里,滿滿都是羨慕。
倒不是為那13萬塊錢。
這點錢對他們兩個來說不算什么,羨慕的是這個撿漏的故事,換成他們,可以在圈子里面吹一年!
「走了走了?!?br/>
老華僑訛了顧惜一個盒子,小心翼翼地將那張大黑拾放進去,抱著就走了。
臨走前,他還不忘給劉璃留了個聯(lián)系方式,表示有南洋方
向的古玩,可以聯(lián)系他。
目送老華僑離開,劉璃笑著對顧惜說道:「顧老板,多謝你了,牽線搭橋的費用,按規(guī)矩是要給的。」
古玩行業(yè),牽線搭橋自有規(guī)矩。
有成三破二的說法。
不過劉璃沒打算按規(guī)矩來了,她伸手一推同樣是第二套人民幣的三元和伍圓,以及那些雜幣,說道:「就用這些抵吧。」
十幾萬的成交額,按規(guī)矩,牽線搭橋的錢小幾千塊撐死了。
這些略有多。
顧惜也不在意這多點少點,含笑點頭。
「那就這樣,我再出去逛一圈,過會兒再來叨擾顧老板?!?br/>
劉璃說完,瞄了一眼彈幕炸開鍋的手機,向著店外走去。
「好好好,有空再來喝茶?!?br/>
顧惜將劉璃送出了店門,看著她的背影離開,剛要轉身回去,才冷不丁地反應過來:
「等等,她說的過會兒再來,指的該不會是……」
「……過會兒就能再撿一漏吧?」
顧惜自失地一笑:
「怎么可能?我真是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