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5-12
如今曹家三房正值多事之夏,而能稱得上是脊梁骨的曹慎奕又不在家中。崔嬤嬤難得見上鐘毓秀一面,雖心中很是不舍,卻也明白鐘毓秀早已并不只是那一個她從前想方設(shè)法地護在身后的小姐,而是三房當著家,掌著權(quán)的五少奶奶。她的小姐如今已經(jīng)不是輕易地留得下的了,根本沒那功夫留下陪著她這個老婆子敘舊。
好不容易推卻了崔嬤嬤想要讓蕭兒重新回她身邊伺候,鐘毓秀帶著三太太今日帶去主宅的小丫鬟,重新回了曹家三房的府里。無暇去計較這小丫鬟會向三太太如何稟告今日在陶二家中的所見所聞,鐘毓秀手眼不停地瞧著今日還未來得及瞧的賬冊,口中也不忘詢問著絳兒府中可有什么事情發(fā)生。
簡略地用了一頓并不足以飽腹的晚膳,不管季忠那邊消息如何,今日的事兒卻是不能堆到明日去處理的。否則的話,香蓉姨奶奶那里會不會出什么大事,她說不準,只是這人心未穩(wěn)的府中,只怕也會出來一些渾水摸魚之輩。
夜深人靜之時,草叢之中臥著的蛐蛐的叫喚聲,偶爾隨著夏夜的涼風(fēng)鉆進了屋中。清涼痛快的舒暢感,伴著如此清脆歡暢的聲音,倒是也沖淡了些許這寂寞的夜的思念。
也不知曹慎奕那兒,如今是個什么情形……
蘇城中人,就算是給三房臉面,也是因為有曹家在;分家之后,又是庶子出身的三房,就好似沒了娘的孤兒,爹爹不管,哪里還會有人愿意搭理?鐘毓秀就算是有心出去走動走動,打聽今年鄉(xiāng)試的結(jié)果,只怕也尋不到門路。
鐘毓秀收起神游方外的思緒,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沾墨揮筆,在賬冊之上作下一個記號。她果然很沒有用!曹慎奕將三房與香蓉姨奶奶托付給她照看著,她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老太太私底下的惡心做派,卻沒有絲毫辦法應(yīng)對;若是她還能再能干一些,就該如從前她的娘親那般,代表著父親周旋在各家女眷之間,替曹慎奕開拓人脈。可惜,她只會死守在這宅子里,算著這最最無用的柴米油鹽醬醋茶!
鐘毓秀自嘲一笑,微微搖了搖頭,將手中的筆放了下來。
衣衫摩擦,環(huán)佩作響,一陣腳步聲,從屋外由遠及近。鐘毓秀收斂起臉上那唉聲嘆氣的模樣,挑眉望向了門口,便瞧見絳兒疾步走上前來。
“五少奶奶,二門那里傳來了話,說是蕭兒姑娘此刻就在大門處候著?!?br/>
“蕭兒來了?”鐘毓秀挑了挑眉,隨即便聯(lián)想到了季忠,連忙道:“如今二門已經(jīng)落了鎖,讓人去只怕有所不便。你親自走一趟吧!將蕭兒帶進來,畢竟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咱們府里的人了。”如今這個時候,城中早已宵禁,若不是季忠那里查到了什么,只怕也不會讓蕭兒到了這個時候還要趕這一趟。既然人都來了,自然是要讓她今晚歇在府里的,若不然回去的路上出了什么事兒,不說她們之前的情分如何,光是季忠那兒,就該交代不過去了!
絳兒應(yīng)了一聲,又急匆匆地從屋里疾步走了出去。
鐘毓秀越想便越覺得心焦,站在院子門口來來回回踱著步子,等著絳兒與蕭兒回來。
只是腳步聲傳來之時,卻依舊只是一人的聲響。鐘毓秀沉了臉,莫不是三太太在這個時候還要來插上一手?不過是個女子,還是個從前伺候她的,雖說時辰有些不對,可凡事都有個輕重,三太太若是在這件事情上還要準備拿她小辮子,那她真的是要狠狠心,想辦法讓三太太好好吃一次虧,長些記性,省得一而再,再而三地來搗亂!
鐘毓秀自是不清楚今日她下了馬車之后,三老爺是如何警告三太太的,只是能在這府里壞了她的意思的,也只有那個拎不清的三太太!
絳兒一進院子,抬頭瞧見了鐘毓秀,當即便是一愣,頓了頓回神之后,這才將剛才蕭兒在大門口/交給她的信封遞到了鐘毓秀的手中:“蕭兒姑娘怕這封信由其他人交到少奶奶手中,會有什么意外,所以待奴婢去了,才將這封信拿了出來。她說如今更深露重的,擔(dān)心打擾了少奶奶的休息,所以不進來了?!?br/>
鐘毓秀蹙了蹙眉,一邊說著話,手下卻是絲毫不慢地拆著信,雙腳也已經(jīng)朝著屋里走了進去:“她怎么來的?身邊可有人陪著?都已經(jīng)宵禁了,若是被半夜巡街的人瞧見了,只怕又得好一番糾纏,你怎么沒讓她進府里住一晚?”
絳兒聞言,臉上卻是露出了一絲笑意與艷羨,道:“蕭兒是由著她的未來夫婿親自送來的,馬車旁還跟了好幾個壯漢,只怕那些個巡街的人瞧見了他們,也只會高興得很。”
宵禁這樣的事兒,自然是只對平民百姓有些約束罷了。這蘇城里頭,只要按時將應(yīng)該交的與不應(yīng)該交的稅收交齊了,誰會管你半夜在大馬路上做什么?誰知道會不會碰上幾個在這蘇城呼風(fēng)喚雨的大當家的剛從哪個青樓女子的懷里出來?民不與官斗,若是當真不幸遇上了巡街的,季忠自是少不了要掏出幾個酒錢來慰勞慰勞這些蝗蟲一般的衙役。
只是此時的鐘毓秀卻壓根沒心思去琢磨季忠為何還特意拉著蕭兒一道來送消息,眉頭深皺著的模樣,更是將不過十四的年紀硬生生得虛長了數(shù)歲!
的確是治療傷風(fēng)的藥材,只是其中卻是多了一味迷藥。不說原本的藥性會不會減弱,只是長久以往,必定傷及身體的根本所在。用藥過量之時,極有可能一睡不醒。
鐘毓秀腳下一個不穩(wěn),手掌已重重地撐在桌案上。這長久以往,是多久?昨日香蓉姨奶奶曾經(jīng)蘇醒過來,若要算起,那定然是從他們離開之后。若是她沒有懷疑到這些藥材之上,任由著老太太給香蓉姨奶奶在湯藥之中下迷藥,姨奶奶會不會當真如信上所言,一睡不起?
雙眸在不知知覺中已是通紅,瞪大著眼瞳的雙眸之中盡數(shù)皆是惶恐與不安。鐘毓秀不敢想,那個從來只敢在暗處偷偷瞧著她,只敢背地里將赤金鐲子塞到她手中,說留給孫兒打長命鎖的良善婦人,若是當真有個什么好歹,她良心何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