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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媽這就帶你回姥姥家?！?br/>
眼見天快黑了,李元美顧不得換下臟衣服，就拉著兒子回娘家了。這時她早把兒子推到侄女的事拋到了后腦勺,一門心思想著最好能跟老娘要幾條大魚。
榆樹村和福泉村挨得非常近,兩個村子中間就隔了一片地,抬腳十幾分鐘就走到，李元美帶著兒子顛顛地奔這里來了。
榆樹村李家。
等生產(chǎn)隊下了工,李家眾人在食堂吃過飯就回來了。聽說李元盛獵了一頭狍子，大家伙都很高興,小的就喊著要肉吃，都饞肉了,包括已經(jīng)上初中的李建業(yè)等大孩子。
李建興得意地跟家人說：“我在二叔家吃過一回了?！?br/>
李建業(yè)逗他，“那再煮了肉你少吃點(diǎn)?！?br/>
聽大哥這么說,李建興小臉馬上晴轉(zhuǎn)陰,還有想下小雨的趨勢。他委屈地跑到奶奶跟前說：“奶奶，我最小,我吃得最少了。”意思就是,我吃得只有一點(diǎn)點(diǎn)，你們就別跟我計較了。
李奶奶牽起建興的手說：“誰少吃都不能讓咱建興少吃,走,奶奶才給你煮肉去?！?br/>
現(xiàn)在村里都吃食堂,家里基本不開火做飯,可是水還是要燒的，偶爾誰家冒點(diǎn)煙兒也不是稀罕事。
李奶奶跟大兒媳洗肉，剁肉，發(fā)木耳，泡蘑菇，準(zhǔn)備多做點(diǎn)讓孩子解饞，順便和小半盆苞米面烀餅子。家里不缺木耳、蘑菇這些山貨，跟肉一起燉出來那也帶肉味，就是比涼拌木耳，清炒蘑菇好吃。
這一大家子大人加孩子一共八口，平時油水太少，就顯得眾人的飯量大，加上糧食有限，多數(shù)吃不飽肚子。這一大鍋燉出來，一家人加頓餐就能吃頓飽飯。幸好當(dāng)初李連升回家建的房子比較偏，周圍鄰居離得有點(diǎn)遠(yuǎn)。不然憑著肉香味能引來一大幫孩子，還有那好事臉皮厚的婆娘會上門打聽肉打哪來的。
還沒等肉燉好，李元美就領(lǐng)著兒子空手上門了。她一進(jìn)門就問：“媽，家里做啥好吃的呢，大老遠(yuǎn)就聞著香味了?！?br/>
李家人正在屋里熱鬧的聊天，聽到李元美的聲音傳來，屋里瞬間沒了聲。
李建國跟大哥李建業(yè)悄悄說：“大哥，咱小姑又來了，不知又來跟奶要啥？”
李建業(yè)橫了他一眼，“瞎說啥，你管得著嗎？等會多吃點(diǎn)肉就成了?！?br/>
李建業(yè)認(rèn)為，再怎么說那也是他們的小姑，就是不好，也輪不到他們當(dāng)小輩的在背后說壞話，該怎么辦，自有爺爺奶奶處理。何況他們一家跟爺奶一起住，平時沒少被爺奶照顧。說起來，他們這一房沾光最多。二叔、大姑給爺奶送了好東西，兩老不舍得吃，多數(shù)都甜了弟弟妹妹的嘴。
李奶奶跟大兒媳在灶房外的大水缸那里忙活著洗下水，完了明天又能加一頓肉吃。
李奶奶抬眼看了小閨女一眼，接著忙活，“你咋又來了？不是前兩天剛闖完禍跑了，咋這么快又來了？”
擱以往，闖點(diǎn)禍得罪個人啥的李元美起碼得過一陣子等事情壓壓，約莫大伙兒不計較了再來，這才沒過兩天又來了，腿咋就這么勤快呢。
李元美朝著不吭聲只悶頭干活的大嫂一眼，覺得她媽不給她面子，當(dāng)大嫂的面這么說她，很丟人，“媽，看你說的，我不是你閨女嗎？還不能回來看你了。”
“要真是回來看我就好了？”李奶奶一邊忙一邊嘀咕。
李元美說完，聞著香味就去了灶房。李香正在灶房燒火，看小姑進(jìn)來，淡淡地叫了一聲姑姑。
李元美都顧不得應(yīng)聲，直接問：“鍋里燉的啥肉，這么香？”
牛紅軍早就想吃肉了，急不可耐地說：“媽，快給我拿肉吃，我要吃肉。”
李香早就看透了小姑一家的性子，耐著性子說：“肉才燉上，剛開鍋，還沒燉好?！?br/>
牛紅軍當(dāng)然知道肉沒燉熟不能吃了，只好在一邊巴巴等著，還使勁抽鼻子聞香氣，知道這時候姥爺和大舅都在家，他不敢太放肆，就沒到處撒歡。
李元美一點(diǎn)眼力勁兒沒有，也不去幫忙干活，在角落里找了個木墩子坐下了。
“香兒，哪兒來的肉??？”
李香一點(diǎn)不想搭理小姑，但是不說不行，“二叔給的，二叔今天進(jìn)山了?！?br/>
李元美忽然想起婆婆的交代，于是就問：“聽說咱們村的人撈了不少魚，咱家有不？”她這么問著，連忙朝掛魚掛肉的老地方看去，果然看到掛著條大胖魚。
李香這才知道，原來是撈魚的事傳到福泉村，所以小姑應(yīng)該是來要魚了。她補(bǔ)了一句：“魚是建軍給的?！崩钕慊氐郊揖吐犓龐屨f了小姑跟她兒子的作為，她尋思，小姑這么對二叔的孩子，她好意思要二叔家的東西嗎。
可惜，李元美就是厚臉皮。她有哥有姐，在娘家時真沒受過多少苦，家里干活都找最大的，帶弟弟這事都是大姐干，沒她啥事。在李家，一般都是大的讓這小的，她又是個女孩，沒人跟她計較芝麻大的小事。于是，李元美覺得自家兄弟給她送點(diǎn)魚啥的都是應(yīng)該的。
“建軍給的，給大姐送了嗎？”李元美計較地問。
若是建軍給大姐送了，沒有她的份，肯定是二嫂搞的鬼，她覺得這是二嫂在報復(fù)她。
“不知道，你問建軍去？”李香就算知道也不說，這不是挑事嗎，二叔跟小姑誰親誰近她還分得清。
李元美撇撇嘴沒再問啥。她想一會兒怎么跟老娘多要點(diǎn)肉和那條大魚。
李奶奶收拾完，就進(jìn)屋問閨女來的目的。“元美，說說看，你咋回來了？”
沒等李元美回答，兒子就給她泄老底了，“姥姥，我奶說你們村大魚，讓我媽來要魚吃?！?br/>
李奶奶沒好氣地反問：“想吃魚不會自己去抓，還讓我做好給你送去不？”
牛紅軍沒聽出姥姥話里的意思，“姥姥，我最喜歡吃肉了，你以后做了肉都給我留著吧！”在牛家，肉多數(shù)都是留給他吃，習(xí)慣了。
李奶奶看著不知事的外甥，很想噴他：你咋這么大臉，還都給你留著，讓我孫子孫女喝西北風(fēng)??？
李元美讓老娘說得下不來臺，吶吶地說：“不是我婆婆讓我來要的嗎？”
李奶奶懷疑當(dāng)初懷小閨女時吃錯了東西，要不咋這么缺心眼呢?！芭４夯ㄗ屇銇硪饽憔蛠恚銒屛乙踩比獬?，咋不見你給我送塊肉來吃？咱家你侄子侄女都缺肉吃，哪有肉接濟(jì)牛家，想吃肉自己買去！”
李元美看她媽發(fā)火，嘴里直嘀咕：“家里這不是有肉嗎，給我一塊怎么了，合著結(jié)了婚就不是你閨女了？”
這笨得也快要上天了，娘家媽都生氣了，不想著怎么哄哄她消消氣，說不得還能哄塊肉回去。可李元美一門心思想著，以為要不到肉回去肯定挨婆婆罵。她就是不通人情世故，把親人對她的好看成理所當(dāng)然，對她不好就是看不起她，為難她，是個以自我為中心，不為他人著想的一個人。
李奶奶聽閨女犟嘴，快被她氣得冒煙了，她看在孩子的面上給閨女留了點(diǎn)臉面，冷冷得說：“想吃肉就在這里吃了再走，沒有往牛家?guī)У娜?，這不年不節(jié)的，我沒見女婿給我送東西，我這里也沒有回禮?！?br/>
想起每次過節(jié)都是小閨女的禮最薄，而她給小閨女的回禮最厚，再想起牛春花老是打發(fā)閨女來要東西，覺得牛春花這老娘們是越發(fā)貪得無厭了，以后不能這么慣著她；敢對她閨女不好，找她門上去，看她有個啥說法。以后啊，有啥好東西不讓閨女帶回去，直接讓她在家里吃完，好歹還是落在閨女肚子里，再也不慣牛春花臭毛病了。
就這樣，李元美和牛紅軍跟著李家眾人大吃了一頓肉，由于臨時增加了倆吃貨，李奶奶準(zhǔn)備的肉菜有數(shù)，最后吃了個精光。幾個小的都吃的肚子圓滾滾，尤其是牛紅軍吃得那個狼吞虎咽，搶得那叫一個歡快。可惜，除了他歡快，建興、建國兩個不開心，牛紅軍好討厭，老是來家里跟他們搶吃的。如果能采取行動，倆孩子肯定會把牛紅軍這個討厭鬼拒之門外。
吃完飯，李奶奶讓老大送李元美和孩子回去。當(dāng)然，走得時候兩手還是空空。本來李元美還想提拿條魚來著，可她看老娘神色堅決，吃完飯就趕她走的架勢知道今天的任務(wù)肯定是完不成了。
回到牛家后，牛紅軍吹噓在姥姥家吃的肉多么好吃，他吃了很多很飽，讓沒法跟去的牛紅云、牛紅霞無比羨慕。當(dāng)然，看到空手回去的兒媳婦，牛春花沒給她好臉色，耷拉著臉回屋了；牛青水有點(diǎn)后悔，早知道就跟媳婦一起去老丈人家蹭頓肉了。
再到后來，牛春花發(fā)現(xiàn)了李家奶奶的“陰謀詭計”后，每次兒媳婦回娘家，都會讓她把三個孩子都帶上，去老李家吃個夠本再回來，牛紅云和牛紅霞才有了多次去姥姥家的機(jī)會。
另外，忘了提牛春花這個名字是由來，牛春花不姓牛，嫁到牛家后，因?yàn)榇謇锿叺呐死鲜峭浰谛胀?，偶然有人喊過她“牛春花”后，其他人就這么跟著叫了起來。
“冬天我住奶奶那屋。奶奶覺得火炕煙大，當(dāng)初建房時修的火墻。”
“你這屋不錯，我還跟哥哥睡一屋呢？”想到這里，李娜怨念無限，不知道啥時候自己才能有獨(dú)立空間，不會再等上幾年吧。
這時，田淑華端來一盤點(diǎn)心讓幾個孩子吃。這當(dāng)然是提前準(zhǔn)備好的，李家兄妹禮貌地道謝后，田淑華就出去了，把空間留給幾個孩子。
建軍和建兵玩了一會兒就覺得在這里玩沒有意思，他們說要出去玩。顧明遠(yuǎn)和李娜對視一眼，立刻明白這就是個機(jī)會。顧明遠(yuǎn)去屋里跟大人報備一聲，就帶著三兄妹去大門口玩了。
在李娜看來，這年代真沒什么好玩的，但是孩子們總能找到自得其樂的方式。李建軍在門口比較平整的地方畫格子來跳，他和顧明遠(yuǎn)腿長，當(dāng)然跳得遠(yuǎn)，建兵和李娜還是小短腿，有的大格子根本就跳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