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初陽最后還是收了這一千兩的銀票，但他并不打算馬虎應(yīng)對，那個南菱應(yīng)當(dāng)是熟懂生意經(jīng)的，他可不認(rèn)為生意人會傻到讓這么多的利。溫家聲名在外，這個合作對象無疑是靠得住的，不管他跟陳延之間有什么私人關(guān)系，合伙做生意總得本著“公平”二字，這樣合作關(guān)系才能長久，那么必要的程序還是要走的。

    魏初陽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魏川和江泯，也說了自己的看法，接下來就看他們的態(tài)度了。魏川和江泯的神情已經(jīng)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聽起來，跟他們兩家合作對我們是好的，畢竟我們本錢不足。只是我們跟他們相差太大，要合作恐怕不太容易，其中的問題需要謹(jǐn)慎處理?！边€是魏川先反應(yīng)過來。既然陳延能確定那個南菱是溫家的重要人物，他倒是不擔(dān)心它的真實(shí)性。

    “我已經(jīng)想過了，訂立契約肯定是必要的，至于契約的內(nèi)容還得同他們商量，反正我們的投入只有一千二百兩，再來就是由我們經(jīng)營酒樓，可以提高我們的利潤分成，根據(jù)他們出資的情況定分成?！蔽撼蹶栒J(rèn)為這是比較公平合理的合作模式。

    “你已經(jīng)收了人家的錢，定契約的事宜早不宜遲?！蔽捍ㄌ嵝训?。

    “我知道了，爹。我明天就去找陳延?！?br/>
    “那問二叔他們借的錢是不是可以先還了？”江泯突然問了一句，欠別人這么一大筆錢總是讓人不安的。

    “不行，這四百五十兩可能就是一成利，少了的話我們跟他們兩家就完全沒有可比性了?！?br/>
    “初陽說的有道理?！蔽捍ㄒ脖硎举澩?br/>
    江泯不再說什么，全聽這爺倆的，只要為了這個家好，他都支持。

    第二天魏初陽出門的時候，江泯還叮囑他要早點(diǎn)回來，說是傍晚是開場戲。魏初陽這才想起來按當(dāng)?shù)氐牧?xí)俗，每次秋收后鎮(zhèn)上都會請一個戲班子來唱上十天左右的戲，請戲班子的費(fèi)用由家家戶戶自愿籌集，攤到每一家，其實(shí)并不多，好不容易稍微閑下來，大家自然是樂得花這個錢買個開心的，這個傳統(tǒng)也得以延續(xù)下來。

    魏初陽去陳家找了陳延，兩人又同乘馬車去西郊拜訪南菱。事情進(jìn)行得很順利，并不需要魏初陽多言，南菱和陳延顯然比他要懂。契約由魏初陽擬定，他按照他們所說的格式寫下，主要內(nèi)容如下：立合約者魏初陽、南菱、陳延，竊見財從伴生，事在人為。是以共同商議，合本求利，各出本銀一千二百兩，同心揭膽，營謀生意。所得利錢，每年面算明白，至于私己用度，個人自備，不得支動店銀，混亂賬目。如違此議，神人共殛。今欲有憑，立此合約，一樣三紙，存后照用?！比缓缶褪侨烁髯援嬔荷w章。為了公平起見，魏初陽堅持三人出資相平，所得利錢，魏家占四成，南菱與陳延各占三成。

    正事忙完后，在南菱的極力挽留下，魏初陽與陳延就留在別院里吃午飯了。心里頭一塊大石頭放下，魏初陽一頓飯吃得很是盡興，不過，陳延似乎是有什么心事，只顧悶頭喝酒，好在南菱時不時講些有趣的見聞，吸引了魏初陽的注意力。

    送走魏初陽和陳延，南菱就徹底閑了下來，便提了水壺到院子里給花兒澆水。一直跟在他身邊伺候的那個小哥兒將契約妥帖地收好，回到他身邊，道：“主子，讓我來吧。”說著就接過了水壺。

    “這個魏初陽看著倒是實(shí)在，我還以為主子這錢真要白給了呢。”那小哥兒笑道。

    南菱卻是搖了搖頭，道：“按少爺?shù)姆愿?，陳公子手上的所有生意，我們都得插上一腳，而且還須處控制地位，本想著多砸點(diǎn)錢，他給我們?nèi)衫趺匆舱f不過去。眼下看來，這魏家酒樓，我們還是不便多作手腳，不然陳公子可得急得跳墻了?！?br/>
    “呵呵，少爺是要布下天羅地網(wǎng)嗎？”

    “那也要他自個兒先脫身才行，否則就算他把人拖住了，又有何用？”南菱轉(zhuǎn)身步入不遠(yuǎn)處的亭中，亭上已經(jīng)掛起了擋風(fēng)的幔子。

    那小哥兒麻利地跑了一趟廚房，給南菱奉上熱茶。他是聽命于南菱的，所以管南菱叫主子，并跟著南菱管溫邢遠(yuǎn)叫少爺。

    “主子，你難道不覺得少爺這樣以利益拴住心上人的做法有點(diǎn)不靠譜嗎？”小哥兒在南菱面前少有避諱。

    “你不懂，陳延是個商人，其中的利害關(guān)系他看得很清楚，所以他不會輕舉妄動?！睖匦线h(yuǎn)也是個商人，而且還很了解陳延，知道他的弱點(diǎn)。

    “那咱們什么時候回奉天?。俊?br/>
    “還早著呢，少爺一天不出來，我們就得替他看著人?！睖匦线h(yuǎn)現(xiàn)在還被關(guān)在家呢，不能出奉天城。

    “那不是好久都不能回家了……”那小哥兒神情沮喪。

    “我倒是挺喜歡現(xiàn)在這樣?！蹦狭獾吐曊f了一句，他身旁的人都不曾聽清。

    從西郊回來，魏初陽也不知道陳延到底是怎么了，仿佛在南菱那還沒喝夠似的，生拉硬拽地把他帶到一家酒館，二話不說先讓小二上了兩壇酒，酒自然是沒有魏初陽的份的，他怎么勸都沒用，又不能抬屁股走人，只能坐在一旁干著急，還擔(dān)心陳延喝出什么毛病來。

    現(xiàn)在這個時候酒館里幾乎沒什么人，他們兩個人就很打眼。酒店掌柜和小兒已經(jīng)偷眼看過他們好幾回，怕他們鬧什么事，魏初陽只能沖他們抱歉地笑笑。

    好不容易等人醉了，魏初陽又費(fèi)了一把力氣將人送回陳家，見到了許久不見的陳遙，不過陳遙專注于陳延，一時倒顧不上尷尬。等魏初陽回到家的時候也差不多傍晚了，冬天天黑得快。

    “易洛！你怎么來啦！”一進(jìn)門就看見易洛坐在大堂里，魏初陽忍不住驚喜地喊了一聲。

    “我跟阿么一起來的，他們?nèi)齻€已經(jīng)去戲臺那邊了，我留下來等你?！睉蛟缫稽c(diǎn)開場，晚上就能早一點(diǎn)收工，觀眾也好早點(diǎn)回家。

    “那我們現(xiàn)在過去嗎？”他走到易洛身邊問道。

    “嗯。”易洛點(diǎn)了點(diǎn)頭，“不過，你最好換身衣服?！?br/>
    “嗯？這衣服有什么問題嗎？”魏初陽扯著衣服檢查了一遍。

    “你身上都是酒味。”

    “喔，肯定是從陳延身上沾到的，你等我一下！”說完他就幾步躥上樓，沒注意到易洛的目光閃了一下。

    等他們趕到戲臺那邊，已經(jīng)是人擠人了，根本什么也看不見，不用說找人了。兩人在人群外緣站了一會兒，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咿咿呀呀”的唱戲聲從戲臺上傳來，沿街是滿目的小吃和一些小玩意兒，在昏黃的燈光下很是熱鬧。

    “反正什么也看不見，不如我們?nèi)ス涔浒?！”說完也不等易洛回答，抓起他的手就跑。

    走著走著，突然聞到一股香味，魏初陽便拉著易洛湊上前去，香味愈發(fā)濃郁起來，詢問一番，發(fā)現(xiàn)有炸的酥脆的各種餡料的餃子，有烤的薄薄的面餅，還有熱氣騰騰的餛飩。魏初陽先買了兩個不同餡料的薄餅，他自己的是蔥的，易洛手里的是梅菜的。

    “好吃嗎？”魏初陽咽下一口，轉(zhuǎn)頭問易洛。

    易洛點(diǎn)點(diǎn)頭，不料魏初陽突然湊近，說了一句“我嘗一下”，然后在易洛反應(yīng)過來之前，他手里的薄餅已經(jīng)被魏初陽咬去了一口。易洛抿緊了雙唇，見魏初陽若無其事地說著“味道不錯”，又盯上了賣餛飩的攤子，他只好將心里的怪異感壓下，默默地將剩下的餅吃完了。

    兩人沒逛多久就回店里了，既然不看戲，何必在外面吹冷風(fēng)。

    “這餡只有這么一點(diǎn)?。≡缰牢覀兙妥约喊活D餛飩了，我都快餓死了?！蔽撼蹶栐鼓畹匕侵肜锏酿Q飩。

    “你沒吃晚飯？”魏初陽回來得晚，他們還以為他已經(jīng)吃過了，今天他們很早就吃完飯了。

    “對啊。你吃完了嗎？那我把碗給人家送回去?！蔽撼蹶柺樟送氤鲩T。

    “凍死我了！”沒一會兒魏初陽就回來了，“嘭”地一聲把門關(guān)上，“易洛？”易洛已經(jīng)不在大堂了，魏初陽以為他在樓上，剛跨上樓梯，卻見易洛從廚房轉(zhuǎn)了出來。

    “我用晚上剩下的飯菜炒了一盤，你將就著吃吧?！币茁蹇戳宋撼蹶栆谎郏瑢⑹掷锏谋P子擱在桌上。

    “易洛，你真好！”魏初陽簡直感動得要熱淚盈眶了，可易洛顯然很嫌棄他這個樣子。

    于是，兩人都不再說話，一個埋頭認(rèn)真地吃著炒飯，一個拖著腮幫子不知在想些什么，桌上點(diǎn)著一盞油燈，這個尋常的冬夜竟有那么點(diǎn)兒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