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很熱,低矮的山丘上不斷傳來蛐蛐和知了歇斯底里的鳴叫,好像這種判了命的鳴叫能夠驅(qū)趕一絲燥熱一樣,還有一些不知名的蟲叫聲也很響連綿不絕的叫著不知疲憊,在山坡上那些茂密荒蕪的雜草間不知道隱藏著充滿活力的青蛙,也在抗議著這天氣太過酷熱,看著夕陽被地平線慢慢的吞噬都玩了命的呱呱的叫著,也不怕明天會更熱,把所有的水都蒸干嘍。
在夕陽最后的一絲余暉的照耀下,一個很干凈的小土墳孤獨的立在一棵不是很粗的松樹下,這個土墳不是很大,周圍的雜草被清理的很干凈,在土墳的前方有一個不是很高由兩塊石頭搭成的小高臺,高臺之上有一張紅色的紙,紙張很好,上面似乎還印著金色的字。
在小石臺的前面跪著一個穿著黑色襯衣的少年,因為少年跪著看不出他有多高,不過從他修長的身形來看少年應(yīng)該不是很矮,少年長的很干凈,很俊秀,秀氣的眉毛就像是修剪出來的一樣有型,但是卻很自然很舒服,一雙有些細(xì)長的丹鳳眼很精致眨也不眨的看著土墳,眼中有著一層霧氣和濃濃的悲傷。高挺秀氣的鼻子下一雙略薄的嘴唇緊緊的抿著似乎在強忍著什么??⌒愕纳倌昃湍敲挫o靜的跪在那兒,身上彌漫著一股濃濃的悲傷,這周圍的鳴叫聲仿佛也被他的悲傷所感染,如哀鳴般透著一絲悲意。
良久,空蕩的土墳前傳來一陣細(xì)細(xì)的低語,聲音很小也很輕,似乎怕吵醒睡著的人一樣。
聲音有些低沉但是卻充滿著少年獨有的磁性。
“哥,我考上了你想要去的那所大學(xué),我來拿給你看。你高興嗎?”
少年低聲的說著慢慢的從襯衣的兜里拿出一個打火機把放在高臺上的紅色紙張慢慢點燃。
看著慢慢燃燒的紅色的紙張,少年再也忍不住眼淚慢慢的滑落,掉落在土墳的旁邊已經(jīng)磨得很平的山石上。
少年的背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跑步聲,一個身形有些佝僂的干瘦婦人猛的撲到土墳前用手猛的將燃燒著的紅色紙張給撲滅了,一只手推了一下少年,少年被推倒了趴到了山石之上。
“點兒??!你這是在燒娘的命啊!”
只見那個穿著藍(lán)白相間的短袖小褂的黑瘦婦人把那燒了一個角的紅色紙張小心的拿在手里,就像拿著珍寶般認(rèn)真的用手撫摸著,另一只手不斷的打著躺在地上的少年。
“你這個憨孩子!你這是要我的命??!你怎么能燒??!這是你多么辛苦才考來的??!”
婦人一邊用手打著少年一邊痛聲的哭著,婦人哭的很難過,似乎要把所有的眼淚委屈和難過都哭出來。
婦人的后面站著一個同樣身形有些佝僂的男人,男人看起來很老,抽著煙,看著不斷打著少年的婦人和一直流著眼淚的少年,渾濁的眼中淚水也不斷的掉了下來。
少年沒有動,被淚水模糊的雙眼一直看著土墳,任由那婦人打著,婦人打少年的手越來越輕,最后跪在少年的身前把少年狠狠的抱進了懷里。
少年也用手慢慢抱著這個瘦的都能碰到骨頭的婦人,終于哭出來聲音。帶著哭音大聲的喊道:“為什么!為什么哥會死?!要不是這張紙哥就不會死!哥就不會死!我不要它!我只要哥活著!”
聽著少年的嘶吼婦人哭的更兇了,用手不斷的拍著少年的背嚎啕大哭。
“我可憐的孩子??!你們怎么都那么傻??!那么傻!你們這是想要娘的命?。∧銈円以趺椿畎。∥以撛趺椿畎?!”
少年抱著婦人的手更緊了!哭聲也變的越來越大。
一直沒有說話的抽著煙的男人擦了一下眼中的淚水。把煙給扔到了地上。有些哽咽的聲音慢慢卻認(rèn)真的說道:“點娃這學(xué)必須上!”
少年抬起頭倔強的看著男人第一次他違背了這個抽著煙的男人的意志,第一次他不聽男人的話。帶著哭聲有些沙啞的聲音堅決的道:“我不上!”
男人聽到少年的回答猛的朝前走了一步,抬起手猛的打在了少年的臉上!
“你不上就不再是我孩子!以后也別再叫我爹!”
男人打完少年之后轉(zhuǎn)身離開了,朝著山下走去。少年看著男人有些佝僂和干瘦的背影,對著男人哭著大喊:“爹!我去!我去上學(xué)!”
男人聽著少年的喊聲,干瘦的身子頓了一下,然后繼續(xù)朝著山下走去。
婦人摸著少年的被打紅的臉哭著道:“傻孩子?。∧悴磺纺愀缡裁?,你怎么就那么傻啊!娘知道你怕家里沒錢,可是也不能燒啊!娘就是賣血也要供你上學(xué)啊!”
少年哭的更厲害了,嘴里不住的喊著:“娘,我難受,我的心真的好疼!我想我哥了,我想我哥啊?!?br/>
少年的聲音夾雜著巨大無助了悲哀,為這慢慢降下來的夜色徒增了一層悲傷。
土墳前兩個身影緊緊的抱在一起,兩個各自推著裝滿草的三輪車朝著山下走著的的小山村的女人看著那土墳前的身影,也都有些哽咽,小聲的感嘆著。
“這點娃又來他哥的墳前了,只要上學(xué)放假一回家這孩子就一定會在這墳前跪著,真是可憐,看著都難受。”
一個女人用手擦了一下眼淚,感慨道。
“聽村頭的人說這點娃考上了很好的大學(xué),全國都數(shù)的著的。連縣里的人都來了在聽說他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他可是我們村里面的第一個狀元啊,這林嬸的命真好??!一定是積德了才能祖墳上出來這么一根好蒿子,我們家的那個死娃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架要不就是去吧打游戲,要是有人家點娃一半我就是累死也甘愿?!?br/>
另一個女人推著三輪車又往土墳?zāi)强戳艘谎邸?br/>
“誰能想到但是那個當(dāng)初連話都不說的小要飯的這么有出息,你都不知道這點娃有多么的懂事令人心疼,不過這林嬸也是個苦命人啊。那文子當(dāng)初的學(xué)習(xí)成績在我們村長里面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聽說也考上了大學(xué),不過好像是被人花錢給頂了,也不知道是哪個該死的缺德玩意那么壞,這文子一時沒想開,就這么沒了,林嬸的心從那個時候也就死了以前哪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瘦的跟桿子似得,聽說因為文子的死林嬸整個人都瘋了,癱了大半年。也多虧那點娃不上學(xué)在家端屎端尿的伺候著,要不估計那林嬸也就隨著文子就那么去了,那林爹一直不喜歡點娃也是因為看著點娃孝順被感動了才承認(rèn)了他當(dāng)兒子?!?br/>
“嗯這我們也都知道,當(dāng)時我們都不還買了雞蛋去看了林嬸嗎?都說孩子是娘的心頭肉,這文子的死真的差點要了她的命?。「改付际乔妨撕⒆拥囊膊恢朗遣皇巧陷呑釉撍麄兊?。那點娃也就是從那時候起只要一回家就跪在文子的墳頭看著都讓人心疼?,F(xiàn)在更是考上了大學(xué),真是出息啊!也不知道我老了時候我家那賊羔子會不會給我端屎端尿,算了還是早死會,像點娃這樣的孩子哪里找,全世界恐怕也找不到一個?!?br/>
另一個女人也附和的點了點頭。推著三輪車越走越遠(yuǎn),身影也漸漸的消失了。
土墳前,婦人把紅紙仔細(xì)的折好放進了兜里,看著仍然跪著的少年道:“點兒,回家吧,山上的蟲子多?!?br/>
少年看了一眼婦人輕聲道:“娘,你先回去吧,我在陪一會哥,他一個人在這會寂寞的?!?br/>
婦人看了一眼倔強的少年,再次擦了一下眼淚,朝著山下慢慢的走去。
“哥還記的你抱著我回家給我說的什么嗎?還記的你那個沒有給我講完的故事嗎?”
少年看著土墳?zāi)樕下冻鲆荒ǖ男θ菅劬σ沧兊挠行┟噪x。喃喃的聲音被青蛙的嘶鳴給掩蓋消失在寂靜的山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