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鏡點(diǎn)點(diǎn)頭，洗耳恭聽。

    “前段時間我奉教主之令，去萬花谷取一瓶藥圣親自制成的仙露。有了這瓶仙露做藥引，我教研制的毒人解藥就能起效了?！?br/>
    “這任務(wù)是我一人承接的，不知被誰走漏了風(fēng)聲，我在馬嵬驛被天一教包圍。他們?nèi)硕鄤荼?，我沒有任何逃脫的機(jī)會……那時我的面前忽然出現(xiàn)一處奇異法陣，散發(fā)黑氣，詭譎可怖?！?br/>
    白霖露出回憶的神色：“看到那個法陣我就明白了，那是傳說中可以通往另一個同這里有所聯(lián)系的世界的法陣。對，就是你的這個世界。在我之前就有人來過這兒，幾日后又回去了。我立刻就踏入了法陣，就在我進(jìn)入的同時，有兩個天一教徒竟然也搶了進(jìn)來，法陣把我們?nèi)硕妓偷搅诉@個世界。法陣開啟一次后就會消失，下一次在什么地方出現(xiàn)誰都無法預(yù)料，所以你不用擔(dān)心還有危險潛伏?！?br/>
    白霖說到這里，忽然笑了笑，問唐一鏡：“你知道我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你家嗎？”

    “因?yàn)槲以诒环噦魉椭畷r，一直在想，若能見到創(chuàng)造了我認(rèn)識的那個唐門弟子唐一鏡的人就好了。然后我就真的來到了你家?！?br/>
    “白霖……”

    “你和他很像，就算你不會武功，也很像他。我喜歡他，所以我也喜歡你。”

    “可是我終究是要回去的。”

    白霖眨了眨眼睛。他的表情并不帶悲傷，卻讓唐一鏡心臟抽痛。

    “這里也很好，但我心里很清楚，我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不該在這里多留?！?br/>
    “我明白。”唐一鏡苦澀地道。

    我也喜歡你。

    可是我終究是要回去的。

    唐一鏡這才發(fā)覺白霖要比自己清醒得多。不切實(shí)際的幻想，他是沒有的。

    而后兩人再也無話，看了會兒電視，唐一鏡讓白霖早些休息了，自己也回房躺下。

    對于夜貓子唐一鏡來說，時候還早，他翻來覆去的有點(diǎn)睡不著。

    爬起來，披上衣服去陽臺看月亮。高空懸著一枚弦月，可下方卻是一片燈火煌煌，毫無氣氛。這個年代的月色，本就沒有一千多年前的長安古月，來得清冷明亮，惹人愁思。

    唐一鏡覺得自己的心像是碎成一塊一塊，七零八落地痛著，可這點(diǎn)痛也像隔了一層什么，說不出來，也排解不了。

    唐一鏡在陽臺站了良久，手機(jī)忽然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林瑞洋。

    唐一鏡有點(diǎn)不想面對這個名字，但還是接了電話。

    “幫里跟仗劍天涯開幫戰(zhàn)了，宇哥叫我們趕緊上線，我準(zhǔn)備去網(wǎng)吧通宵，你沒事的話也上線吧?！?br/>
    仗劍天涯是他們兩個所在幫會的敵對幫。

    “等等，”唐一鏡道，“我不能去，你也不要上線，算我求你?！?br/>
    “怎么了？”電話那邊立刻流露出驚訝。

    “……我沒辦法解釋，只能跟你保證我不是仗劍天涯的007。我以個人名義求你這十天都不要上線。你想玩的話，我?guī)湍憬鑲€號?！?br/>
    那邊沉默半晌，才道：“你不想解釋就算了，我這幾天不會上線?！?br/>
    “謝謝。”

    掛了電話，唐一鏡長嘆一口氣。只有十天，他只跟林瑞洋要求了十天。也許在這之前白霖就會回去。

    能做夢的時間，只有這么多了。

    第二天起床，唐一鏡給白霖煎了藥，下樓買了兩人份的粥。

    吃完早飯，又開始了唐一鏡修習(xí)五毒武功的時間。白霖招出他的玉蟾，讓唐一鏡和它對練。

    ——當(dāng)蛇影被這只大蛤蟆閃避，還受到“呱呱”的嘲笑時，唐一鏡簡直瞬間疊加了十層的“激勵”buff。

    在呱太的刺激之下，唐一鏡這天又學(xué)了蝎心和蟾嘯兩個技能。白霖也贊許他頗有悟性。

    晚上依舊是看電視時間。從沒看過電視劇的白霖看得津津有味，唐一鏡看不下去胡編亂造的劇情，找了本小說陪在旁邊。

    “唐一鏡?！卑琢睾鋈唤兴?。

    “嗯？”唐一鏡從小說書上抬起頭來。

    眼角瞥見電視屏幕上，青山碧水風(fēng)光秀麗，男女主角正無比深情地?fù)肀г谝黄?，雙唇相接，久久不分。

    白霖忽然側(cè)過身體，柔軟的雙唇輕輕觸碰上了唐一鏡的唇。一瞬就已退回來。

    “我大概明白這個動作是什么意思了。”他說。

    唐一鏡怔怔地抬手，摸向還余留著剛才一觸溫?zé)岬拇健?br/>
    “你明白的，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我很喜歡你，我很珍視你的意思。你對我這么做過，我也明白你的心意了?！?br/>
    唐一鏡慢慢地笑了。

    “就算這樣，你依然要回去嗎？”

    白霖看著他，這次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過了一會兒，才道：“是?！?br/>
    唐一鏡站起身來，陡然傾下身體，壓住了白霖，粗暴地吻上他的唇。放開來喘息一口，又再度惡狠狠地吻上。

    白霖睜著眼睛，自始至終都看著他，眼里滿滿的都是他的倒影，一聲不吭、無比溫順地接受他的吻。

    唐一鏡以身體不適之名，又請了幾天假，在家陪著白霖。

    白霖好轉(zhuǎn)得很快。唐一鏡習(xí)練武功也有所小成——小成的意思就是他在和白霖的玉蟾打斗之時，他的招式能把玉蟾蹭破一塊皮。

    好在唐一鏡樂觀豁達(dá)，并不急于求成。只要每天刻苦練習(xí)，總有一天能練成好功夫。

    白霖可以下床走動，行動如常了，唐一鏡帶他去游樂場。

    先從不那么刺激的項(xiàng)目開始吧，唐一鏡如此打算。

    摩天輪緩緩上升，白霖側(cè)頭望著外界風(fēng)景，鱗次櫛比的高樓、川流不息的車流，這是在他那個世界從未見過的場景。唐一鏡壞心眼地沒有告訴他過會兒摩天輪會在短暫的停止后陡然下降——那是妹子們開始尖叫的時刻。

    很快唐一鏡就意識到自己失策了。

    在摩天輪開始下降之時，白霖仍是臉色淡定。

    唐一鏡強(qiáng)忍住反胃，懊惱地想，白霖是會大輕功的人，成天在空中高飛低掠的，游樂場這些自然是小意思。

    從游樂場出來，唐一鏡又帶白霖去了海洋館。他估摸著苗疆人一定很愛小動物，苗疆嘛，花鳥蟲魚都挺豐富，但海里的各色魚類總沒有吧？

    白霖果然很喜歡這里，看著奇異美麗繽紛多樣的海洋生物，興奮得雙眸發(fā)亮，連帶唐一鏡也被感染得很開心。

    唐一鏡帶了相機(jī)，拍下了白霖讓他怦然心動的每一個身影。事先他已經(jīng)跟白霖說明了這玩意的功能，就跟自動給人畫像一樣，白霖也表示領(lǐng)會。不然唐一鏡手里這臺單反搞不好會被不明真相的苗疆人當(dāng)成什么邪惡攝魂的機(jī)器。

    穿過海底隧道時，白霖全程都目不轉(zhuǎn)睛。一條鯊魚游過來了，讓白霖發(fā)出輕聲驚呼。唐一鏡告訴他，這里是仿照深海中的景象。在苗疆的東邊，過了揚(yáng)州再往東，就是一大片遼闊的海面，海水深邃無比，比能夠想象的更深，在深海之中就生活著這么大的鯊魚、巨大的海龜，當(dāng)然也有小巧的銀魚魚群，如同森林般的珊瑚在海底砂石上生長。

    “真想親眼看看?！卑琢芈冻鱿蛲?。

    “下次吧，如果你還會再來這里，我?guī)闳??！碧埔荤R道。

    白霖沒有身份證，坐不了飛機(jī)，自駕去海南大概趕不上了。

    出了海底隧道，兩個人走到水母館。海洋館里最美的當(dāng)屬水母，白霖站在水母箱前，注視著透明傘狀、色彩斑斕的水母贊嘆。苗疆人似乎天生就喜歡艷麗妖嬈的東西。

    當(dāng)唐一鏡告訴他這蕁麻水母可是劇毒，碰一下就會皮膚起紅點(diǎn)，過不了幾分鐘就會死的時候，白霖更是興趣十足。

    唐一鏡無奈地笑著嘆氣，打算到了購物區(qū)給白霖買個小型水母箱。不過市面上賣的那種水母，毒性應(yīng)該不會很大。

    之后的一天唐一鏡依然帶白霖出去玩。他一心要讓白霖在走之前充分領(lǐng)略這個世界的生活。

    他們在機(jī)廳打游戲，在街頭買漢堡和可樂，一起坐在小公園看胖嘟嘟的白鴿在廣場散步，情人躲在樹后親吻，孩子們穿著溜冰鞋橫沖直撞。

    “這個世界好嗎？”公園長椅上，唐一鏡握著坐在他身邊的白霖的手問。

    “好。雖然不像我那里的驚心動魄，這里的生活也很舒適有趣?！卑琢剌p聲道，“知道你就是過著這樣的生活，我也放心了?！?br/>
    “是，所以回去以后你還是好好保重你自己，我在這里很好?！?br/>
    “嗯?！?br/>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風(fēng)吹動梧桐樹沙沙輕響。

    白霖是在一個深夜靜悄悄地消失的。

    唐一鏡已經(jīng)睡了，他只迷迷糊糊地記得那時候有人在他耳邊說了什么，第二天卻又全然想不起來。

    早上醒來，床頭柜上多了一只白玉戒，上面刻著“白霖與唐一鏡永結(jié)同心”的白玉戒。

    唐一鏡一看到這只戒指就什么都懂了。他拾起這個戒指，注視了半晌，緩緩套上了右手的無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