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鄰居
正說話間,從東把邊兒(最東邊)原來那間剛搬走的房子里走出一個模樣老實的男人來,笑著搓搓手說:“叫我老柴就行,木器廠上班,往后街壁鄰右家里頭桌椅板凳有個壞了的,只管跟我說!”說著話,眼睛卻一直看向小王。
小王臉上一紅,眼圈也跟著紅了,走到老柴跟前,笑著說:“這是我當(dāng)家的,一會兒收拾好了炸油糕拌粉,大家到我家吃飯!”她溫柔地站在老柴身旁,神情卻無端讓人覺得落寞。
翠娥羨慕地看著這個叫“小王”的漂亮女人,在她看來能被人稱呼“小什么”的女人都是時髦女人,她們和男人一樣能憑自己的本事掙來錢。翠娥看著小王問了一句:“你是不是也在啥廠子里上工呢?”
“沒、沒呢,正想著安頓下來看哪要人?!毙⊥跤行┗艔埖夭辉刚f起這些事,急忙轉(zhuǎn)身要回自己的屋子,“好多東西還沒收拾呢,咱們閑了再呱嗒?!?br/>
老柴看著院子里還沒散的鄰居,訕訕道:“我們家的(女人)臉皮薄,不慣熟的人不敢說話。一刻炸出糕來,大伙兒吃!”說著也慢慢和眾人打著招呼退回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翠娥被這一攪合,都忘了自己要出來打水的事,只顧走到童嫂跟前:“大女媽,這個小王你認(rèn)識?她是個做啥的?誰家的女兒?”
“我也就跟人家見過兩三面,哪知道的走(這么)詳細(xì)?這都住在一個院了,還愁不知道?”童嫂瞅了她一眼,大孟媳婦給她可沒留下什么好印象,就不說她在結(jié)婚頭一天大鬧那一出,就是平常在這院子里,也是莽莽撞撞,冒冒失失的,真是一個沒傳教的村女兒!關(guān)于小王的信息,童嫂早就打定主意絕不向任何人透露,更不要說這個一直看不順眼的小媳婦了。
翠娥自然不知道她想的什么,當(dāng)然信以為真,點點頭看著東屋說:“你說人家咋就長得那么喜人呢?不說男人,我看了也覺得喜歡!”
“呵呵,看看你這個媳婦子!羞不羞?大孟喜人不喜人?”童嫂笑著指指她的臉,翠娥啐了一口:“瞎說啥?男人還有個啥喜人不喜人的?莫非嫂子是見老童喜人才嫁的?”
童嫂嘻嘻哈哈笑著不接茬兒,看著翠娥說:“快干你的正經(jīng)事兒哇!在這兒寡嚼個沒完了還!”
翠娥這才想起自己是出來舀水的,嗨了一聲忙慌慌舀了水進(jìn)去了。孟二嫂躺在炕上哭哭啼啼,孟大娘在旁邊不置可否,看來已經(jīng)勸的差不多了。
翠娥擺了毛巾遞了上去,說:“二嫂,趕快擦把臉,甭哭了!東把邊搬來一戶人家,那媳婦真喜人呢!燙發(fā)頭側(cè)開叉旗袍穿的,跟那畫上的人兒也像的!”
孟二嫂心里又是一陣難過,要是孟二哥的營生(工作)沒了,恐怕自己也該搬出這院子了,房租雖說不多,可也月月都得打?,F(xiàn)在老三剛?cè)⒘讼眿D,家里哪還有錢?就得指望男人們掙錢!不就是問了一句,要是不想過這日子,還問啥?別人誰操那寡心管你呢?越想越悲,孟二嫂又哭了起來。
翠娥見自己非但沒勸住,反而又招的嫂子哭起來,無奈地看向婆婆。孟大娘也不知該怎么勸,也不知道老二跑到哪去了?到哪里去找他?娘倆個你看我我看你,正想該說啥,就見小孫子推門而入,奶聲奶氣地叫:“媽,媽,餓了!飯飯!”
孟二嫂這才收了淚,抓起毛巾抹了一把臉,剛要下地,就被小嬸兒(妯娌)攔住了:“嫂子哄孩子哇,我給做飯去!”說著翠娥就忙活起來。孟二嫂看她這樣,自己也不好意思就讓妯娌伺候,也忙得下地去幫忙。孟大娘終于松了一口氣,這頓架吵得,半天沒個安生。
飯是吃了,因為有了小王送來的油糕,順子吃的高興,二嫂也漸漸緩過了眉臉(臉色),可是一直說著要回娘家,孟大娘怎么勸也不聽,只好眼巴巴地盼著老二回家來。
這孟二哥也怪了,自己一甩手跑出去半天,也沒個信兒回來,這都是吃飯的點鐘了,還沒個人影。二嫂更是一肚子埋怨:“也不知道找了個啥人!一天天的不著家,多會兒有事兒也尋不見人!往常說是上工呢,我也就不說啥,可這又是做啥去了?招呼也不跟人打一個,說沒影兒就沒影兒了!這日子叫人咋過?”
孟大娘不想讓媳婦回娘家,可也不想順著媳婦說自己兒子的不是,只好不說話。翠娥可不想摻和妯娌家的事情,更是被新搬來的鄰居吸引,只想探聽他家的事,心思根本不在這里,便尋了個由頭出去串門去了。屋里只留下一個不吭聲的婆婆和一個滿腹委屈的媳婦在那里待著。
也不知道待了多久,順子困得已經(jīng)睡著了,孟二嫂包袱皮已經(jīng)綰住又打開,打開又綰住好幾回了,可還是不見孟二哥回來。她看了一眼旁邊已經(jīng)迷瞪著了的婆婆,心里恨恨地罵:“好你個孟忠堂!你個沒良心的!看我明天不回娘家,我看看這家里頭誰伺候你!臉皮厚厚的吃小嬸兒做的飯哇!我看看你這次到底要出個啥花兒來!問話就戳人!戳的那人嗓根窩兒還疼呢!一點也不懂得心疼人!肚了這個我也不要了!倒要看看誰低頭!”
翠娥溜達(dá)了一大圈,終于在孟二哥前腳回到了家,她本來想跟嫂子說說今天聽到的新鮮事,可見嫂子那個樣子,想也知道不想聽。還好孟二哥后腳就進(jìn)了門,翠娥松了一口氣,立刻漱了牙鉆進(jìn)被窩里了。
“呀?這是干啥呢?回他姥姥家呀?”孟二哥故意問,手里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荷葉包著的鼓鼓囊囊的東西,肉的香味兒一下子在屋里散開了。翠娥聞著肚里一陣咕咕響,這可是燒雞啊!過年都不一定能吃到的好東西!二哥難道是發(fā)了什么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