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卿在警察局做了筆錄后,很快就出來了。
走出詢問室,她坐在走廊的凳子上,手里緊緊攥著宋昭的校服。不知道他的情況如何,被打的那人看起來傷勢不輕,她想要在這里等他出來。
經(jīng)過的女警看到她還在,停下腳步詢問她,“你還沒走嗎?”
阮卿站了起來,朝警局里面又深深看了一眼,“嗯,我在這里等個人。”
“打架那個是你男朋友嗎?我勸你別等了,都這個點兒了,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結(jié)束?!迸咽滞笊系氖直硎疽饨o阮卿看。
已經(jīng)晚上十點多了。
阮卿看了眼,又搖搖頭,“沒事,我再等等。”
“行吧,那你坐會兒?!?br/>
女警沒再多說什么,突然接到一個緊急任務(wù)匆匆離開了。
因為突發(fā)情況,警局里一片混亂,阮卿突然意識到自己坐在這里好像有些礙事,便走了出去一個人坐在外面的臺階上。
秋天的晚風吹得人很涼,出門時只穿了件薄衛(wèi)衣,阮卿將宋昭的校服展開,衣服朝前雙手套在袖子里,衣服下擺蓋在腿上,又蜷著腿緊緊抱住膝蓋。
她的腦袋枕在胳膊上,鼻尖縈繞著宋昭身上的味道。清爽的沐浴露香氣加上淡淡的酒味,聞著突然讓她感覺到一陣舒心。
她剛坐沒一會兒,就見一輛黑色轎車駛進了警局,從車子上下來一個穿著整套西裝,身姿干練的男人。
這人她見過一面,大概是宋昭父親的助理,那天她和宋棠聊天時,他就在一旁站著靜靜等待。
李崇走了過來,認出了阮卿朝她微微頜首。
阮卿剛想站起來打招呼,李崇已經(jīng)走了進去。
她暫時松了口氣,既然他父親的人來了,那宋昭大概不會有什么事。
一個人坐在外面百無聊賴,身體還凍得瑟瑟發(fā)抖,她掏出手機翻看消息,順便驅(qū)驅(qū)困意。
微信里有周妨發(fā)給她的信息,提醒她院子里的石榴已經(jīng)熟透,可以摘下來吃了。
她簡單回復了個好的,退出微信時看到了旁邊郵箱的圖標,阮卿終于想起今天在高鐵上遇到的那個高京衡,忙打開郵箱,里面果然有一封匿名郵件。
郵件正文:【嘿,小姐姐,你還是點開了這封郵件吧,下面的網(wǎng)址里可能有你感興趣的東西哦~~~】
【放心,不是騙子,信我!】
陌生的鏈接阮卿不敢點,生怕是什么詐騙信息,她一個失業(yè)人口已經(jīng)窮得叮當響了,現(xiàn)在的騙子還要這么沒良心地來詐騙她,怕是找錯人了吧。
剛想點退出,手指滑動頁面,底下顯示出一行文字。
【你不信任我!】
【好吧,正式介紹一下,我叫高京衡,我能認識你,全靠一個叫宋昭的男人?!?br/>
騙子的騙術(shù)都已經(jīng)精湛到打聽清楚她身邊的人了嗎?
繼續(xù)往下滑,又出現(xiàn)一行文字。
【你還是不信我,生氣!生氣!生氣!】
接著是一張圖片,是宋昭和高京衡在劍橋的合照。
阮卿腹誹,p的吧!
【求你了看一眼吧,我真的是好人啊喂】
阮卿:壞人會承認自己是壞人嗎?
【你要實在不信……看一眼附件里的文件總可以吧……】
阮卿看到附件是一個pdf文檔,正當她猶豫著到底要不要相信這人一次的時候,手指不小心點到了附件的圖標,文件已經(jīng)開始下載了,隨后打開出現(xiàn)在手機屏幕上。
她還來不及關(guān)掉,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個花里胡哨的排版,倒是和高京衡浮夸的穿衣風格不相上下。
阮卿忽略掉第一頁碩大的高京衡自拍,開始往下慢慢翻看著……
文檔的最后一頁,上面寫著“今天是宋昭生日,記得和他說句生日快樂喲”。
阮卿關(guān)掉手機,內(nèi)心久久不能平復??戳搜蹠r間,已經(jīng)十一點多。想到高京衡留下的最后一句話,她起身跑到外面的街道上,一家一家尋找著還有沒有開著的蛋糕店,可惜時間太晚了。
宋昭從警局出來的時候,低頭跟在李崇身后。
“小昭,這件事宋董那邊……”
煙癮突然犯了,宋昭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沒有摸到預(yù)想中的煙盒,李崇會意,遞給他自己的煙,又替他點燃。
宋昭接過夾在嘴唇之間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渾濁的氣,又低頭彈了彈煙灰,聲音低啞道,“隨便你?!?br/>
李崇心里一緊,宋昭看似說的輕松,可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主動和宋棠匯報這件事,且不說自己會不會因此被宋昭記恨,光這兩父子間的沖突就夠他擔驚受怕的了。
氣氛凝滯,李崇往周圍望了望,一臉納悶,“誒?那個女孩呢?”
“誰?”宋昭看他一眼。
“是叫阮卿吧,她剛剛一個人坐在外面來著?!?br/>
宋昭夾著煙頭的手停在半空,整個人愣了一瞬,復又繼續(xù)手上的動作。他的眼神里一片陰郁,遮蓋住了全部的情緒,他不知道望著哪個方向囔囔開口,“走了吧?!?br/>
李崇沒聽清楚他的話,以為他在催他離開,“我送你回去吧?”
宋昭搖搖頭。
“那我……先走了?你有事就聯(lián)系我。”
宋昭沒再說話。
李崇剛轉(zhuǎn)身來到車前,突然又想起什么,從車后座拿出一個手提袋遞給宋昭,“差點忘了,這是宋董讓我給你的,里面也有我的一份禮物。
小昭,生日快樂?!?br/>
宋昭盯著那個印有l(wèi)ogo的袋子好一會兒,將手中的煙頭熄滅才接過它。
里面是一把車鑰匙和一個黑色coach皮帶。
李崇:“車在你原來的住處,宋董說你可以隨時去取?!?br/>
“謝了?!?br/>
李崇沖他笑了笑,上車先行離開了。
已經(jīng)十一點五十五,宋昭一個人走出警局,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靜靜地站了好久。
很多時候,他都是一臉平靜又無望的模樣,沒人能讀懂他究竟在想什么。
晚風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氣,也吹醒了他的神智。
“宋昭?!?br/>
一道清脆的女聲突然在寂靜的大街上響起,卻一點都不顯得突兀,反而勾人心思。宋昭抬頭望向馬路對面,阮卿正站在正前方朝他揮手。
臉上掛著淺淡的笑,她的臂彎處掛著他的校服,手上提著一個麥當勞的袋子。頭發(fā)大概是因為被風吹的緣故,此刻正顯得有些凌亂。
阮卿跑了過來,站到他面前,抬頭仰視著他,首先確認他的情況,“你沒事吧?”
宋昭搖搖頭,眼神看著她額頭上的細汗。
“那就好,那就好?!比钋洳煌嶂约旱男乜?,她已經(jīng)害怕好久了。
“怎么還沒走?”
宋昭的問話提醒了阮卿,她看了眼時間,忙從提著的袋子里掏出一個漢堡。
身旁就是公交站點,她將東西都放在站牌的凳子上,又從袋子里掏出薯條,一根根插在漢堡上,在薯條頂端抹上番茄醬。
宋昭安靜地低頭看她一系列的動作。
一切準備完畢,阮卿端起自己準備的簡易版“生日蛋糕”捧在宋昭面前,她滿含笑意,眼神亮晶晶地對著他開口,“時間還來得及,生日快樂?!?br/>
夜間二十三點五十九分,宋昭收到了他十八歲成人禮最好的禮物。
阮卿看著宋昭一動不動,只是一臉嚴肅地盯著她看,不由心里發(fā)毛,以為他在嫌棄這個低配版蛋糕。
“咳,那個,現(xiàn)在這個時間蛋糕店都關(guān)門了,我只買到了這個。”
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在為自己敷衍的蛋糕感到不好意思,“你要是不喜歡那,唔……”
阮卿話還沒說完,就被宋昭摟著脖頸吻在了唇上。
這一次,她出乎意料的沒有反抗。
宋昭在她溫軟的唇上細細輾轉(zhuǎn),良久他停了下來,額頭抵著阮卿的,對著微微喘氣的阮卿小聲說道,“對不起,我就當這一回壞人。”
他在為自己對她說重話而道歉。
也在為自己不齒的行為道歉,明知她和梁摯山……可他就是接受不了阮卿和別人在一起。
阮卿往后退了一小步,面色羞紅地躲開他。
宋昭一愣,以為她被自己剛剛的行為惹著了,不敢再面對她,于是轉(zhuǎn)身想要離開。
“我沒有和他在一起。”
阮卿在他身后突然喊出這么一句。
宋昭回頭,再次面對阮卿,直視著她閃著水光的雙眼。
“沒有和,梁摯山在一起。我這次去北京,也不是找他的?!比钋淠樕蠋еㄎ纳袂椋琶退握呀忉?,手指還不停摳弄著漢堡的紙盒子。
在高京衡發(fā)給她的文檔里,是宋昭ins的私密賬號內(nèi)容。里面記錄了很多他的情緒,其中大部分是關(guān)于她的。
7月5日:我見到她了,怎么會有人總是喜歡對著馬路上的車發(fā)呆?
7月8日:居然還學會抽煙了,就那么一口差點沒把她嗆死,不會逞什么能啊。
7月9日:害我昨天晚上做了個夢。
7月10日:她怎么那么容易臉紅啊,坐車都能坐過站,笨死了。
7月11日:老太太居然想撮合我倆,可能嗎?
7月18日:梁摯山和她什么關(guān)系?
7月19日:和人吵得臉都紅了,可愛死了。
7月21日:她哭了,我不知道為什么,我只能轉(zhuǎn)移她的注意力。
……
8月3日:她問我是不是喜歡她,我沒敢承認。
8月20日:離我遠點好。
9月1日:又他媽是梁摯山,操!
9月1日:我又惹她生氣了。
9月13日:在學校門口見著她了,她笑起來真好看。可她好久沒對我笑了。
9月17日:她走了。
阮卿看到這些,心中滿是震驚。她一直以為宋昭對自己是冷漠的,以為自己只是一廂情愿??稍谒砺缎嫩E的文字里,顯然不是這樣的。
再次回想起醉酒那天晚上,畫面也越來越清晰,她記得宋昭對著她的笑容,也記得他說的那些撩撥人的話。
所以在這一刻,她主動向前一步,對他解釋清楚一切。
“和我說這個干什么?”宋昭臉上依舊沒有波瀾,平靜地開口逼問道。
“那你剛剛親我干什么?”阮卿的眼里都快盈出了淚水,她真的是一個很愛哭的人,只是很少在別人面前哭,但在宋昭這里,她莫名覺得委屈。
她放下手里的漢堡,上前一步,和宋昭拉近距離。
宋昭沒回答,阮卿干脆拉低他的脖子,一口咬在了他的唇角。
血腥味立即充斥在彼此的呼吸之間,可宋昭像是沒有痛覺一樣,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地盯著阮卿。
“那你親我這又算什么?”宋昭沙啞著喉嚨,低聲問道。
“我喜歡你,你呢?”阮卿揪著他胸前的衣服,緊張地開口。
吹起一陣風,涼意席卷阮卿全身,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宋昭拿過校服,從她身后蓋在阮卿的肩背上,然后握著衣領(lǐng)往身邊一拉,徹底把她擁入懷抱。
“嗯,我只親我女朋友。”
在空蕩的街道旁,在昏黃的路燈下,有草叢里的蟋蟀聲作配樂,有掉落的梧桐葉做撒花,宋昭終于承認自己的心動。
他的心動,不止于這一刻。倘若往前追溯,散落的時光會是他的見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