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天印聽到她口中念出的名字,心知她應(yīng)該是父親的故人,但不知她與母親是什么關(guān)系,因此并不打算放她進(jìn)去。
女人呆愣的目光在聽到元天印的聲音時輕顫了兩下,回復(fù)清明換成了疑惑:“你是?”
女人將元天印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臉,眼神越來越復(fù)雜。
“你找誰?”
元天印擋在門口,壓低著聲音,不想吵醒華夢。
“你是夢姐姐的兒子?”
女人自顧自地盯著元天印的臉,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忽然兩眼發(fā)光,欣喜若狂的目光在元天印臉上逡巡,似乎感到無比的不可思議。
“你,你,你是……”
她哆嗦著手準(zhǔn)備來觸碰元天印的臉,被元天印毫不客氣地避開。
“天啊,這,你是成麒哥哥和夢姐姐的兒子?”
女人并沒有因為元天印的動作而感到不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激動地踩著高跟鞋在門口走來走去。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天印?”
床上的華夢最終還是被吵醒,已經(jīng)坐了起來探著身子朝門口張望。
元天印只好退回房間,女人自顧自地跟了進(jìn)來。
“夢姐姐!”
女人一見到華夢,激動地聲音都變了調(diào)。
華夢聽到這一聲呼喊,身體也是一震,但她似乎沒有立即認(rèn)出眼前的人,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你是?”
女人快步走到華夢的床前蹲下,伸出手握住華夢的手,眼里悲喜交加:“夢姐姐,我是妮妮?。 ?br/>
“妮妮!”華夢的眼淚已經(jīng)奪眶而出,臉上依然還是一片悵惘。
“妮妮,你是妮妮!”她反握著女人的手,哭得不能自已,兩人擁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一聲聲喊著彼此的名字。
元天印默默地站在一旁,他很少見到華夢表現(xiàn)出這樣激烈的情緒,看來這個叫妮妮的女人和她的關(guān)系很不一般。
兩人終于平靜下來后,元天印搬了把椅子讓她坐著,被她深深地看了又看,那老母親般的眼神堪比華夢。
“夢姐姐,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挺好的,你們都還好嗎?”
“都挺好,都挺好,就是一直沒有你的消息,這些年,你到哪里去了?怎么不跟我們聯(lián)系?”
華夢輕嘆一聲:“說來話長,我有不得已的苦衷?!?br/>
女人的神情也肅然起來,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當(dāng)初舅舅確實做得過分了些,成麒哥哥的死對他打擊太大了……”
兩人都各自低頭不語,或許都回憶起了從前的某些事情,有些事情,終究不是時間能抹掉的。
“妮妮,你是怎么找到這里的?”
華夢突然想到這個問題,抬起臉看著面前的人。
“失去聯(lián)系后我一直在打聽你的消息,后來有一次去給成麒哥哥掃墓,我忽然想到你肯定會去祭拜成麒哥哥,所以我給了守園的大爺一筆錢,每當(dāng)有去北-999的人就讓他聯(lián)系我,昨天他突然告訴我有三個人去了墓園,聽他的描述,我就猜到很可能是你。”
“今天我本來是去你們小區(qū)碰運(yùn)氣的,沒想到你真的住在那里,保安告訴我你們來了醫(yī)院,我猜到應(yīng)該會來這里,于是就趕緊跟了過來,真的就讓我找到你了,夢姐姐,你知道嗎,我當(dāng)時就像在做夢一樣,怎么都不敢相信就這么突然就找到你了。”
她越說越激動,只差手舞足蹈了,一舉一動跟她的外表很是不搭調(diào),絲毫沒有貴婦人該有的矜持。
華夢笑瞇瞇地看著她,眼淚又不知不覺得流了出來。
“咳咳……”
華夢突然咳嗽起來,連忙抬手捂住了嘴。
“怎么了夢姐姐?”
“媽?”
元天印連忙走過去幫著華夢順著氣,見她緩和了些,便將床頭搖起來,讓她靠坐在上面,又仔細(xì)地給她蓋好被子才走到一旁去接水,順便查看了一下劉媽的情況。
“夢姐姐?這孩子……”
華夢慈愛地看著元天印,臉上的笑任誰都看得出來她心里的驕傲和疼愛。
“天印,這是蘇妮蘇阿姨?!?br/>
元天印倒了兩杯水,一杯遞給華夢,一杯遞給蘇妮。
“蘇阿姨?!?br/>
“誒,謝謝!”
蘇妮兩眼笑意地看著元天印,怎么看怎么喜歡。
“夢姐姐,這孩子?”
華夢知道蘇妮問的是什么,微笑著點了點頭。
“天啊,成麒哥哥他知道嗎?”
華夢喝水的動作瞬間就僵住,雙眸立時暗淡下來。
蘇妮見狀,也不由神傷地低下了頭,隨即又抬起來,強(qiáng)顏歡笑到:“但總是好的,成麒哥哥他在天有靈,一定知道他有了兒子,他會知道的!”
華夢也啞然一笑:“他時常托夢給我,我在夢里告訴他的?!?br/>
蘇妮悲憐地握住華夢的手,無言地安慰著她。
“夢姐姐,你知道嗎,成麟哥哥也生了個兒子!”蘇妮不愿看到華夢傷心,岔開了話題,她眉眼含笑地看了眼元天印說道:“天??!印是哪個印字?”
“印記的印。”
蘇妮點點頭:“這個字好?!?br/>
“成麟也生了個兒子?”
華夢果然提起來精神,坐直身體期待地看著蘇妮。
元天印將華夢和蘇妮手上的水杯接過來放到桌子上,又看了看劉媽,她的藥液快沒有了,于是按鈴叫了醫(yī)生。
“是,是,叫天俊,我今早還見著他了。”
“天??!”
“嗯,長得挺像那個女人……”蘇妮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不安地看了眼華夢,沒有再繼續(xù)往下說。
醫(yī)生在這時進(jìn)來,收了輸液的東西,查看了一番劉媽的情況,說接下來就等病人自己醒過來,叮囑了幾句有問題及時叫醫(yī)生等便退了出去。
“這是,是……”
蘇妮看著躺在床上的劉媽,覺得有些面熟,正費(fèi)力地回憶著。
“劉媽,一直跟我在一起的,去過元宅的?!?br/>
“哦,對對,想起來了!”蘇妮輕笑著搖頭:“那個時候她還挺年輕的,頭發(fā)也沒有白,時間過得可真快……”
“是啊……”
……
元天印沒有打擾久別重逢的兩人敘舊,已經(jīng)快晚上八點了,元天印本來準(zhǔn)備等華夢睡一覺再叫些吃的,看現(xiàn)在的情形,一時半會兒她是不會再睡了。
又等了大概半個鐘頭,見兩人都沒有要結(jié)束的意思,只好開口詢問。
“媽,蘇阿姨,你們想吃什么,我點外賣?!?br/>
“你們還沒有吃晚飯?”
蘇妮有些歉意地看向華夢,心想自己只顧著說話,耽誤了人家吃飯。
“不提起來我都忘了,妮妮,你想吃點什么?”
“我都吃過了,不用管我。”
“那天印你看著買吧,多準(zhǔn)備些,萬一你阿婆醒了要吃?!?br/>
蘇妮不知道華夢的具體情況,以為她們被元鴻澤趕走后生活一直過得不是很好,現(xiàn)在看到她們在醫(yī)院還需要點外賣,更是印證了心里的猜想,不免替華夢感到難過和不平。
“夢姐姐,天印是成麒哥哥的孩子,元氏的產(chǎn)業(yè)自然有他的一份,當(dāng)初舅舅要是知道你懷了元家的骨肉,斷然不會那樣做,你應(yīng)該回去!”
華夢看向元天印,見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波動,欣慰地笑了笑。
“我們對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挺知足的,至于元氏的產(chǎn)業(yè),我沒想過,天印也沒想過,我們現(xiàn)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好地過自己的日子,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夠了?!?br/>
“可是……”
蘇妮還想再勸,她認(rèn)為元天印畢竟是元家的骨肉,元氏理所應(yīng)當(dāng)有他的一份,至少,元成麒的那一部分該是元天印的。
“蘇阿姨,我和我媽不會改變決定,也請您不要告訴任何人見過我們,更不要跟任何人提及我的存在。”
“這……”
蘇妮不解地看向華夢,似乎很想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華夢只微微點頭:“妮妮,看在我們的情分上,幫我們保密!”
“你擔(dān)心那個女人?有成麟哥哥在,她掀不起什么風(fēng)浪?!?br/>
蘇妮一臉憤懣,似乎對她口中的那個女人非常厭惡。
“不是,跟她沒關(guān)系,我們只想過平淡的生活,所以,妮妮,你要答應(yīng)我?”
蘇妮見華夢的態(tài)度非常堅定,又看元天印根本沒有那個心思,只好點下頭,但是莫名對那個女人的不滿又多了幾分。
“謝謝!”
華夢拉過蘇妮的手,笑嗔道:“你啊,還跟年輕時一樣!”
“哪有,我現(xiàn)在可是端莊溫婉的富太太!”
蘇妮說著端著身子,一副貴婦模樣,惹得華夢嬌笑不斷。
“跟我說說你的事吧!”
華夢拉著蘇妮坐下,兩人又開始了無休無止的歡談。
吃過晚飯,劉媽依然沒有醒過來。
元天印出了病房,掏出手機(jī)準(zhǔn)備問問孔洋家里的情況,手機(jī)卻在這時進(jìn)來一個電話。
“程遠(yuǎn)?”
元天印看著備注,想起程自成的話,猶豫了片刻還是接了起來。
“華天印,你搞什么名堂,這么久也不知道過來看看我,有你這么做朋友的嗎?我警告你,明天我出院你必須給我來,不然我跟你絕交,聽到?jīng)]有!”
程遠(yuǎn)在電話里噼里啪啦地數(shù)落著元天印,卻讓元天印忍不住勾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