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見識到了。
謝家根本完全不在意謝寧。
滿心滿眼只在乎謝泠玉的感受。
那這樣，悄悄把謝寧抬進(jìn)府里做妾，打發(fā)到偏院院子里養(yǎng)著。
再嚴(yán)令下人管好嘴，不把這件事傳出去。
一切都會像沒發(fā)生過一樣。
往后整個侯府也會給謝泠玉最大的尊重，絕不會像其他世家豪族那樣，把她困在內(nèi)宅，給她以最大的權(quán)力。
“老身以徐氏祖先的名譽(yù)向天起誓，這輩子，無論玉兒做了什么，只要她不提，侯府絕不會動她的正妻之位。十年內(nèi)，泠玉不可提和離，十年之期一到，若還是一心想要和離，便如你所愿，和離書上也會寫明，是淮兒的過錯導(dǎo)致的和離?！?br/>
老夫人緩緩述說自己的想法。
這是她能想到最合適的解決辦法了。
她是不可能放任這二人現(xiàn)在這個階段和離的。
那樣謝家最多名譽(yù)受損，但宣武侯府可不一樣，不止名聲，地位也會受到?jīng)_擊，沒有謝家作為后盾，世子承襲爵位一事可就難辦了。
“什么？不可以！”
謝寧搖著頭，不愿意。
老夫人提出納她為妾時，她倒還好，畢竟這就是她今日的目的。
可十年內(nèi)不與謝泠玉和離，那她豈不是要做十年的妾。
甚至以后，若謝泠玉回心轉(zhuǎn)意，愛上淮哥哥，不愿意和離了，那又該怎么辦？
她總不能做一輩子的妾吧！
宋氏也是有些不滿，縱使老夫人不開口，謝家也是一定不會簽這份休書的。
就算簽了，她也有辦法，毀了謝泠玉的名聲。
可以說現(xiàn)在是他們拿捏謝家，侯府完全沒必要這樣做小伏低。
不過她心里即使再不滿，也不敢這個時候反駁老夫人。
謝父謝母兩人互相對視一眼。
老夫人這個提議，確實比現(xiàn)在就簽休書要好。
不過……
謝父看著說不的謝寧，沉聲問道：“謝寧，你若不愿意，我今日便帶你回府，日后，我會為你尋一門婚事的?！?br/>
雖然他很不滿謝寧今日所作所為。
但也不全是她的過錯，只怪那宣武侯世子太過放肆。
謝父的眸中神色不明。
謝寧回盛京的消息，他是知道的。原以為她真的是想念泠玉，所以在侯府住下，他便也沒阻攔她。沒想到如今竟出了這樣的事情。
謝寧咬著唇，垂著頭思考。
她自然是不愿意離開的。
可是做妾……
見她久久不答，謝父接著轉(zhuǎn)向謝泠玉：“玉兒，你意下如何？十年換一個清白自由。”
謝母握著謝泠玉的手，輕聲道：“若你不愿，今日便跟娘回府罷，娘會為你打點好一切的?！?br/>
大不了她帶著玉兒回西北，那邊可不在意這些東西。
和離十次，玉兒的美貌才智都消磨不了。
走到哪都該是人人追捧的。
謝泠玉面上躊躇。
徐應(yīng)淮內(nèi)心已經(jīng)認(rèn)定了，謝泠玉就是愛慕他，所以為這件事傷神。
當(dāng)即向她保證。
“泠玉，我日后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了?！?br/>
一副深情模樣。
謝寧看得心里焦急不已，當(dāng)即說道：“我愿意留在侯府?！?br/>
她可不敢讓謝泠玉和徐應(yīng)淮過多接觸，萬一真的生出感情來。
那她過去數(shù)年的謀劃就全泡湯了。
也罷，妾就妾。
大不了，拿著賀蘭雪的毒藥，把謝泠玉弄死之后，她再扶正就是。
謝泠玉仿佛已經(jīng)受不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很小，“那就這樣吧。”
“阿姐……”
謝云歸拉了拉她的衣袖，蹙著眉，眸中盡是擔(dān)憂。
“阿姐，你不必為難自己。”
謝泠玉微微搖了搖頭，“我留下來，對兩家都好，對三妹妹她……”
提到謝寧時，謝泠玉美眸微垂，盡顯失落，聲音也更低了。
“也挺好的，我們姐妹倆在侯府里也有個照應(yīng)。”
“玉兒真乃賢妻?！?br/>
徐應(yīng)淮也有些心疼，想上來抱謝泠玉，剛邁兩步，就被謝云歸的眼神瞪了回去，還多退了幾步。
徐應(yīng)淮扯著還疼著的臉頰，討好的朝他笑了笑。
那副模樣看得謝云歸拳頭發(fā)硬。
“玉兒你想留在侯府也可，不過，謝寧就不需要在待在侯府了。謝家女兒不為妾，縱使你是庶女，也不該這樣委屈自己，我會托人為你尋一位好夫君的。”
謝母表情很淡，聲音也很平穩(wěn)，完全不顯露情緒。
她活的很好，年少時父母疼寵，在草原上肆意張揚(yáng)的成長。成婚后，夫君也待她極好，并不讓她沾染那些雜事，管家之事也有乳母嬤嬤和妯娌相助。
謝府的人，包括謝寧也知道，謝母并不擅長那些勾心斗角。
可她并不是傻的，反而心思細(xì)膩，洞察人心。
謝寧剛才那些糾結(jié)模樣，全都落入她的眼中。
稍微一想，她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謝母惱怒異常。
她自問對謝寧母女還算不錯。
當(dāng)初她娘帶著謝寧突然上門，是她大度收留了她們，吃穿用度也是極好的。
要不是謝寧在她娘的指使下，把玉兒推入水中，害的玉兒高燒不退，差點沒了命，醒來后更是失了些許記憶。
她們母女二人也不會被趕到莊子里去。
謝寧前些年回來，她見她娘已經(jīng)離世，一時心軟，便放她進(jìn)了府。
又看玉兒也忘了這些事，待她如親姐妹，謝母便想著人心總是懷善的。
玉兒對她推心置腹，謝寧總不能再做出傷害她的事情了吧。
沒想到……
原以為玉兒當(dāng)年落水，是那個女人一手策劃，謝寧也只是懵懂聽從，可現(xiàn)在看來，那個女人為謝寧頂罪也不無可能。
反正，她是不愿意留這樣一個禍害在玉兒身邊了。
“夫人，寧兒真心愛慕世子，哪怕為妾，也只想留在世子身邊，望夫人成全?！?br/>
謝母眉眼中一絲溫度都沒有，語氣也很堅決：“成全不了。”
“謝家沒有二女侍一夫的事情，我也不會容許這件事發(fā)生！”
謝寧期盼渴求的眼神落在謝父身上。
謝父移開眼神。
他心里想的和謝母差不多。
這件事發(fā)展到這里，謝寧是完全沒有必要留在侯府的。
老夫人和宋氏這邊，也是這個想法。
謝寧留在這，只會一直提醒著眾人今日發(fā)生的事情，對淮兒的名聲不好。
更何況，如果她走了，日后玉兒說不定還能和淮兒重修舊好。
謝寧環(huán)視一圈，有些絕望。
她眸中含淚望向徐應(yīng)淮。
“淮哥哥，寧兒不想走，寧兒不想嫁給別人！”
徐應(yīng)淮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謝寧眸中劃過悔恨。
若沒有今日的事，她求上一求，勉強(qiáng)也許也能留在侯府。
可偏偏，她被采萱那個賤丫頭刺激了。
今日才沖動行事。
原以為最多就是打罵一頓，就能讓她安穩(wěn)的待在侯府里，沒想到竟然會這樣。
眼見最有可能幫自己的人，都懦弱的不敢開口，謝寧有些崩潰。
難不成她搭上名聲，當(dāng)眾戳破與淮哥哥的情意，最終的結(jié)果竟然更糟糕了嗎？
長袖中的手握成拳頭，謝寧下唇咬的差點出血，正準(zhǔn)備撒潑打滾逼迫幾人讓她留下來。
謝泠玉清凌凌的聲音響起。
“其實，若三妹妹真的喜歡世子，不顧一切想留在侯府，也是有辦法的，不過想來三妹妹應(yīng)該不愿意?！?br/>
謝寧眸光發(fā)亮。
“什么辦法？我愿意的?！?br/>
謝泠玉掀唇：“三妹妹自請逐出族譜，我二人不再是姐妹，你便可以留下了?！?br/>
“阿姐，你胡說什么呢！”
謝云歸不贊同的反駁了謝泠玉。
他瞥了眼謝寧，“她本來就不在族譜上，哪有什么逐出族譜，最多是寫個證明，證明她與我們謝家再無任何瓜葛，就夠了！”
謝云歸也不知道為什么，從第一眼見到謝寧，就是看她不順眼。
其他房也有庶出姐妹，他都很喜愛，很親近，唯有這謝寧。
剛開始還好，他會壓制自己的不喜，勉強(qiáng)像對待其他姐姐妹妹一樣，對待謝寧。
可阿姐落水之后，他真的無法把她當(dāng)姐姐對待。
當(dāng)時他年歲雖小，但看得分明，也已經(jīng)記事。
他被爹爹抱著，看著阿姐在娘親懷里，小臉燒的通紅，要不是宮里太醫(yī)出手，阿姐可能都挺不過去。
謝寧聽見謝云歸的話，表情發(fā)窘。
謝母頷首，冷冷睨著謝寧。
“你若寫了這份證明，我們自然也不會再管你，若不寫，就和我們一起回謝府。”
謝泠玉道：“想來三妹妹只是一時被世子迷花了眼，你不必?fù)?dān)心，有爹爹作保，往后嫁一位小官做正妻還是妥當(dāng)?shù)??！?br/>
謝寧還沒什么反應(yīng)，徐應(yīng)淮就先惱了。
“謝寧，為了我，你連這點東西都不愿意放棄嗎？你之前口口聲聲說愛我，難倒都是假的嗎？”
明明之前謝寧說過，即使做妾，也是愿意的。
為什么現(xiàn)在倒是這般猶豫？
那些小官的正妻，比得上他的妾室嗎？
“我不是……”
謝寧慌忙解釋。
“不愿寫就走吧?！敝x父緩緩開口。
謝父謝母一直讓她離開，徐應(yīng)淮又在她耳邊一直念著往日情意。
謝寧連忙捂住徐應(yīng)淮的嘴，生怕他說出更多的事情。
她腦子混亂，聲音有些甕甕的，直接答應(yīng)了。
“我寫，我寫?！?br/>
桃月已經(jīng)備好紙筆，立即遞了過來。
“請吧?！?br/>
謝寧在眾人的注視下，一字一句寫下與謝家斷絕關(guān)系的證明。
謝泠玉提醒道：“記得寫上自愿?！?br/>
“就是，別到時候那些不知情的人誤會，還以為你是被逼迫的呢?！?br/>
謝云歸附和道。
謝寧那么一點點小心機(jī)，直接就被謝泠玉點出來。
她抬頭想瞪她，可一抬頭，就對上極其不爽，渾身散發(fā)著戾氣，胸前衣裳上還沾著血跡的謝云歸。
又慫慫的低下頭。
沒人注意到，謝寧垂眸時，眸中劃過的狠戾。
她捏著筆的手關(guān)節(jié)泛白。
寫完最后一個字時，謝寧情緒已經(jīng)緩過來了。
她淺笑望著謝泠玉。
“阿姐，以后我就該叫你姐姐了?！?br/>
謝泠玉拿過證明，看了看沒發(fā)現(xiàn)什么問題，遞給了謝父。
這才轉(zhuǎn)向謝寧。
“我心里，你一直是妹妹?。 ?br/>
“世子打算何時納她入門呢？不如就今日吧?！?br/>
徐應(yīng)淮默然點頭。
謝泠玉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又接著說道。
“那不如連采萱一起，一同納為妾室?！?br/>
徐應(yīng)淮點頭，反正本來也是要納的。
“不需要大辦?！?br/>
老夫人壽誕之時納妾傳出去本就不好聽。
再說，謝寧如今的身份，也不該大辦。
謝寧在一旁聽得臉色發(fā)白。
她怎么也沒想到，自己耗費心血，放棄一切，就是為了名正言順的和徐應(yīng)淮站在陽光底下。
而他竟然這般隨意。
還讓采萱那個賤人和她一起進(jìn)門？！
她怎么配？
“那這件事就算了了，謝大人，我送你們離去吧?！崩戏蛉讼氚阎x家人快點送走。
“莊姨，不麻煩你了，玉兒送送我們就行?！?br/>
已經(jīng)拿到斷絕關(guān)系的證明，謝母便一個眼神都沒分給謝寧了。
老夫人擺擺手，隨他們?nèi)ァ?br/>
她的身子骨實在是受不了了。
謝泠玉吩咐荷月去準(zhǔn)備納妾事宜，自己就送謝家人出府了。
發(fā)生這樣的事，她也不想爹娘在侯府染上晦氣。
“爹娘，我明日便回家去?！?br/>
“好?！?br/>
“不過不用帶那世子一起了。”謝母道。
她之前還來信說要讓世子一起回家，現(xiàn)在看來，徐應(yīng)淮根本不配踏入她家門！
“玉兒，今日之事，你心里是有數(shù)的吧？”
坐進(jìn)馬車喉，謝父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心里困擾的問題。
謝泠玉沒說是不是，只是點頭。
“爹娘，你們放心，我不是以前的謝泠玉了，不會讓自己再受到傷害，也不會讓人傷害你們，傷害謝家的?！?br/>
“玉兒真是長大了?！?br/>
謝父眼中泛著淚花，滿是欣慰。
“爹，那個斷絕關(guān)系的證明，您讓人傳揚(yáng)出去。我知道這可能會有損一點謝家的名聲，不過……”
謝泠玉還想解釋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還沒說完，謝父就開口。
“好，爹保證，明日整個盛京都會知道這件事?！?br/>
謝泠玉剩下的話咽進(jìn)喉里。
她有些哽噎。
爹娘大哥小弟就是這樣，永遠(yuǎn)無條件站在她這邊，無論她想做什么，他們都只會贊同，并且給予她幫助。
“那你們路上小心，天都黑了，記得慢些。”
謝泠玉本想讓桃月跟著一起。
可桃月不愿意。
“夫人，我不差這一日半日的，明日再跟您回去吧。”
世子納妾，夫人明面上不說，心里肯定是傷心的，桃月可不想在這個時候離開。
見馬車漸漸遠(yuǎn)去，謝泠玉斂了表情。
“走吧，去看看寧姨娘準(zhǔn)備的怎么樣了。”
沒了謝家的支持，謝寧連稱呼都只能叫做寧姨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