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飛一樣地穿梭于崎嶇山路，急轉(zhuǎn)彎時也毫不減速，離萬丈深淵只有一線之隔，腎上腺素刺激所有交感神經(jīng)到達(dá)顛峰。劉恨陵如此喜愛速度，是因為享受這個感覺嗎？

    比起對著冷冰冰的四面墻，無休止的等待，這種刺激也未嘗不吸引我。至少它讓我知道我是活著的。

    駛著駛著，天色忽然暗下來，一秒前還陽光普照，轉(zhuǎn)眼間就烏云密布。西城天氣無比惱人，永不能持續(xù)萬里晴空。在山中，云霧更是密集，天空泛起要塌了般的詭異景象。

    但都影響不了劉恨陵，他依舊一言不發(fā)地往山上開去。

    很想知道我們這會兒要去哪兒，但更清楚問了也是白問，他從不會先告訴我。

    當(dāng)傾盆大雨終于來襲時，我們已開到隱避在山林中的一間木屋外停下。第一個印象是它很像小時候讀過，格林童話里的房子。不屬于現(xiàn)代的建筑。

    “走吧?！眲⒑蘖晗ǖ粢婧髮ξ艺f。

    幾步路已淋似落湯雞，兩人身上均無一塊干的地方。一進(jìn)屋劉恨陵拿了條毯子給我披上，然后消失于視線。

    毯子有一股深山林內(nèi)特有的味道，長年吸取大自然日月精華，花草樹木的清香都牢固在纖維組織里。太久沒聞過異味，故此深吸了好幾口氣。

    劉恨陵再回到門口時，已換過一身衣服。他遞我一件干凈襯衫示意我穿上。

    和他坐在壁爐前看著火苗在干柴上跳躍，我們一句話也沒說。木頭在火中噼啪燃燒的聲音使人異常寬心。也許是小木屋內(nèi)的意境，也許還另有別的原因，我第一次在陌生地方?jīng)]發(fā)問的**。管他呢，就這樣一直下去吧。

    劉恨陵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對著烈火一飲而盡，然后又隨手續(xù)了一杯。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酒瓶空了，我們的頭發(fā)也干了，他才悠然開口道：“這房子是我大學(xué)畢業(yè)后，第一次用自己賺的錢買的東西......”他深邃的眼睛看著火，但卻像去了遠(yuǎn)方。

    從未想過他會跟我說這些，我呆呆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它雖小，但溫馨，而且五臟俱全，在十九世紀(jì)曾是獵人的家。我因看了一篇報道慕名前來，花了整整三萬塊?！?br/>
    不知是火苗的光還是醉意，他平時冷峻的臉有異常色彩。他繼續(xù)道：“那時，我僅有的財產(chǎn)就只有三萬，這個木屋用掉所有儲蓄，但我覺得每一分錢都花的值得。在律師處簽好字，我拿著合約第一時間去找那個女人......”

    他起身又取出一瓶威士忌，問我：“你猜那個女人跟我說什么？

    他肯定是醉了，竟認(rèn)真地看著我，等我回答。

    我怎會知道答案。

    “我不知道?！蔽艺\實地說。

    他冷笑一聲道：“那個bitch告訴我，她從來沒有愛過我，她愛的是我父親。”

    我心一沉。他要給我講他和伊麗絲的故事......我不想從他口中聽到，但我阻止不了。

    “比起我，她竟說她更愛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你說好笑不好笑。既然這樣，那為什么，為什么讓我誤會多年，為什么在前一天還跟我上床！”

    劉恨陵說這話時眼里浮現(xiàn)出血絲，我開始害怕，他不再是我熟悉的他，他已多年沒露出過這么兇狠的眼神，令我想起在西雅圖市中心的馬路邊第一次見到他時，那無靈魂的雙目。

    “我......我不知道?！蔽矣悬c謊，身體自動往后挪了一下。

    他仿佛意識到什么，降低了語氣說：“別怕，過來?！?br/>
    我抓緊毯子靠近了一點點。

    “我不是想嚇你，對不起。”

    劉恨陵竟向我道歉？不是我聽錯了吧。

    “在街上第一次見到你很震驚。你的眼里閃爍著跟那女人一樣的無助，那是我從小見慣的神態(tài)。我一直想保護(hù)，一直想用自己的力量驅(qū)走那抹悲傷，也只有我才能使它暫時消退?？墒菨u漸的，保護(hù)欲被占有取代，屬于我的眼神怎能看向它人？更何況是我父親！”

    劉恨陵英俊的臉有點扭曲，有點荒唐。我靜靜等他說完。

    “我一直以為你是那女人的代替品，滿足我無法從她身上得到的。我刻意跟你保持距離，提醒自己你只是我的一件東西?？墒?，當(dāng)我知道你懷了我們的孩子時，心中升起的喜悅讓我感到莫名其妙。當(dāng)你說不想要時，心中又是莫名的怒火。其實，早在很久以前我就看不到你眼中她的影子了，只是無法面對?！?br/>
    劉恨陵又激動起來，緊握的拳頭青筋暴露。他在我面前底下頭道：“如果我對你做的一切是出于恨那個女人，我可以妥協(xié)，因為她實在可惡。但如果我一直因你是你而受到吸引，我......”

    他說不下去，我也只默默等候?？赡芤磺袑ξ襾碚f太匪夷所思，思維進(jìn)入standby狀態(tài)。從不知道他能一下說這么多話。他平時都是幾句結(jié)束。

    “蕾拉，你不是總問，我們將來會不會分開嗎？”他稍微平靜后繼續(xù)：“帶你來這里就是想告訴你，我們永不分開，你永遠(yuǎn)是我的。你是我選中，配得起這間屋子的人?！痹捄笏p輕抱住我，跟方才激動的他判若兩人。

    “今天你真讓我明白，你跟她完全不同......你的心里有我，你真心希望我能快樂?！彼氖直哿Χ燃哟?，我不知如何是好，唯有靠在他胸前吸取他身上的味道。

    “我知道以前傷你至深，所以你恨我很正常，我剝奪了你的童年，讓你孤獨寂寞，但我要讓你知道，從今以后我會用最好的補償你?！?br/>
    補償？

    其實我有很大一部分想即刻回到熟悉的地下密室，關(guān)上門，躺在床數(shù)墻壁上的小坑洞過日子。今天一天太奇怪，發(fā)生了太多不正常的事，使我身心勞累。我不要再待在任何事都可能發(fā)生的地方，我要回到熟悉的環(huán)境，過一切在我預(yù)料之內(nèi)的生活。

    未知實在太可怕。

    隱藏在深山林內(nèi)一間有如童話故事的小木屋里，劉恨陵摟著我說會補償我。一向冷漠驕傲的他不僅說了“對不起”三個字，還承諾我們永不分開。

    他那晚的失態(tài)是因為我在車上的主動？

    當(dāng)暴雨終于停息，烏云散去，窗外露出皎潔的月光和滿天星辰。我看著火爐旁熟睡的他，努力回憶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個片段。

    我最想要的不就是永遠(yuǎn)和他在一起嗎？怎么還會如此不安？我到底愛的是他，還是有他在，我又已經(jīng)熟悉了的穩(wěn)定生活？

    有光亮滲入的房間使我不得入睡，我很累很累，可還是眼睜睜等到天亮。精神因受過刺激而極度銘感，容不下一點變動。

    我一直數(shù)星星，直到它門消失不見，結(jié)束了十六歲生辰。

    第二天劉恨陵醒來，看我的眼神沒有恢復(fù)往日冰冷。原來他說的都是真的，我卻再沒思考的精力。

    回到家中密室，埋頭大睡了一天一夜。劉恨陵沒有叫醒我，像是體諒我的疲勞。當(dāng)時我并不知道，就在我昏睡的時候，樓上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劉宇翔——將把我命運送上另一個軌道的人，拎著皮箱，按響了劉宅的門鐘。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