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才剛放白,綰嫃就被拂塵這個定時鬧鐘叫醒了,說是一大早就要去給太后請安。綰嫃原本還在和她的被子抵死纏綿,聽到事情與太后有關(guān),不禁暗自聯(lián)想到太后與皇上有關(guān),皇上與出宮有關(guān),出宮又與自己有關(guān),幾個來來回回下來才發(fā)現(xiàn)太后的事其實就是自己的事,所以她也不得不暫時和自己的被子告別了。
綰嫃被拂塵粉妝玉琢一番,更是靜若處子,入骨三分。她們匆匆忙忙就趕去了未央宮。一路上綰嫃忍不住東張西望,全然沒有一分后宮妃嬪該有的模樣。說來也不能全怪綰嫃,她莫名其妙的來到了皇宮還成了嬪妃,本就多少有些難以適應(yīng),也多虧她命好還是個妃子,要是變成了哪個宮的宮女,保不定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奈何橋上排隊了。
走了一陣子,一路上只見桃花開得甚是嬌艷,綰嫃現(xiàn)下無趣,又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免不了感慨一番:“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br/>
“好詩!美酒,美景,美人。綰兒,好久不見,今日可有興致與我共酌一杯?”一個身著藏青袍的男子頭也不回的向綰嫃說道。只見他坐于亭中,左手拿杯,右手執(zhí)壺,雖只看得他側(cè)臉,也見得清新俊逸,風(fēng)趣如斯。
一旁的拂塵認出此人,遂立刻跪在了地上,說:“奴婢給安逸王請安?!?br/>
綰嫃看著眼前的俊雅男子,也不知他是何人,只能從這人的話中斷定他從前定是認識那前綰嫃的,不過現(xiàn)在自己也只能算個假綰嫃,只能底氣不足道:“是啊,是啊,好久沒有看到你了。我本來也想跟你喝點小酒,只是現(xiàn)在我要趕著去給太后請安,真是不好意思了,你慢慢喝,我就先走了。拂塵,起來吧,我們走?!?br/>
綰嫃也不等人家把話說完,兩只腳抹了油一般逃之夭夭。
綰嫃快步前行,邊走邊問道一旁的拂塵:“剛剛這是什么人,竟然如此狂放不羈,倒不像是這宮里的?”
拂塵掩面笑道:“主子,這是安逸王,他是皇上的親生弟弟,從小便離開皇宮游及天下。從前我們這些宮里的也不知曉他,只聽說有個皇子從小就離了宮,時間久了也就忘了。只是這幾年他一直住在宮外的王府,偶爾也進宮陪陪太后,像是不打算再繼續(xù)游歷了,我們才有機會見得?!?br/>
“是嗎?品味倒跟我相似,我也喜歡旅旅游。不過我很好奇,他這么喜歡游山玩水的人怎么會認識我?”
“這個奴婢也不清楚,似乎是因為您進宮前與扶儀王妃素來交好?!?br/>
“扶儀王妃又是哪個?她愛人吧。他愛人……呃……就是王妃怎么沒跟著她一起來?唉,我問這么多做什么,反正你說了我也不知道,還是忙自己的吧。未央宮到底在哪呀?怎么走了這么久還沒到啊?”
拂塵看著綰嫃一臉無奈的樣子,覺得很是有趣,微笑著道:“主子,您再堅持一會兒,就快到了。”
又走了一段路,綰嫃的耐心逐漸在這漫漫長路中消耗殆盡,她蹲下身子,有氣無力地抱怨道:“從這春華宮去未央宮怎么跟修仙一樣,不行,我真的走不下去了?!?br/>
拂塵看到綰嫃精疲力竭,急忙來扶住她,她別了別頭,對著綰嫃高興地笑道:“主子,您看看前面。”
綰嫃抬頭,“未央宮”三個大字赫然映入眼簾,眼前這座宮殿不似春華宮,春華宮偏向小巧精致,而未央宮則可以用軒峻壯麗來形容。盡管眼前的這座宮殿的確是氣勢恢宏,但綰嫃卻毫無半分閑情逸致去細細觀賞,她唯一感到慶幸的就是修仙之路終于完結(jié)。她起身兩手叉腰,會心地呼出一口長氣。
未央宮內(nèi)一大早就有許多宮人起來忙活,因是太后的壽辰,自是沒人敢偷懶馬虎。綰嫃主仆二人一進宮門就看到宮內(nèi)早已張燈結(jié)彩,喜氣洋洋,心情也瞬時大好,竟連方才的苦痛也忘了一半,所以那句“秀色可餐”果然不假。古人之語,誠不欺我。
一個穿著異于普通宮女的宮娥看到了綰嫃,急忙笑著迎上來。她體貌豐潤,不失涓秀,頭戴芍藥花簪,對綰嫃道:“嫃娘娘,太后盼您好些時辰了,您快跟奴婢來吧?!?br/>
綰嫃看她雖年輕,說話與辦事卻不同于一般人,心中猜測她應(yīng)該是個姑姑等級的宮女了,遂隨意回了她一句就一起走了。
一路上廊腰縵回,池館水榭,藤羅翠竹,花壇盆景,看得綰嫃應(yīng)接不暇。綰嫃私下想著未央宮外面雖恢宏異常,里頭卻清韻典雅,看來太后喜好素靜的傳聞的確不假。綰嫃小聲從拂塵那里打聽出這位女官叫芍藥,是太后身邊的貼身侍女,現(xiàn)下才知她為何頭戴芍藥花簪了,原來是為了身份識別,恐別人不知道,不禁喟然長嘆:其實從古代起潛規(guī)則就已經(jīng)自發(fā)形成了,所以很多事情終于有理可證。
終于走到太后寢宮,綰嫃只見一貴婦按紈扇慵坐,好不閑適。她頭上玳瑁珠光,卻自有一番清雅高華的氣質(zhì)。綰嫃感嘆這太后忒會保養(yǎng),一點都不像歐巴桑應(yīng)該有的模樣。
太后看到綰嫃進來,微笑著招呼她過去,對著一旁手中還在插花的宮女道:“靈芝,快去給嫃兒煮杯清茶,再拿些嫃兒最愛吃的芙蓉糕來。”
太后讓綰嫃坐她旁邊,牽起她的手,過了一會兒才親切地說道:“嫃兒,母后一直覺得委屈了你,當(dāng)初念你女兒家孤獨一身,想幫你指門好親事,又怕你被委屈,所以硬是把你留在了身邊??墒侨缃耋蟽河诌@般冷落你,母后心中也不是滋味,母后在想當(dāng)初自己的決定是不是欠考慮了?!?br/>
綰嫃聽太后說得正中下懷,本想乘機抱怨一番,接著讓她放自己出宮??墒撬D(zhuǎn)念一想,自己從小就在孤兒院長大,缺乏親人撫恤,本就很少有人對自己這般關(guān)懷備至?,F(xiàn)在才一見面太后她就待自己這般好,自己還要刺激她一兩下,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她也不向太后表露出自己想馬上出宮的念頭,默默在心中組織好語言,反安慰太后道:“其實也沒有什么對不起了,反正我也是一個人,宮里又比較熱鬧,生活質(zhì)量高,再說您又對我這么好,怎么能說是委屈呢。呵呵?!?br/>
綰嫃覺得這話非常違心,按照剛才所說,好像現(xiàn)在留在這宮里還賺了不少,至少不會虧本,不禁在心里狠狠地鄙視了自己兩番,但是自己剛剛所說的臺詞和精湛的表演倒是令人十分感動,不但敬業(yè),還很專業(yè)。
太后聽綰嫃這么說,心里放寬心了不少,她又摸了摸綰嫃的頭,欣慰地道:“好孩子,本就受了委屈還能這么想,母后更覺得自己愧對你了。你老實說,笙兒最近可有去過春華宮?”
綰嫃心下一驚,因為這個問題,她不好正面回答。要怎么說呢?如果這樣說,“我連你兒子的面都沒見過”,聽起來好像不太好;如果這樣回答,“其實我根本就不認識你兒子了”,這樣一來又把自己是假綰嫃的事情給暴露了,也不太好;如果干脆利索點,“你自己問你兒子不就知道了”,這樣又顯得自己素質(zhì)頗低,不像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女性。思慮再三,綰嫃還是答非所問:“今天天氣蠻好的,看樣子晚上不會下雨。太后,綰嫃幫您準備了一個小小的禮物準備晚上送給您,希望您身體康健,長壽無疆?!?br/>
太后聽到綰嫃如此作答,以為綰嫃愛惜苼祀,恐他如果做得不好免不了又要被自己教育一番,所以才刻意避開話題,于是心中暗暗夸贊綰嫃賢良淑德,知書明理。又聽綰嫃說還為自己準備了一份賀禮,心中喜悅更是無以復(fù)加,對綰嫃連連贊嘆,還慶幸苼祀有佳妻如此,自己便可少些操勞。她對綰嫃笑逐顏開道:“嫃兒如此孝順,母后倍感欣慰?!?br/>
其實,太后哪里知道,綰嫃從來就沒有想過那么多,更不會為連面都沒有見過的苼祀開脫,她不過是胡亂應(yīng)答罷了。
片刻過后,靈芝把茶和糕點端了上來,太后連忙告訴綰嫃不必拘謹。綰嫃從一開始就憂心忡忡,本擔(dān)心太后會東捱西問,生怕自己一問三不知而就此穿幫。此刻相處良久,才知她和藹可親,聊的也只是閑話家常,心中重擔(dān)卸了一半。其實綰嫃此刻的心情仍舊是有些許的糾結(jié),自己好不容易能吃到這么清新爽口的芙蓉糕,卻只能細嚼慢咽。這就好比你去登山,當(dāng)你終于滿頭大汗地登上山頂準備休息,并在地上寫下“到此一游”時,突然有個路人甲跑過來告訴你:“你怎么還在休息,到山頂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嘍。”這兩種情況雖然不同,但是那種失落感卻驚人的相似。
又聊了片刻,靈芝突然進來稟報,說是柳妃和湄妃等眾妃嬪過來請安,綰嫃擔(dān)心人多自己不能一一應(yīng)付,于是以昨日準備壽禮忙到半夜,身體不適為由,匆匆辭了太后就出了未央宮。太后知她勞苦功高,也不多說,應(yīng)允了。
綰嫃從未央宮出來,帶著拂塵迫不及待地離開,剛沒走幾步,身后就有個聲音傳來:“嫃妃跑這樣快,是要去哪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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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徑漏:那小子還不錯,你怎么跑那么快,也不問個號碼、家庭住址什么的。
綰嫃:是哦,不過媽媽有點腹黑哦,嘻嘻嘻……
花徑漏:嘿嘿,小點聲,別被別人聽到了。